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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恒之與岳呈帶着十萬大軍在路上趕路的時候,皇帝駕崩的消息終于姍姍來遲的傳到了西南一地。謝晚春早已算過時間,倒也并不驚訝,只是全軍上下免不了要紮塊白布什麽的準備準備,就連謝晚春那些顏色鮮妍的衣裳和各色寶石珠釵都不能穿戴了。

謝晚春倒也不太看重這些,可一想到皇帝哦不,現在應該叫先帝了,死了都要折騰自己一回便覺得惡心。這惡心勁一泛上來,差點兒就要坐在馬車上嘔了。

大約是這麽一惡心,謝晚春遲遲未見的孕中反應也冒了頭,一日三餐總是見不得油腥,一見着就想吐,最後成日裏只能吃點兒清粥青菜,還得是醋炒青菜。一連着幾天下來,謝晚春臉色都跟着白了,王恒之心疼得很也就棄了馬,陪着謝晚春一同坐車,一邊剝酸酸的橘子喂她,一邊碎碎念道:“......這孩子也太不經誇了,方才和你贊了她幾句乖巧,便這般折騰起來。”

謝晚春嘴裏含了一瓣橘子,恨恨的咬了咬,瞪了王恒之一眼:“我早說了不生的,都怪你!”原本她還覺得這孩子聽沒存在感,還不錯,現今又吐又嘔的,簡直磨人死了。

王恒之連忙道:“好好好,是我不對。”

謝晚春哼了一聲,仍舊不解氣,嘟着嘴道:“......還要。”

王恒之連忙又喂了她一瓣橘子,柔聲安慰她:“我們就生一個,再過幾月就好了。”

謝晚春咬着橘子,只覺得舌尖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好一會兒才小聲的道:“那要是生了兒子怎麽辦?”她抿了抿唇,“那不就沒有女兒了嗎?”之前王恒之一直都想要個女兒,謝晚春自然也聽進去了,偶爾想想有個女兒也不錯。

王恒之不由笑了一聲,伸手撫了撫她烏黑的發髻,笑着哄人道:“沒事兒,那我就拿你當女兒養......”

謝晚春面頰微微一紅,随即低了頭去咬王恒之手上的那瓣橘子,順便用粉嫩的舌尖輕輕的舔了舔他的指腹,擡起眼瞧他,眸中仿佛含着若有若無的笑意,口上卻道:“你養得起嗎?”

王恒之伸手把她摟在懷裏,垂頭與她四目相對,随即在她含笑的目光裏低頭吻了吻她光潔白皙的額頭,柔聲道:“養不起也得養啊——千金難買心頭寶,誰叫我只這麽一個寶貝......”他輕輕的摟着謝晚春的腰,就像是抱着一個真正的、稀世罕見的寶貝。

謝晚春把頭靠在他肩窩處,小聲的笑了起來,唇角微揚,頰邊的梨渦淺淺的,就像是陽光落在宣紙上的白色光點一般帶着柔和又溫暖的光。

王恒之伸手攏了攏她的耳邊的碎發,低着頭附在她耳邊,語聲不知不覺間已然低了下去,帶着柔情與蜜意,“說起來......”

話還未說完,馬車一颠,謝晚春只覺得腹中也跟着鬧騰起來,忙推開王恒之捂着嘴靠近床邊去呼吸新鮮空氣,緩解了一下惡心感。

“......”情話堵在嘴裏,王恒之也只好認命的轉身去倒了一盞溫溫的蜜水,順便把琉璃盞遞給謝晚春,“喝點兒水,漱漱口,去去味道......”

謝晚春含糊的“唔”了一聲,連忙低頭就着王恒之手上的的琉璃盞,喝了一點兒蜜水。

王恒之瞧她那模樣,忍不住便又念叨了一句:“等她出生了,非要好好揍一頓不可,讓她這麽折騰你。”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你可得記着你的話。等孩子出來,千萬記得替我好好打一頓出氣。”謝晚春素是個幸災樂禍的,見着王恒之那模樣更是笑得不行,最後笑得肚子疼,只好把頭靠在他的懷裏,又趾高氣揚的指派起人來:“你替我拿顆蜜餞來......”

王恒之聞言連忙捏了蜜餞遞到謝晚春嘴邊。

謝晚春半點也不知客氣,直接就把他的指尖都給含到了嘴裏,繞着指尖舔了舔,慢慢的吮吸了一下,眨巴這一雙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眼睫又黑又長,揚起的時候就像是小小的蝶翼。

王恒之默然:都吐成這樣了,還不忘撩人,真該說不愧是謝晚春嗎?

日子就在謝晚春與王恒之“談情說愛”中這樣過去了,不一會兒便到了何将軍那一處。

何将軍早早得了消息,親自領人來迎,見着王恒之和岳呈便握着手細細打量了一番,口上連連道:“辛苦了,你們一到,我這心上的石頭便能放下了。”說着,又令人安排随行的幾個女眷住宿問題還有士兵安置的地方。

等一切都好了,何将軍然後方才拉了王恒之與岳呈的手道,壓低聲音道,“西雲關那裏有消息了。”

王恒之微微一怔,随即反應過來——當初他和謝晚春一同去尋鄭達,分別時候鄭達也曾開口說是要去西雲關,算算時日,鄭達怕是早到了,說不得也已和西雲關的玄鐵騎彙合了。王恒之長眉微微一蹙,正要開口問一問,卻見着何将軍凝重了面色。

何将軍一手拉着一個,那張長滿胡子的臉上帶了幾分鄭重,沉聲道:“事關重大,我們裏面說。”說着,便拉着人往裏頭去。

王恒之心裏多少已是有數,自是沒有什麽異意。而岳呈卻是頗有些疑慮,只是他此時也有幾分謹慎,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跟着何将軍一同入了軍帳。

入了營帳,屏退左右,何将軍方才将木案上的書信遞給王恒之與岳呈,道:“先看看這個,是西雲關那裏遞來的信。”

王恒之也沒謙讓,徑自接了那封信慢慢看了下去:這信乃是鄭達所寫,他在信中解釋了之前玄鐵騎坐視周軍入關之事,直截了當的稱其是“誤受奸人蒙蔽”,倘若何将軍等人能代表朝廷恕其之罪,玄鐵騎上下願将功補過,在後方斷周軍糧線,一路南上與朝廷大軍一同圍殲周軍。

王恒之看完後方才長長一嘆,開口道:“......這信來得倒是及時。”說着,便把信紙又遞給岳呈看。

“确實,如果我可以做主,自然是願意讓他們将功補過的。只是......”何将軍亦是點了點頭,随即便猶豫的頓住了聲。

過了一會兒,何将軍方才接着道:“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玄鐵騎之前所為已然叫朝中上下大為惱火,我等恐怕無法代表朝廷表示什麽。倘真要送信去朝中,一路遙遙耽誤了時機且不說,若真是洩露了消息叫周軍得知有了準備和提防......”

王恒之一天就明白了何将軍的意思,他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那便先應了玄鐵騎那一處,正所謂‘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待事情結束,我等再上書朝上邊是。”

何将軍等的就是王恒之這句話,聞言不由的笑着點了頭:雖說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麽一句話,可做将軍的也總有打完仗要回京的時候,倘若真要得罪了朝廷,文官那裏秋後算賬自然也是免不了的。所以,他才想着要把王恒之和岳呈一同扯進來,正所謂法不責衆,王恒之不僅是王家嫡長子更是當今太後胞兄,有他這麽一句話,日後朝上也不會有太多攻讦。

王恒之頓了頓,又道:“只赦其罪恐怕不足,要不然再送玄鐵騎那位将領一個鎮南侯吧?這般也能叫他們安一安心,為朝廷盡力。”

何将軍倒是不妨王恒之有這意見,面色微微一變,随即凝了神色應道:“也好,只要玄鐵騎在西南一地鎮守多年卻也稱得上勞苦功高,若那領頭的将領真能依約南上與我們一同圍殲周軍,如此大功,想來朝廷也不會吝惜一個鎮南侯。”王恒之既然都敢擔上這麽一件大事,何将軍一軍主帥自然也不會再猶猶豫豫。

幾人說完這件第一要事,便又圍着木案上的地圖看了起來,一起議論起了戰術和幾場與周軍交鋒的戰役。

等王恒之出了帳門的時候已然是暮色四合,天邊的夕陽染了半邊的雲彩,紅得就像是春日裏原野上灼灼的鮮花,一朵又一朵,直從天上開到了人間。

正逢午膳時候,營地裏可見那袅袅的炊煙和飯菜的香味。王恒之想着戰事如果順利大約很快便會結束,不久之後或許便能班師回朝,心中亦是有幾分歡喜和溫軟,心裏亦是惦念着謝晚春,連忙加快了步子往自己的帳子裏去。

掀開簾子進去,便能看見案上那已經涼了的飯菜——米飯只用了幾口,青菜一大碟都似乎沒動過,其餘幾個葷菜大約都已叫人端下去了......

王恒之心上一緊,連忙往榻上去,掀了床帳果真便見着謝晚春抱着被子坐在那裏發呆。

王恒之見她這般模樣便道:“怎麽了?是又沒胃口了?”

謝晚春搖搖頭,她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應聲道:“适才剛好有匹母馬産子,我就跑去去湊了個熱鬧。”她說到這裏,不知想起了什麽,不由得仰頭瞪了王恒之一眼,“母馬難産,都還沒生出來就就死了,血淋淋的......”

倘若是一般人還好,偏謝晚春來這之前看過王望舒生産時候的模樣——當時王望舒亦是難産,幾乎一屍兩命,倘若不是出人意料的來了個小太醫毛遂自薦,說不得也只能去母留子。

這般情況對比之下,簡直是觸目驚心。

謝晚春孕中本就不免多思多想,頗有些情緒化,這般一見原本埋在心頭的那一點隐憂和惶恐簡直就像是被火星點燃的炸藥,一觸即炸,叫她一整顆心都跳了起來——她原就是最怕死的,怎麽就忽然昏了頭賭命要給人生孩子了呢?腦子呢?!她心中這般想着,都有些想要賭氣說一句:“我不生了!”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怎的咽了回去。

王恒之見她面色蒼白,心中亦是軟軟的,好一會兒方才道:“別怕,我陪着你呢,晚春......”這種時候,他也不知該如何勸慰,只覺得言語實在蒼白,只能用力握着謝晚春的手表示自己的安慰。

謝晚春聞言卻不應聲,只是擡眸看着他,仔仔細細的看着那張清俊至極的面容,從他微揚的劍眉到秀挺的鼻梁再到柔軟的薄唇,看着他那素來冷淡的面上顯出擔憂又焦急的神色,看着他望着自己那溫柔擔憂的目光,心裏炸起的毛不知怎的又給妥帖的順了回去。

就像是有一只手,輕輕的撫了撫她的心尖,叫她心軟。

謝晚春不覺垂下了眼,抿了抿唇,整個人都埋到了王恒之懷裏,輕輕道:“算了......”她到底有些意難平,抱住王恒之的脖子,恨恨的又重複了一遍,“我可是為了你才搏命去生孩子的,真正的拿命去愛!你可得記住了,以後可得對我更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中途卡了,太晚,只能先說晚安麽麽噠了~

我發誓,明天一定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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