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得罪
她一走。
蕭燼目光收回,淡淡問:“公關部那邊安排好了?”
“嗯,我已經讓公關部的人關照家下今天在場的媒體,不該發的不要發。”
陳滿當然留意到柴玥的一些小動作,以自家老板的作風,做屬下的會自發杜絕一些不入流的桃豔新聞,但他不太明白為什麽連自家夫人的也要規避,難道要掩着一輩子?
是過度保護,還是如外人設想的那樣——蕭燼只是把這個妻子當做一個擺設,并沒有當真的意思。
陳滿早已不是外人,旁枝末節,他可以洞察到不少隐秘,也感覺到很多矛盾之處,卻不敢多問,只能在涉及蘇若的工作上十分謹慎。
蕭燼也不會說,只是輕按了下鼻梁,瞧到造型師人員正要拿起那件黑色禮服,他忽然想起蘇若十五歲的時候。
蘇家曾有一場晚宴,那時蘇家的好幾個孫女外孫女都被叫來一道參加,禮服也由蘇家提供。
她只能穿別人挑剩下的那一件,不合身不合适,而且不能介意,得露出和善甘心的樣子,免得被人指責羞辱。
铿锵,蕭燼放下咖啡杯,扯下了自己的領帶,随手扔在一邊,轉頭對陳滿說:“領帶有點勒脖,感覺跟上吊一樣,有辦法解決?”
陳滿看了一眼廠家爹媽世界聞名的領帶,福至心靈,微笑:“有。”
然後安排造型師給自家老板準備行裝,并暗戳戳提醒造型師務必搭配出合适那套杏色禮服的風格。
不過這跟蘇若的造型師們無關,她們只能在心裏默默想:領帶不争氣,襯衫外套褲子鞋子全遭殃啊?衣裝界式連誅九族?不對,還跨領域倒黴了胸針跟手表,怎一個慘字了得。
一套杏色禮服搭配完畢的蘇若微微側身彎腰穿上高跟鞋,偶然瞥到鏡子裏的自己,談不上多驚豔,她又不是缺這種打扮的人,畢竟次次上臺表演都是這種流程,看習慣了就一般了。
只是這次不一樣。
——她的身後站了體貌剛毅冷峻的蕭燼。
哪怕她是坐着的,陡然也有一種缺空了的一塊被補全的感覺。
是造型搭配的緣故嗎?
還是單純因為人?
從鏡子裏,她正好看到蕭燼目光灼灼的樣子,明明她背對着他,他們也仿佛因為這一塊鏡子對視了。
心裏好像有一點點酥癢的苗頭從脆弱的心髒冒芽生長出來。
她心裏微熱,暗暗想年少時看那些姐姐妹妹念想他的樣貌才華都沒多想,怎麽這個年紀了,反而莫名在意了?
她自己懵懂恍惚,卻看到蕭燼表情冷漠,陡然轉移了目光,轉身走了。
什麽狗脾氣嘛,她又招惹他不耐煩了?
暗暗腹诽的蘇若用了三秒才留意到——自己彎腰後,V領禮服...不可描述。
心裏的熱迅速蔓延到臉上,蘇若一手抵着胸口,一手搭上高跟鞋的帶子,将它輕輕搭上腳踝,輕咬下唇,唇欲滴血。
她說他怎麽目光灼灼呢!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還跟他靜靜對望了好一會。
啊啊啊。
在造型上面折騰了好幾個小時後,美麗優雅氣質超凡的大鋼琴家在車上再也沒跟某人說過話。
高冷豔如斯。
副駕駛座上坐着的陳滿內心憂慮——這是怎麽了嗎?夫人不開心了?
正糾結中,陳滿手裏的手機微信信息來了,他低頭一看。
是自家老板的。
——其餘四套都買了。
陳滿剛想彩虹屁稱贊自家老板真大方豪氣絕世好男人。
——我得罪她了,你再去搜下女人喜歡什麽,安排下。
咋得罪了?是說你今天沒化妝?或者你化妝了也沒咋地好看?亦或者是質問對方“你竟然穿不了SS得穿S”這種魔鬼級操作。
不管原因為何,反正老板的補救方式充滿銅臭味。
陳滿覺得這種事兒絕對不能跟自己女朋友說,絕逼是給自己徒手挖墳地,而且女朋友還會親手為他打造一副青銅巨棺。
就在陳滿絞盡腦汁想着女人喜歡什麽名牌奢侈品并且要搭配什麽神仙浪漫送禮場合的時候。
蕭燼似乎又覺得這樣過度了,又發來一條信息。
——我跟她關系一般,只是不想欺負小女孩,你不能表現太熱情,免得她以為我想無事獻殷勤。
後面一句是什麽?
陳滿手快,竟一禿嚕回了一句。
——非奸即盜?
蕭燼看到了,但也只看了一眼,這條消息就撤回了。
撤回...
他眼睛一眯,朝前面看了一眼,目光銳利如刀。
前面副駕駛座的第一助理戰戰兢兢汗不敢出。
青銅巨棺就算了,他可能親手給自己馬革裹屍了一回。
陳莉在晚宴上見到溫辰,在對方看到她後黑臉轉身前快步走上去,“溫辰,你想躲我?”
溫辰端着酒杯,表情很淡,“躲你做什麽,我只是見到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女的?”
“就我一朋友,男的女的有差別?跟你有關?”
溫辰很反感她這幅姿态,刻薄刁鑽讓人窒息。
“你!”
陳莉占有欲很強,對家世等跟自己特別匹配、人也十分俊帥的溫辰有十足的執念,這是她自己的喜好,也是家族的選擇,她實在不想因為某個厭惡的女人影響這段關系。
看到溫辰并沒有先跟自己低頭的意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了,于是軟化了表情,低聲跟溫辰道歉,并表示自己只是因為老被邊上的人拿來跟蘇若比,才會那麽讨厭她。
溫辰其實性情很好,不喜歡跟女孩子置氣,見陳莉低頭了,也沒法太強硬,雖然心裏已經隐隐覺得自己跟她不适合,但還是緩和了語氣,“那以後不要這樣了,蘇若姐人很好的,你要是跟她接觸久了,一定會知道。”
陳莉笑了笑,低眸時表情冷郁。
誰要跟那個蘇若接觸!
再說了,以後她能不能待這個圈子還不知道呢。
“好像今天晚宴蕭燼也會來吧,沒準能見到蘇若姐呢。”陳莉笑着說,心裏卻在想圈子裏基本都知道這一對夫妻結婚兩年世界各自飛,基本不同框,便是住都沒住在一起,怎麽可能還一起出席。
尤其是在那個蘇若傷了手、連唯一價值都失去的情況下。
豪門大戶其實都現實得很。
溫辰聽到陳莉這些話,表情有些複雜,蕭燼這個名字對溫何兩家來說都是禁忌,可偏偏跟蘇若挂鈎。
就在溫辰心情不愉的時候,陳莉忽然眼睛一亮。
“妙琳姐!”
蘇妙琳來了,高貴美豔,一到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要說起來,陳莉這些小姐妹都算是咬着金湯匙嬌養出來的富家小姐,一個個玩得起花樣刷得起金卡,但論真有底子的是鳳毛麟角,學歷也多以金錢鋪就,看似好幾個海外留學生,其實多是野雞大學的,沒什麽含金量,但蘇妙琳不一樣。
自小,蘇妙琳就秉承了蘇家老爺子那一脈下來擅鑽營的強大基因,争強好勝,不甘人後,又考上了國際名校,後工作履歷不俗,在圈子裏的富家小姐裏自然是如白鶴一般金貴醒目。
如今回國,有不少人都說她要在蘇氏裏面擔任重要職位,俨然家族核心人物一般。
她一來,同齡的衆多人都笑着上前打招呼,溫辰也被陳莉拖過去了,一圈下來,幾個長輩也不乏誇贊,越顯得蘇妙琳如公主般尊貴。
溫辰對蘇妙琳雖然挺欽佩,但不喜歡陳莉他們一哄而上嬉笑嬌柔的樣子,就漸漸退了出來,到一邊角落後,手中酒杯忽然被一只手輕飄飄取走,換上了紅酒。
他一怔,轉頭看去。
輕佻散漫的花花公子哥何憂正倚着高大雪白的白石柱子,純黑西裝外套也不扣扣子,裏面的酒紅襯衫襯他白面如玉,桃花眼勝似狡狐入妖。
“表哥,你怎麽...”
他有些驚訝,因為自己這個表哥向來不太正道,手底下的産業如黑水一樣,洗都洗不幹淨,也長着一根反骨,不屑用冠冕堂皇的慈善來修飾自己,于是極少參加這樣的場合。
基本上,何家那幾個老的也沒能耐跟氣力去逼他了。
所以他為何來?
“喝酒。”
何憂用酒杯碰了下溫辰手裏的紅酒杯,嘴角噙着漫不經心的笑。
溫辰正想說少喝點酒,結果人家補了一句。
“順便玩女人。”
他這話說得自如自在毫無顧忌,正好邊上走過一個盛裝千金,溫辰本以為對方會鄙夷生氣。
對方也的确鄙夷了,結果見到何憂輕笑着朝她舉了酒杯,手腕上的金表璀璨生輝,如他的人,帶着金玉滿堂的耀眼,她臉紅了。
溫辰:“....”
這樣的時代是要逼死老實人啊。
“表哥,你今天不會是為了蕭燼吧...”
溫辰到底還是有點智商的,何家公子如果要玩女人,哪裏不能玩,就他名下那些聲色場所,随便晃一圈都有一打美女挂他褲腰帶上。
何必來這裏。
“不。”何憂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全場,無視那些朝他悄然或者公然打量的女人,忽然一頓。
蘇妙琳那邊以及其他人也有些躁動了,因為蕭燼來了。
但躁動後又是一靜。
因為一直獨來獨往的蕭燼帶了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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