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女人
人人都有捧高踩低的劣根性,蘇若一開始在蘇家就是劣勢,手裏不僅沒牌,還自帶無法抹除的罪孽黑點,日常生活就是求生存,但蘇妙琳不一樣。
她是蘇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她們的路一開始就天差地別。
直到蘇若在國際上名揚海內外,直到她嫁給蕭燼。
她逆轉了,她本人沒在意,但蘇妙琳不甘,陳莉也不甘。
因為在那些歲月裏,她們都曾嬉笑輕辱過那個單薄寡弱的女孩。
她們或許都未必如年少時刻薄無知,但更怕被人報複因而損失利益,這是成年人才懂的利弊。
所以她們在蘇若崛起時規避,在蘇若落魄後踐踏,并且決意要讓她一蹶不起。
這是手段。
蘇妙琳看着蘇若,她心裏想了很多,總有一種深刻的嫉妒跟恨意難以掩蓋。
那短短兩三年,風雲起,多少人暗暗想拉攏,可惜蘇若低調寡出,形影單離。
如今這一年,風雲散,多少人想看她笑話,可惜...她來了,跟蕭燼一起。
來了也就來了。
一個架子立起,虛不虛別人有眼睛可以看,頹不頹也可以預見。
但偏偏就是這麽一個虛破将頹的破架子,竟花藤錦繡滿芬芳。
她來時,本以為一如既往孤冷傲絕的蕭燼頓時有了相補全的姣姣月色。
低眉淺眸中,微光鬥轉,這是她的姣姣。
暖杏婀娜,暖而不過,過而不豔,豔而不俗,這是她的月色。
姣姣月色,活色生香。
看到她時,好多人心裏在想:她不該來。
看到她跟他時,好多人心裏在想:有一種般配叫一看就是夫妻。
留意到衆人目光雲聚在自己最看不上的人身上,蘇妙琳手指掐了掌心,幾欲滴血,但仍舊得繃着姿态,反擠出笑容,上前破了安靜,主動朝蘇若打招呼,一時蘇家姐妹同框起來,盡顯同族情義。
溫辰頗為感慨:“蘇妙琳姐待蘇若姐真好啊。”
何憂看了長袖擅舞試圖将衆人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蘇妙琳一眼,略有嘲弄。
“是很好啊,好到恨不得共侍一夫。”
溫辰錯愕,如遭雷劈,正想說話,何憂瞧着他,忽問:“你剛剛問我為什麽來?”
是啊,你說為了玩女人,我不信,懷疑你為了蕭燼,然後你...
“當然不是為了蕭燼。”
溫辰狐疑。
何憂把紅酒一飲而盡,微笑:“為了蕭燼的女人。”
溫辰自何憂抛下那句話後就戰戰兢兢,時刻跟在何憂後面,生怕他冒犯蘇若惹出大錯。
蘇若不知道這邊變故,自到場後還沒看場內如何就被迎來的蘇妙琳拖入了虛僞的姐妹情中。
她雖自小也随着磨煉演技,但到底一直都是被動的,一向做不到像蘇妙琳這樣主動入戲,且情深似海——如果對方沒有一直試圖屢屢提起她傷手後的慘淡未來的話。
蘇若本想着自己今晚一場慈善晚宴不若就把時間花費在她身上好了,省得不知道做什麽——在進場之前,走着錦繡紅毯,她問過蕭燼一個問題。
“等下進去我需要配合你做什麽嗎?”
蕭燼看了她一眼,談不上喜怒,就回了句。
“你只需要負責一件事。”
“你說。”蘇若當時特認真聽着,堪比高考生。
“負責美。”他說得特別自然随意毫無芥蒂。
富豪配美人麽,商業圈标配。
嗯,真是萬惡的資本家啊,也不知以前身邊匹配過多少美人。
蘇若既驚訝又莞爾,笑了下,道:“好,我盡力配合,但不把握能比她們做得好。”
她自問這話誠心,資本家卻也沒顯得高興,倒是用薄涼的目光瞧她一眼,牽着她進了場,等蘇妙琳一來就走了,跟那些老板應酬起來。
蘇若心裏無奈,應付蘇妙琳也有了幾分心不在焉,正當她想脫身的時候,忽然見到蘇妙琳表情錯愕,還帶有幾分不悅,蘇若正驚訝,身後伸出兩只手來,直接放在蘇若的雙目上。
還伴随着沙啞低沉的聲音。
“猜猜我是誰...”
蘇若心裏一跳。
溫辰時刻跟着何憂,跟老媽子似的,就怕他亂來,但陳莉忽然冒出來纏住了溫辰,何憂輕松脫身,端着酒杯眼看着就要走向跟蕭燼分開的蘇若。
但還沒看見,他就見到蘇若被一個男子從後面靠近。
見她雙目被人蓋住,她驚訝之後...伸手握住對方的手背,莞爾一笑。
十分粲然。
半點芥蒂防備都沒有。
那是一種明朗的昭然。
“阿靖,這麽大了還玩這個。”
蘇若拉下對方的手,轉過身來,見到了精致打扮後盡顯貴公子氣質的蘇靖,“你不是跟你同學老師他們去吃飯了麽?”
“還不是爺爺,他非要讓我來參加,媽媽也聯系我了,一定讓我來,真是,這種事不是有哥哥他們嗎?”
蘇靖一想到這事就頗牢騷,一連抱怨,蘇若卻留意到邊上蘇妙琳難看的臉色。
“爺爺不過是看你玩什麽音樂沒什麽出頭,給你一點事幹而已。”
蘇妙琳的語氣十分冷淡刻薄,蘇靖卻驚訝,轉頭看她,“阿,妙琳姐,你什麽時候在這的?”
蘇妙琳的臉一下子黑了,輕哼後轉身就走。
“诶,她怎麽了這是,真是的,從小到大都這樣,搞得我欠她一樣,如果真不來往也好,她偏偏還喜歡演戲。”
蘇靖癟癟嘴,都是姐姐差距這麽大,他就是喜歡不了這個大姐。
陰陽怪氣的,特能演戲。
蘇若本來怕蘇靖被蘇妙琳傷到,現在反而哭笑不得。
心中暗道論演戲,我可不比她差多少吧。
“她心情不好吧,不用在意。”
兩姐弟自小關系好,也不想被衆人關注,就到了邊上聊天。
“以你的脾氣,就算爺爺要你來,你也有的是法子糊弄,至于二嬸就更不用說了。說吧,是來找我的嗎?有事?”
蘇若太了解蘇靖了,見他前言不搭後語就知道他有問題。
蘇靖尴尬,想往後撓頭,卻反應過來是新做的發型,好歹是晚宴,不能太邋遢,也只能悻悻放下手,湊近壓低聲音說:“姐,葉倩讓我提醒你,額,葉倩就是今天跟你坐一起的那個女的。”
“我記得,怎麽了?”
“她讓你小心一個女的,嗯,我也想提醒你的,不過後來我又覺得可能過激了,畢竟她應該也沒什麽機會接觸姐夫,姐你平常留一下就好了。”
來的路上,蘇靖想到自己當時也就剛好瞥到一眼,話說一般女的見到蕭燼大多把持不住,柴玥那個可能也正常,但葉倩一向消息靈通又眼光銳利,沒準比他多知道什麽,所以才特地跟他說起。
他遲疑之後還是覺得要跟蘇若提醒下,讓她平常多上點心。
蘇若的關注點不在什麽女人,而在姐夫這個稱呼。
她懵了下,正要詢問,卻見蘇靖臉色變了,直勾勾看向一處。
蘇若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見到蕭燼面前有一個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邊還有一個挽着他臂彎的女子。
妝容精致舉止優雅。
也有些面熟。
下午比賽的那個女孩。
她叫柴玥。
蘇若記得她。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見到這個女孩在蕭燼面前笑得美豔又羞澀的時候,會莫名想到少年時的蕭燼從紅杏樹後走出來的樣子。
“靠!這女的竟然真的...”蘇靖平常對女孩很是寬容,但此時真有了一點暴脾氣,他知道自己不會看錯——這個柴玥肯定對自己姐夫有心思。
不管是臺上一次,還是現在,她的舉止神态都表現出來了。
不知道這是有婦之夫?
“阿靖。”蘇若忽然出聲。
蘇靖臉上還有些氣惱,轉頭卻見到蘇若一臉淡然,他嘟囔:“姐...”
“不要說粗話。”
蘇若笑了下,拍拍他肩頭,“爺爺跟二嬸是讓你來代表蘇家的,去多了解這些慈善事務吧,不要白來,至于...”
她看向蕭燼那邊。
“至于你姐夫。”
“如果他來了,想留下,誰來了也無法把他帶走。”
這句話太佛系了,又沒得反駁,因為蘇靖也想象不到自己姐姐會為了一個男人,尤其是蕭燼這個男人去跟別的女人争鬥。
而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猛然想起這場婚姻的本質是什麽。
他一時黯然。
蘇若收回手,喝了一口水,輕聲說:“我看到葉倩了。”
啥?蘇靖一下子就震驚了,很快,他果然看到葉倩正在晚宴角落裏跟一個年輕男子相談甚歡。
哦,他差點忘了,葉家也是城中名流。
這小辣椒也是名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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