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夢初醒
祁安盤腿坐在已經疊好被子的床上,挺直着脊背,雙肩向後微張,雙臂自然下垂,左手手背護在右手手心裏安放在左腳腳踝上,迎面往一側推開而沒有厚重簾布阻隔的窗口。深冬清晨的料峭寒氣自窗口湧入,滲進室內的每一寸角落裏。她已在這股勻稱的寒意中靜默多時。從路燈下輕靈的暗影窸窣至此刻的滿室熹微晨光,她呼吸的頻率,和呼吸的方式,都變得越發的意味難辨起來。納入收攏自窗外四面八方的天地之氣,半晌後再經緩緩吐出時,仿佛已然滌盡五髒六腑。然而此刻,倏有尚未羽化的郁結之氣,另尋門道,聚成液體,從輕阖的多層眼皮底下恣意争相擠出,在溫熱的皮膚上滑出數道狹長的潮濕路徑,不成規矩;又在因遇冷而凝結之前,墜進她靜置着的左手手心裏,再難凝固,亦難消散,只是長久溫熱着。
呼吸的頻次開始紊亂,她的嘴唇漸漸地輕輕顫栗起來,晃出幾不可查的形跡。猛然間,躍動的眼皮破了封印,開了閘門的淚珠終于大顆大顆地滾落。她聽到了敲門聲,叩響自心扉深處的某扇暗門。沉悶而厚重的輕捶聲在暗長的甬道中轉瞬即逝,不遺回響。有人徑直扳動了門把手。
祁安迅速将左手手心往膝蓋重重一抹,又趕緊伸手取來床頭櫃上的手帕,拭去臉上的眼淚。門外扳動門把手的聲音持續着,傳達着執着。她撤了盤腿,下床,趿上拖鞋,快速向起着風的窗口邁去。行進過程中,視網膜上的成像是旋轉着愈加模糊昏暗的。正是那一刻撞上雙臂手肘的窗臺,才使她的身體不至于向着任意方向砸倒。那幾十秒的黑暗中,世界給人以寂靜無聲的錯覺,甚至身體感官對周邊的感知能力都幾乎清零。
身子正後方的門外終于不再執拗于扳轉門把手,一聲輕籲長嘆後,改行左右轉起插在鎖眼裏的鑰匙。動作如封凍在鎖中的鑰匙一般難以撬動的遲滞,陌生而不懈怠,吃勁,卻依然反複試驗着。
“砰”!障礙被破除。她乍一聽得這一聲響,心中一記咯嘣,又倏然升騰出一股激流,極速淹沒肢體各處,吞噬神經末梢。祁安依然凝立着,似乎目光所及之處的凄清都瞬間被雙眼吸入體內,融進這一陣頓起的寒顫裏。視野邊緣,勉強可供兩輛汽車相互摩擦着通過的水泥路面上,幾片還算不上枯黃的落葉浸在水裏。水從石塊牆的底部滲出,混進風雨累出的沙土裏,漫延得毫無邊際,輪廓一如形體本身透明,又漸漸地模糊直至全部消失,再不能作為視線的焦點而存在。她依然如此定睛凝視着,無意于尋找出一個焦點,也無法即刻對身後做出任何回應。仿佛如此下去,人的軀體就會如那邊界渙散,徒留無所歸依的靈魂飄零于空中将那份失卻悵惘。
門從外側被打開,經輕推後虛掩着,不進不退好一半晌。好像那人正在将情勢觀望。
“啊咳!”一聲明顯的假咳打斷了這一波騷動着的沉默。
祁安依然放任着那漫游的神思,似乎只要再持續個一秒兩秒三秒,她就能将那懸浮于眼前空中的不斷自行無序編織的音律抓住,破譯後或許展映一些圖景,又或許僅有指間的屢屢清冷習以為常得再難賦予新的定義。然而終其唯只徒增嘆息罷了。
“阿嬷!”
祁安看着窗外,一聲肯定的叫喚。音色中不容忽視的堅硬滿溢而出,旋即無聲地回響起對自己的苛責質疑,朝着整個胸膛、臉頰徹響而來。
“你怎麽這麽早啊?”阿嬷說着,把門推到牆邊上,磁石相吸,發出了砰的一聲。“我還以為你還沒睡醒呢。”
“呵呵呵……”祁安輕笑起來,似嘲笑似無奈,将視線從窗外轉向慢慢朝着自己走來的老人,斷續的笑聲拖得很長。“我不是都這麽早的嘛?呵呵呵,那你還這麽早來我這開門呢,阿嬷。”
老人一聽這話,停頓了腳步,将雙眼轉向她整齊的床鋪,又略顯遲鈍地舉起一只手來,把垂落一邊的短發撫至耳後。整個動作過程,似只為了順利說出下一句話做準備。作為回應,祁安只是靠着窗看着老人如此。
“門裏面都反鎖了,怎麽又把鑰匙插在門上呢,就是為了方便這樣開門啊?”老人原地站立着,重又看向祁安。
“這裏天太冷了,鑰匙被凍在裏面,拔不出來了。呵呵,阿嬷你說,它有沒有可能會轉不動了呢,那樣我就進不來,或者出不去了……”
“啊!那怎麽辦,所以你不要反鎖住就好了嘛。”
“你怎麽穿得這麽少,凍着就不好了!‘熱起同大家,冷起獨自人’。”老人像突然發現了什麽一樣,語調升高。
“沒關系,我又不怕冷,有時候還越冷越舒服。”祁安說着,走向牆角處的衣架,随手取來一件黑色棉外套。“阿嬷,要是我能永遠凍住了轉不動了就好了……”
“說什麽呢!你這小孩,年輕歲小,總要想得好一些!”
“哈哈哈,阿嬷,我又沒有說什麽不好的,也沒有想什麽不好的啊。其實哪有什麽好的不好的呢,只是因為判斷标準不一樣而已,一些我認為好的,還可能是你堅決不能接受的呢。”
“如果有三個人都說不好,那就說明已經過頭了啊。”
“阿嬷,你不要這樣一直站着。”祁安在床沿上坐下,換上夾棉帆布鞋。“你要坐床上,還是沙發上,你一進來就可以找地方坐下的嘛,一直站着也吃力。”
“我不用坐,就站一下子,也沒什麽關系。你平時不在家,我都沒有進來你房間的,你的東西都是你爸在理,我不懂也不動。”老人說着,邊在祁安身旁坐下。“不敢随便亂坐的啊,老人肮髒,你們青年愛幹淨。有些老頭不自知,一有凳子就搶一樣地坐下,走了後年輕人也不會馬上占走,有些人還要讓人在背後嫌棄議論。我可不要,讨人嫌,多犯不着。我自家孫女不一樣的。”
“呵呵呵,阿嬷,呵呵呵……”祁安彎腰系着鞋帶,膝蓋頂着胸膛,發出的笑聲短促而沉悶。
“阿安啊,”老人伸右手撫摸上祁安匍匐着的脊背。
“阿嬷,”祁安一聲大叫沖口而出,“你不要碰我!”她彎着腰的身體近乎騰空一躍地直起向右邊挪去,然後繼續彎下腰來系鞋帶。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啊,阿嬷就這樣輕輕揩一下也讓你這麽驚吓了?”老人惶惑,語氣中有自我斥責與受傷,手的動作在祁安逃離的瞬間開始緩慢收回。
“不是不是,阿嬷,我受不了任何人的觸碰,別人一摸我我就真的渾身不舒服。我去年就因為這樣,一個用力就把一個人的手臂打折了,你信不信啊,哈哈……”
“哦,你力氣大啊,那還有誰敢欺負你啊。人都說,怕撓癢的女人可是很會疼老公的。”
“嘿,裏面可有什麽因果關系?”祁安坐着,披上外套。“越是疼愛,也越是容易被欺負。而且我又不是怕癢,準确些來說倒像是過度神經緊張。”
“你滿天下到處跑,膽子最大就是你了啊!”
“真的,阿嬷,那些能看得見的,我什麽都不怕。呵,我就畏懼那些一輩子都沒法着眼甚至不能妄加猜測的,那些不可能是真正良善的事物。真切地存在着,可以被感知,又能被輕易忽視。”祁安看向老人的眼睛。“阿嬷,真的,人的心太深了,有些人掉進自己掘的暗井裏,永遠爬不出來。可是又只能那樣繼續着,并沒有另外的出口,知道的誰都可憐。”
不待一句話講完,祁安就已經向後仰翻倒在了床上,緊閉雙唇後,定睛望着上方的深棕色木制天花板,雙眼木然一眨未眨。
“阿安啊,你的心思要放輕松,不要過重,想得太多了也一樣是作繭自縛。”
“……”
“你今天還要不要去啊?不去也沒關系了,他們自家人都早走光了。”
“嗯,還要去看一看的,那個老人飯都煮不起來吃。”
“……”
“我難過了一整夜啊,”老人在好一會兒的的無言中突然出聲。“你小叔他本就心直口快,再加上近年來生意不如意,體格方面也不太好,兩個兒子跟你上下歲的都還不成材。不管對誰說話,他口氣都沖得不行,像誰都欠着他,也着實是有些愛作大過頭了。”
“……”
“上個月剛剛買房,上個月吧,算是上個月了。東拼西湊的一百五十多萬,還有銀行貸款,以後該還的錢只會越來越多。有什麽辦法呢。問你房子呢,你說買在貴州了而溫州的還沒買,不怕笑話,有誰願意嫁到你溫州的這山上來?就算有,他們就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如果不先借來,這輩子都別想要在市裏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了。那時,那兩個頭發胡子都白了,更得繼續單着了。窩在市的邊邊角裏,也總好過這裏。”
祁安仍舊仰躺着,側着臉看着旁邊的老人的後背,聽着她的說話,卻是只想就這樣一直靜靜地看着而不作回應。
“當年硬是要出國啊他,學什麽你賀原叔叔,在意大利待了五年,到頭來還是沒有什麽積蓄,賺的用來買飛機票剛好,現在還是得重拾老本行。人家說的話都還聽不懂,哪有那麽好賺的錢?這邊的家,全是靠你小嬸在撐着,沒有她,等他回來還有家?貴州那套房子的六十多萬,全是你小嬸天光起早黃昏摸門,省出來的。也是你小叔活該,他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臉面去抱怨。現在腰背再痛,也要咬緊牙關拼命幹了。”
“你小叔,前些天剛在醫院裏查出眼睛裏的毛病,不知道是眼珠子裏還是眼角,他們也不跟我說清楚,只說是眼睛,得動個小手術。他做人也确實沒對頭,現在也是越來越愛作大,心裏一有不暢快,對誰都能胡亂出口。他對自己的侄女都這樣不知尊重,也難怪會讓人生厭。昨晚那樣講話,我真是一夜難阖眼。”
“……”
“阿嬷,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你怎麽會替我把這個整夜惦記着呢!”祁安終于轉回頭,交握起雙手,安放在小腹上。“他想說就說好了,我沒想控制他,也不可能做到控制。只是,我倒是還挺好奇的,如果你沒有說我就在旁邊,他接下去還會怎樣說呢。呵呵呵,小叔這次怎麽會一接通電話就跟你說起我呢,外面的人情他們又不參與,他怎麽也知道我回來了,阿嬷你跟他說的吧,其實他一開始說的那句話還沒有說完呢。人家忙裏偷閑的一通電話才只講個半句過半,就被你打斷了,呵。”
沒有及時的回應。老人坐在床的邊沿,小心翼翼地,坐不直,伛偻着背,曾經年輕的脊柱似乎因此縮短了很多,往上卻是烏黑發亮的滿頭青絲。短發因低頭而從她的頰邊垂下,肉眼難尋半根白發摻雜。她低頭望着跟前的地面,也許正盯着自己雙腳上不用系鞋帶的雙鞋。祁安閉上了眼睛,以自己的方式進入那個共同的場景。
“祁安回祁連山來了?這樣一個騷貨,到底有什麽用?這些事情她倒是那也插手這也管得着,她又……”手機那頭的男聲所負載着的怨氣似乎早已甚于怒不可遏,不無勉強地借用最簡單的言辭表達着最粗暴的憤怒與鄙夷,轉而不可掩飾地汩汩流出由此認知而衍生的源自自身的失望或沮喪。一句“她現在就在我身邊”在他的首個明知故問後插話進去,于他似乎觸不及防,可又在後半句爆出之前及時勒住。這邊的人在等那邊的人繼續說話,而那頭的人卻似想要借助寂默來驗證這頭的實況。兩廂長久持續着無言,沒有任何額外的聲音,在老人開始疑惑地“喂喂喂”之後,檢查原本一直貼着耳際的手機才發現那邊已經挂了電話。
“阿嬷,我現在就下去煮早餐,你要不要再去床上暖和一會兒?”祁安在恍惚中睜開眼睛。
“太陽也快要升起來了,一覺睡過去就只有等中午了,不去床上呆了。”老人坐着朝她轉動上半身。“那,早上我們吃什麽?”
“呵呵呵,現在我也不知道,”祁安從床上一躍而起,雙腳一蹬地板,雙掌經大腿兩旁輕輕拍在眠床上,繼而将笑起來的臉快速搖擺至自己阿嬷的眼前。“等做好了你不就知道啦?”
“你這個孩子,從來不肯把要做的什麽清楚地跟我說。”
“呵呵呵,因為我自己也真還不是很清楚啊。有時候,做出來的,跟心裏想過的、想要做的,或者說過的,都可能挺不一樣。我不給你确保的暗示,這樣自己就不會有明地裏食言的機會啦……”她似自言自語地輕聲自我訴說起來。
“昨天早上,我們吃的是什麽啊?我一吃飽就忘記了。是不是炒粉幹啊?有一點點酸味,好像,你是不是加了什麽新式的香料啊,第一次吃那樣炒的粉幹,還挺好吃的。”
“阿嬷,好吃啊,那我哪天晚上大半夜的再去炒炒看!”
“你現在就去煮早餐啊,會不會太早啊,你爸爸他們都還睡着。早有人燒起來好吃的,又端到床前,最安啦,有誰不知道享福啊?”
“……也不早了,太陽本來也該出來了,我先下去了。”祁安起身,去将玻璃窗推攏,再把另一邊的厚重窗簾往邊上拉開。“阿嬷你可以再坐一下的,好了會叫你的。”
“那你放在大鍋裏燒,還是用煤氣啊?如果你要放在大鍋裏煮,我得過去幫你把火點着啊。你二叔整的那些柴也不好燒,事就從來沒有好好地做成過。”
“不用,阿嬷,不管放哪裏,我自己一個人都能行的,又不是第一次。”
“沒辦法啊,阿嬷老了沒有用,自己的寶貝孫女多久回來一趟,不曉得能待幾天,我也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天天忙前忙後,沒見得休息,還要做飯給我吃,是哪個兒子又是哪個女兒還是哪個孫子外孫能夠做到這樣啊。過了年,你走了,我又是自己一個人了,誰理我啊,誰都有自己的家庭,誰都賺錢要緊,沒人有空理我。老公親老婆親兒子親,也都沒有自己的手腳親啊,自己如果身體健康,能走能跑,就比得過黃金千兩。人老了有什麽用啊,杵在世上白白糟蹋了糧食,還不知道背後都被誰嫌棄着,死一下子又死不去,活又活得不舒心。阿安吶,你煮飯一定要煮上阿嬷的啊,阿嬷現在自己也不會煮飯了……”
“多開開口也挺好的,就像多走動走動一樣。阿嬷,我先下去了。”她背對着她說,不知道自己低聲的前一句有沒有被聽見。
“……”
祁安邊走邊用雙手梳理頭發,想要在頭頂将頭發綁成一束馬尾時,似乎才驚覺自己抓到的已是一頭齊耳短發。像要找到下腳的臺階一般,垂下雙臂,将雙手搭在貫通前後房間的走廊外沿的木制欄杆上。
在要下樓梯之前,她聽見從外側房間內傳出的溫州鼓詞的唱聲,不響,但足以聽清。
走到緊閉的房門外,擡手輕叩木板三聲,不等裏邊回應,便直接轉動把手将門往裏推開。一股沉悶氣息向着門口潮湧而來。與外邊不同的低溫,間雜着來自兩大缸自釀紅酒的氣味。真正屬于人的呼吸于其中難以辨析,卻與房間內所有的游動因子一同融成了一股極具刺激性甚至攻擊性的沉悶之氣。這股沉悶又帶着在融合的過程中随時分解而出的酸味。祁安屏着呼吸,在推開門的同一時間神色不驚地往後退了一步,繼續屏息。
“爸,你醒了啊。”
“醒是早就醒了的啊,整天睡也不需要再怎麽睡了。”
才說完,他開始咳嗽起來,好像是那句話裏的某個字詞使他嗆到了,并且延長了一點刺激反應時間。原本端正坐在床上的上半身開始因突然的劇烈咳嗽而搖晃着傾斜,他重重地咳出一口痰,順着傾斜的姿勢,将那口痰唾進就置于床頭邊上的垃圾桶中。
祁安見此向外側轉頭,長長地吸進一口空氣,再轉回頭來。
“爸,下半夜裏是不是有人在二樓的後門敲門?”祁安見他穩定了氣息之後問他。
“嗯!有,我也有聽到。哪是敲門啊,鐵定是直接用身體不要命地撞的。搗得那麽響,這三間房子裏哪都可以聽到。門都不知道有沒有被撞壞了!”
“會是什麽人啊?”她再問。
“除了裏面那個神經憂郁的單身漢還能有誰,估計又是剛從哪個酒缸裏爬出來。爛醉得找不着北了,就到處逢門又搗又撞。這種骨頭簡直欠人砍。”
“他經常這樣嗎?”祁安盯着他說話的樣子,在他說完時即刻發問,好像并未将他所言進行消化思考。
“喝個爛醉還是亂撞別人的門?這種人只要有機會醉了,不是直接躺地上了,就是趕着去撞誰家門上了。今年肯定三次不止了。上半年有次喝醉了躺去下面那個當官的門檻外,又叫又哭,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連名帶姓地喊着大罵個遍,差點不被打死。”這種有人安靜聆聽的感覺似乎叫他意猶未盡,在幾秒的停頓之後,他繼續講述着他所知的事實。“前陣子,你小叔回來,兩個人就差點打起來……”
“沒有人管他嗎?”祁安把他要出口的話截住了。
“誰願意理他呢?一個現在比爛皮蛋還要臭的人。”他的口氣似因聞到了某種臭味而唾棄起來。
“若沒有政府救濟着,這祁連山還會有他剩?好在現在的政府好,村裏有些官胚的也還能看到他。本來好好的一個青年,淪落到現在這種孤家寡人的田地,還不都只怨自己年輕時只顧一時的風流快活。現在在這祁連山,究竟能弄些什麽來吃?一個年輕人如果開始往山裏鑽,一輩子也就算是開始歇了,現在的山裏也就是像我們這種快要死卻還死不了的人縮縮身的地方嘛,年輕人也只有往外走才有對頭……”
祁安想不到本在她房間內的阿嬷會突然走出來加入談話。
“哼,當官的,你又知道多少呢?”
“還不是有政府照顧着?是見得有哪個誰給他送去一袋米呢,還是有哪個誰把在馬路中間躺了一整天的他攙回去呢?”
“什麽都嘴上說說輕快,哪有什麽人是真的好心要他人好,這些能讓人知道的讓人記住的,還不都是大家自個兒在心裏早就掂量好了的。”
“到底是自己的手腳親,沒有任何人是能夠靠得住,還想終生依靠的。靠山山會崩,靠水水流東啊!”
“那不是!”
至此,歲至鲐背的母親與年近致政的兒子好像達成了某種共識。于是,兩人同時沉靜無言,只有說唱宋朝興衰的鼓詞仍在由一人飾演着所有注定好了的角色,依次上場,從未受到幹擾。
“我去做早餐,好了會叫你們。”
祁安緣着護欄往下走,光線幽暗的樓梯間,腳步輕悠無聲。依稀之間,除卻幻覺,仿佛仍可聽聞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聲,混雜着些微痛苦的酸吟,這些全都起伏在徑直撼進心窟的撞門聲裏。已逝的淩晨兩點,如此持續将近半個小時,最後拖拽着軀體漸漸遠去。她藏身在門窗邊的牆角,在黑暗的背後,借着路燈的幽光,默默地查看着,不作聲…
作者有話要說: 重又回過頭來将後來發現的一些“口口”改掉。
其實是第一次寫小說。寫出自我認可的好小說這件事是想要努力實現的夢想。
文章是早就完結了的,只是在今天統一發出。
文中的所有人物都是有現實原型的。
只是有一些心裏話想要講出,有一些可愛情節想要分享,就選擇這麽一種方式了。
不知道這其中能夠給你一些什麽,如果你開始閱讀了,那麽祝願你閱讀愉快呀!
同類推薦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無彈窗,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