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正覺大音

“我至今沒有構建成功固定的家園,今後也不會為之努力。團聚在一塊的所謂愛,從來不是我的向往。愛應随處蔓延,橫無際涯。不應将其類型化,所謂某類愛意的凝結。不貪念,亦不留戀。緣至即合,緣散即分,愛的人和陌生人只随不自由的一個心念,不由自主……”

打完省略號,按下文檔的保存鍵。一百餘字似乎與小說內容無關而純粹是她本人此刻的心思,看似無情臣服于宿命而又“愛”字綿延的文句,是作為已經完稿的長篇小說的抒情性簡介文字。

一個年過三十的高學歷商務高管,意外中通過法律漏洞成功全權繼承了祖輩的億萬遺産,卻撇下重病住院的父親和他亟待資金拯救而瀕臨被兼并的跨國廣告公司。奢華富裕着到處旅行,卻謂之為流浪。他愛過很多女人,不同的身份階層不同的穿着品味,和各個不同地域的女人發生關系。愛着小孩和老人,甚至那些叫人驚恐的動物,也繼續跟不同的政商界人物打交道,只是目的不同。揮霍迷失的靈魂實現不了他人期待中與憐憫中施予的救贖想象,他自己卻懷着衆人皆醉我獨醒的自得遁入空門。七年的時間裏,由中心混跡至邊緣,似乎也只因一個咻地騰出的心念,任憑真愛之人的怎樣呼喚。

她陸陸續續地寫了一整年,字斟句酌,頭一次的初稿完成後的零修改。郵件的目的地,是現今簽約出版社的現代嚴肅小說部主編的郵箱地址。将電子版書稿全部發送過去,毫無保留。這可能是她與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合作了。

其實在哪發表自己的文章都無所謂。文字能否得以發布出去,她将之視為形成文章的文字自己本身從形成伊始即已潛在的命運。她和文字之間該是互為知音的關系的,并該對此種關系表示感激。她持續地寫卻也不害怕最後會沒有一個人去将它們閱讀。之間也許存在一種可以稱作緣分的東西,任何秀麗的包裝和宣傳也無法挽救注定急轉直下的讀者與文章的關系。可是,對閱讀自己文字的讀者,祁安是心送祝福的。至少,她不願因自己虛構的結局而使讀者在現實中破碎,若是他們能夠将自己在文中提煉的隐性精義領悟,不論時間多少。

自己到處漂移的行跡,經過文字加工以書面的形式主要通過故事的載體呈現出來,是對自己內心的潛在困獸的一個釋放過程,是完成流浪的一必要部分。太多的吸入,必須要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長久的積壓若得不到與之匹配的纾緩,會使內部因壓力過甚而爆裂。只要她還在行走,還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流浪,那麽她就繼續寫,繼續通過這一途徑釋放。至于是否渴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與外界進行心靈層面的交流,祁安想也許從未有過的。從未舉行什麽簽售會,也從未參加什麽新書發布會,不曾一封一封查看讀者寄到雜志社或出版社的信件,更沒有遇見一位號稱喜愛自己文章的讀者。他們不知道她是何種長相。

“盡管想要馬上投廠印刷,還是得按照程序來啊!”這是接近傍晚六點的來自出版社主編的電話語音。

接到電話,祁安頗感驚訝。有些自己只能多日慢慢咀嚼的書本,在別人來說,三四個小時閱完也不在話下,并且能夠全盤辯證地吸收。祁安無法準确地猜測那個主編是怎樣地快速翻閱了她發去的電子版書稿,在必定還有其他繁瑣雜務的情況下又親自來電告知的。她從沒見過他一面,也無法根據電話裏的聲音準确描繪出他的形貌,而且,這是她第一次與他通話。只是,铿锵活潑又溫潤的說話語氣帶出一股似曾相識之感。那長篇小說中男主人公的說話氣質。

祁安在四季咖啡小屋待了整整七個小時。服務生走了兩個又來了兩個,一樣的年輕貌美,一樣地充滿青春活力,也一樣地提供周到的優雅服務。一樣地處于應該在學校上課的年齡,高中或大學倒未可知。期間,館內的音樂播完一首即自動切換,沒有一曲有幸得到兩次及以上的循環。客人沒有一次斷流過,少至極北也有她這麽一號執着的存在。

七小時之內,喝了兩杯玫瑰花茶,叫了一次卡布奇諾不加糖咖啡,最後點了跟午餐一樣搭配差不多分量的晚餐。

中間時段去吧臺詢問服務生在館內不能一眼望見确切位置的洗手間。回來後,跟最先接待自己的那個女服務生作長途雜談,出于滿足心裏“想再知道一點點”的好奇。

“之前那首《No Fate Awaits Me》是出自他自帶的光盤嗎?”

祁安撲靠向吧臺邊沿,一個轉身向外,發現館內的座位情況一覽無遺,包括放着大盆綠色植物的角落。視野極佳啊,可是在角落裏又不覺得會有人在将自己監視。

“是啊。他自己帶的,還請求我循環播放那一首來着。”

“很好聽呀。還可以營造出一種固定的氛圍,容易讓人習慣。”

“嗯。不過不喜歡的小夥伴也會抗議的喲。好聽的歌曲也硬要說成是噪聲。”

咖啡館的女服務生好像都具有一種自來熟的氣質,能夠和前來搭讪的客人随性攀談,面目洋溢着時尚氣息,卻又和善。

“所以什麽都要适可而止嘛。我在你們這裏呆好久了,可還想再呆下去呀。”祁安對服務員笑說,邊朝自己角落的座位轉頭以作指示。

“沒關系,不過太遲了你就得和我們一起閃人啦,”女生用手臂向前一揮,做出閃人的動作。“這裏還沒進化到二十四小時通宵營業啊。”她頗有深意地看着祁安的眼睛說。

祁安對她所說微笑回應。心想她該是看了自己好長時間了吧。有些人在一個地方從事一項工作就能察盡人間百态,而另有些人地理形态不斷變遷職業不斷變更,在人性發現這一領域卻終究碌碌無為。然而,照樣無孰優孰劣之分,又只是兩個不同的經歷,各自擔負着的現世使命。

“你們咖啡館讓人很舒服!”迎上她的眼睛,而後打量她身處的吧臺內側。裏面有五顏六色的各式雞尾酒,葡萄酒,還有茶罐子。一邊的立架格子裏,像書一樣整齊擺放着大小一致的封套光盤。

“真的嘛?”女生頗自豪的語氣聽來不像是疑問。“我也是這個咖啡館的合夥人之一哦,嘿嘿。”

“哇,你好厲害啊,這麽年輕就當老板了。”

這樣的女孩子,總是很多。

“嘿嘿,小老板兼職服務員啊,不過可不年輕啦。好像時間過得再慢,也能老得很快的嘛!”說着現出怏怏不樂的神情。遮瑕膏未能完全掩去她眼底的幽暗。眼神下有一股即将從咖啡館奪門而出的沖力,卻又瞬間疲軟,如剛欲沖上天卻突然湮滅的煙火。

“……這樣的女孩子,這樣的感嘆。”祁安看着那與自己說話的女生,二十剛出頭的樣子,正是青春靓麗。不說話,只是靜靜看她稍微低頭說話的臉的輪廓。染成栗色的長發。

女孩子擡起頭看祁安兩秒,更像是在觀察祁安的頭發。一笑。将頭轉向中式桌椅區的某處。“我想去當旅行派作家的,還是被老爸抓回這裏從基層幹起。”轉回頭看向祁安再次一笑,低頭看自己攤開在吧臺上的白皙十指上塗着黑亮指甲油的手指甲。

“……”又是一個看似夢想與現實背道而馳的人。“那你可以邊經營咖啡館邊寫作嘛,肯定有你獨特的風格和特色。每天進來咖啡館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可以去想象啊,暫時先通過想象附着在他們身上,悄悄當他們的跟蹤狂好了呀。另一種形式的旅行吧。”

“你說的是沒錯啦,不過那不是跟很多人一樣地閉門造車了嘛!你知道Ann Spiel嗎?”

“……”她的發音雖然正确,但她不會知道名字的涵義。

“我覺得她那樣的才是真正的旅行派作家,嗯,确切來說應該是浪跡小說家。

祁安第一次親耳聽到有人提着她的筆名稱呼她為作家,而且那人還就在她面前。

她靠在吧臺上用手掌撐着下巴,看祁安的臉。話語間帶着無可奈何的遺憾。“看過她的書,沒見過她的人。我偶像,不過只能追書。”

“呵,不是說,只要雞蛋好吃就行,不必非要去找出下蛋的雞嘛?”

“我可不覺得,就像聽光盤聽久了,也總想聽一聽現場演奏的嘛,還想拿到親筆簽名或合張影再來擁抱一下呢!”女孩說着說着興奮起來。表情豐富。

“可是,好像她以前的書,有點壓抑,還有點毀三觀呢。好像結局都沒能讓人解脫……”不是試探性的疑問,而是站在讀者的角度,客觀簡要地說明對自己文章的直觀印象。

女孩一愣,喝一口旁邊同事遞來的咖啡,稍一思忖。擡頭直視祁安的雙眼。“怎麽說呢?我覺得很好啊。有一種陰暗,是帶有積極正能量的陰暗,是陽光的陰暗,天哪,我說話有點自相矛盾啊。”再喝一口咖啡。“就是說,她的書雖然充斥着陰暗吧,結局還無法讓讀者感到解脫,看樣子簡直罪大惡極啊,自己在某處寫得嗨,卻讓我們這些看書的人在深夜,哎呀那個小心髒,呵呵,既然看過那你應該懂的。”又喝一口咖啡。“可是,又從來不會把人推向不能自拔又放棄治療的絕望啊。其實有時候我會覺得她就是在寫她自己,又好像是在寫我,她在某處用什麽高端設備看到了我的內心生活,再誇飾後寫出來。天哪,我看她的書總是超入戲,聽在她書裏出現的音樂,看那些電影,還想也去一去發生那些故事的地方呢,雖然有些并不真正存在,實際上。”

祁安一直在認真地聽着,由來已久的習慣。女孩喝一口咖啡,好像很大一口,白色骨瓷杯已快要見底。

“哪裏沒有陰暗面呢,你看你坐的那個角落的那盆喜林芋裏面就永遠照不到陽光吧,除非我把它搬過去。”

“樹葉和樹枝間有縫隙的,一片葉子上正面照不到,背面可能就可以照得到啊。”

“對啊。”女孩啜完最後一口咖啡。“她的書,就是要有這樣一雙眼睛才能發現在陰暗裏滲出的陽光啊。好抽象有沒有,很多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真是一個屢試不爽的借口。其實誰不曾陰暗呢,我就挺陰暗的,別人的個性評價卻都是陽光開朗。其實吧,我覺得有過十幾年二十幾年人生的人,都有陰暗面的,我都二十好幾了。而且就算在規規矩矩的現實生活中沒有陰暗過,夢裏可能也會有,想象中一定少不了。就像我爸也看Ann Spiel寫的文章呢。現在十二三歲的小孩我看都有喽,那些可憐的早熟的熊孩子。”

進來一個客人,一襲黑衣的背包客。左右肩分別扛兩個大背包,放下一個背包,伸手向後除去連衣帽,脫掉手套,就近坐在旁邊的咖啡桌上,這才一看究竟般的眺望吧臺。動作一氣呵成,只在祁安的一望之間。談話女孩的同事熱情禮貌地打招呼歡迎。

“現在的人呢,一味地盲目迎合自己被勾引出來的口味欲望。其實,這會導致日漸偏離,自己內心深處真正的需求。人真的需要陰暗的時刻啦,避開那些無謂人際的嘈雜,剖視自己沒有照進陽光的陰暗角落,偶爾翻過來曬曬。”她突然看着祁安笑出聲來,像在掩飾着什麽。“哦,我真該把我的這樣一段至理名言記下來,很久沒有發表大道理了呀。”沉靜下來繼續說。“其實吧,我不想讓我的家人難過失望才答應暫時在這裏鍛煉一段時間的,還好他們也沒拿我當老大。你看,館子的布置就是我的提議了啦。”

“很不錯啊。”祁安再一次掃視整個咖啡館。“所以不要放棄你的作家夢想喽。”

“嗯,當然不放棄啊,如果那個怎樣的話,至少還有六七十年可活吧,好像現在超過一百歲的人還蠻多的呢。嘿嘿,不過我可不想變成那樣,沒有實權的老總統,老不死啊。”

祁安被她逗笑。也許她是有一種能誘人打開話匣子的能力的。

“四季咖啡小屋都可以改名叫生命咖啡館了呀!”

“對吼,滿館子的生命感悟啊,咖啡冒出的氣味都提醒着小夥伴們要珍惜器官生命有限的味覺和嗅覺細胞什麽什麽的啊。天哪,那客人們會不會都不敢來了呀!哦,如此哲學的咖啡館,我等俗輩可是消費不起,還是趕緊繞道走開吧。簡直吓到那啥了,哈哈哈……”

“說話這麽地村上春樹,這麽地林少華啊!”祁安對她的表現簡直由衷地贊嘆。耳畔飄來的是某首不知其名卻又有些熟悉感的意大利語歌曲。

“哦?真的?哎呀,看了Ann的書,就看村上的,完全不同的口味,繞來繞去,我都快精神分裂了呀。嗯,本人來說,看村上的書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感,看Ann的書有一種強烈的痛快感……”女孩目光凝視某一點,好像暫時陷入了淺思。

祁安露齒微笑以對。村上春樹是她喜愛的作家,他的書她看了又看,書的風格自然了然于心。然而卻陽光道獨木橋各行其道。當然,她從不自稱作家,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麽資質與村上相提并論。她只是一個,寫些自我解脫的文章的人而已。

“不過生活中可不能太嚴肅了啊,而且也不能講太多什麽生命感悟之類的話,不然可會被人喊着趕緊出家啦什麽的。趕緊皈依佛門啊,都看破紅塵了,都了悟世界的本原了,簡直超脫了嘛,偉大的覺醒啊,那幹嘛還跟我們這堆還在昏睡的俗物活在一塊兒啦。煩透了。所以生命感悟什麽之類的話,好像只能放在心裏,或寫到書裏,微博上也不好意思發。感覺就是講出來的話簡直就像在說,至少在思想上,我可是高你一等的喲,我的思想有深度的喲。然後你一眼我一語地說真心矯情。簡直了!哈哈……”

何時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祁安已經忘記了。

“嗯,很有道理啊。就像我,我就比較傾向于聽一些比較輕柔寧靜的音樂。嗯,可以把我帶到一個寧靜的感覺,比較安靜的,想來想去,可以想很多在吵鬧環境下無法進入那種心境的音樂。呵,其實我是想說,在大學的時候吧,我跟一個老愛聽重金屬的家夥說我喜歡更安靜而走心的音樂的時候,那家夥也說我可以進入佛家修行了呢。”

“所以喽,除了要泡泡酒吧坐坐咖啡館,還要逛逛書店啊!簡直真理了!”

“那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這首歌很不走心啊?”她像是突然想起又害怕突然遺忘似的緊接着說。

“當然不會啊,走不走心和音樂寧靜還是吵沒有必然關系啦,是說物理方面的。就像很吵的音樂也可以很走心啊。這是什麽意大利文歌啊?感覺很熟悉呢。”

“你喜歡意大利電影嗎?《LA GRANDE BELLEZZA》的配樂呀是!《Forever》。”

女孩像自報自家姓名一般說出一串意大利語名詞。吐字精準。簡單的語彙亦能完美饒舌。

“哦,想起來了,中文翻譯絕美之城。這首歌也可以讓人哭的,哈哈。”

“挺喜歡意大利電影,可是聽不懂,也沒有很想學意大利語。你是來這裏旅游的嗎?”她一轉話題問。

“不算是旅游,只是想來西湖看看。”

“哇,那你好像Ann!”她的雙眼放出光芒。

“……”

Voglio solo te

Io lo voglio ancora

Ora che il silenzio scende su di noi

Forever……

曲子漸漸接近尾聲,卻有越見高昂之勢。演唱者似乎與樂器之旋律相溶,共生共鳴,又在一樣的旋律中,找到大力爆發的情緒決堤口。

“跟你說,之前那個要我放《No Fate Awaits Me》的哥們兒吧,他居然把那首歌單獨刻錄在一張碟上了。”她思忖了一會兒。“好像也是要去逛西湖的人哦,一個歐美帥哥,居然差點飚出一口流利的中文了,真是欺負我普通話沒有京腔是不是?”

“哈哈,不會是半華裔吧?或在這裏留學。”

“你沒跟他說過話吧!”

“他叫咖啡的時候我聽到了啊,可是聽不出是什麽口音。”

“哇塞,你也太厲害了吧!機敏!懂得不動聲色地暗暗關注。不過認真聽音樂,認真喝咖啡,認真看書的那個家夥還真是蠻帥的呀!”女孩掰着指頭數。“我緊緊盯了他兩個小時。他的身高離我稍遠了點,哈哈。不過他居然跟我說,到不了四季酒店就先到四季咖啡好了,簡直了,這倆可真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說,才不要搞什麽趨炎附勢什麽比附定位呢!哦,除了那兩個字,我爸不知道怎麽地就突發奇想……”

“哈,你勉為其難地把它當作自己的英式幽默好了,那句話比較适合讓你說出來啊。”

“現在中文很好的老外還真是蠻多的啊,這裏還是蠻常見的……”

祁安望向方才進來的背包客。看自己的書。喝咖啡。吃自帶的土司面包。音樂已經換了一首,不再是《The Great Beauty》。祁安沒有印象。

“剛剛那帥哥吧,讓我有點懷念。”女孩子說着邊走開一步在同事耳畔低語了些什麽又走到祁安前面,和她隔着吧臺站在裏面,上身撲在吧臺上。“剛開始很認真地聽那首他自己帶來的歌的時候,居然認真到哭了。我送餐過去的時候給撞上了,水滴滴的藍眼睛。有那麽點尴尬。”說着,她一聳肩膀。

“……”

祁安沉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以至于意識不到要做出反應,或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于需要作出反應的交談狀态中,只是自己一個人遠離搖滾的喧嚣,在回憶或超現實的世界裏,準備去抓住一些什麽。

“你說什麽?”仿佛隔了七個時區之久的後知後覺,只是自己并未發覺。

“長得好看的,據說都有男朋友了,唉!”女孩佯裝長嘆一聲。“趕緊去西湖偶遇一個帥哥呀!這個季節,西湖帥哥還是蠻多的,帥哥的眼光總是有別于常人。而且帥哥對美女也是沒有抵抗力的呀。有幸來個雪中偶遇的話,簡直美極了。可惜不下雪,下了也去不了,去了也遇不上。不過,也可以讓你在這裏賴到今天關門大吉的時間點哦,絕對是OK的啦。”

“是呀,至少得在這裏吃了晚餐再走嘛。”

“哇哦,那多謝多謝,向來對照顧小館子生意的小夥伴感激不盡啊,你一定可以成為Ann書裏的怎樣,空前絕後的魅力女性。哈哈,如果你能讓那個歐美,呃那個傲慢帥哥回來小館子,再放一下那張只有一首歌的唱片,再點三杯不加糖卡布奇諾,再過一個兩小時的話!”

“那把機會留給你自己好了啊,幹嘛要等着看她寫的,不收費,免費給你當原型人物,OK的。可是你重點是後面吧!這叫一見鐘情還是一廂情願?”

“哈哈!姐妹兒,姐雖然單身資歷深厚,但是還遠沒到空虛寂寞的程度,自認為本店空調開得迎春花都要提早開放啦。好的,作為略表謝意,請喝一杯本館招牌秘制卡布奇諾。”像變魔術一樣,女孩子一個轉身從身後端了出來。

“哇哦,謝謝,謝謝!”祁安雙手接過,嘗一口咖啡。竟然還溢出淡淡的玫瑰馨香。兩股氣味泾渭分明地和諧着。

“姐妹兒,你叫什麽名字呀?隔天再遇見就得算是朋友啦!”女孩子直視的眼神很認真。

“嗯,我叫,祁安。”祁安端着咖啡說。微微笑着,露出四顆牙齒。

“咦,小倉鼠……”

咖啡中浸着的溫暖透過手掌傳導過來,在走道上播下一路芬芳。

從網上預訂在附近的國際青年旅舍,作為今晚的暫歇去處。自己單曲循環Bandari演繹的《The Foggy Dew》。暫且空想着捧接迷霧水珠的期間,看咖啡館內的客人一個一個地進來又陸續地離開。這間咖啡館好像能讓人滿懷期待着進來,繼而心滿意足地離開。陽光光線從館內徹底隐退,綠色喜林芋身上漸漸潑上淡紫色的光彩,瓷質花盆塗抹出馨黃燈光的餘韻。館內的音樂清一色地呈現出柔和姿勢,不再有暴在天光下那般沒有定性地起伏澎湃。

應邀給一本影視雜志電子傳送一篇逾兩千字的影評,以旅游小說創作者的視角寫作,作為舊電影新評板塊之歷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一部分主要內容。

《謎一樣的雙眼》。會說話的眼睛,會洩露心底所思的雙眼,蘊含着所有愛所有恨所有懼的雙眼。少了愛,就會一直處于恐懼之中?只是人并不缺少愛,每個人都不。每個人心底都有一方柔軟之處,為人而留,為物而留,為景而留,為文字而留,為聲音而留,或為假象而留……不敢深入觸摸自己心底深處純然由愛而發的意念,失卻由愛主導之付諸于愛的行動的能力和勇氣,做出與愛之信念背道而馳的行為,衍生出惰性、習慣性、執迷不悟性、毀滅性……

重看這部電影時,她倏然想起了女服務員說過的話。

電影裏男二號的舉止,留給祁安一種叫做“無論如何努力着嘗試表達都無法且無從言說”的感覺,好像任何一個具有特定形狀的字眼無論以何種形态相互組合,都會在某種程度上破壞那個男人的情感本身的美好性。只得留下串串省略號,任由閱者自行觀想……

這是祁安正開始的這個月裏打算唯一應允的一項不定期約稿。這個月的非常規性書面工作,算是完結。在她的寫作日程裏,不存在任何一項盛情難卻的邀約。

再一次重看《絕美之城》,是為平複自己由上一部電影所觸發的難以言說的道是感懷卻是悲傷悵惘又什麽都不是的“無論如何努力着嘗試表達都無法且無從言說”,填補省略號上彌留的空白。最難以忽略的場景竟是那個猝死的游客,一晃而過。較之影片長度如滄海一粟的出場時長,存在樣式恰如作為戲法道具而真實的長頸鹿。他也只不過是,“只是個戲法”。

絕美之城,凄豔之聲……那樣死去,是一種迅疾而詩意的幸運。

用電腦單曲循環好幾遍館內播過的《Forever》。祁安判斷音樂是否寧靜的标準,并不是它所使用的樂器,不是演唱者的音高,也不是看它是否能夠誘使聽衆随之搖擺起舞。

收拾完畢散亂在咖啡桌和沙發上的大小物件,正是夜晚七點整。一曲結束,另一曲接替,竟是《No Fate Awaits Me》。沒有看到交談過的女孩子,更沒有那個女孩子希望能再來一次的傲慢男子的身影,在黃燈、紫光籠罩範圍之內都沒有。背包客在幾個小時之前就已起程。人物再次被拉出長長陰影。

将數碼相機調至夜景拍攝,站在三級臺階之下,看着相機中的景致,這才發覺一串英文單詞之間的“SOUNDTRACK”。

明亮的街燈灌入夜色。祁安無端繞進了由電影勾起的憂思之網。

“寂靜便是情感,愛也是恐懼”。後一部電影中的捷普竟為前一部電影巧妙作結。可是,究竟真是一個城市讓自己失望呢,還是這個城市中的自我形态讓自己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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