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捕獵
蕭伯賢從來沒在乎過事業和蒲欣蔓以外的人或事,在蒲欣蔓死之後,他連事業也不在乎了。
開始還以為可以靠着拼事業轉移注意力,但只努力拼搏了一年,便明白了,自己根本無法做到轉移注意力。
死亡是他所期待了很久的一件事,之所以會不停地努力地找陸瑤,那是被迫,只要可以見到欣蔓,他願意在這一世努力活到最後一刻,用盡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去保護陸瑤。
至于要不要她改姓蕭,這對蕭伯賢并不重要,蒲欣蔓的性子那麽善良,她只會生氣他沒有照顧好瑤瑤,不會在乎他有沒有讓瑤瑤和養父母斷絕關系,回到蕭家。
在警局做了簡單的筆錄,由于蕭伯賢的身份特殊,而潘霞漪的犯罪證明又相當易查,從短信記錄揪出了和她合謀要害蕭伯賢的幕後黑手,也姓蕭,是蕭伯賢的侄子,也是陸瑤的表哥。
直覺告訴蕭伯賢,這個侄子可能和當初瑤瑤被拐就有關系,但潘霞漪咽氣的太快,沒有她的指正,侄子自然不可能承認這件事。
他只能提醒老友還有這一層關聯,希望他們能盡量幫忙審查出來。
加上在身份被定位為受害人的蕭伯賢的要求下,這件事被壓了下來,沒有向外洩漏風聲。
傍晚,蕭伯賢回到了蕭家,沒有看客廳的那片狼藉,他徑直上了四樓。
打開電腦,陸瑤兩個字剛打出來,搜索框按熱度排的第一位就是他要查的消息——‘向陸瑤道歉’。
應該是新上的熱搜,畢竟蕭伯賢在先前搜索陸瑤時,并沒有出現過這條內容,一天之內爬到第一的位置,看起來影響力很大。
他點開,果然,是因為陸瑤終于回應了兩天前發生的事情。
“動作還挺快。”蕭伯賢摩挲着下巴喃喃道。
這麽快的速度,肯定是怕他像陸國清說的那樣插手這件事,所以連忙發表了聲明。
陸瑤回應的內容一看就不是經紀公司寫出的通稿,蕭伯賢和銀河傳媒的高層打過招呼,用于回應這次事件的聲明稿件在寫好後會第一時間發到蕭伯賢手裏,在他看過覺得可以了,才會發送到陸瑤手上。
昨天淩晨在等待警察上門的時間裏,蕭伯賢就閱讀完了銀河傳媒發來的通稿,并且做過修改,在給警察開門前發送了出去。
而今天陸瑤發送的回應內容,除了名字外,沒一個詞和昨天通稿內的內容相同。
而且所發的內容無論語氣還是表達意思都非常剛硬,和她先前在衆人面前的形象大改,從一個軟萌只演戲不愛接受采訪的女孩,變成了一個觸底必反,內心堅定,不畏言論的堅強女性。
【我是陸瑤,關于先前網上有人傳和我兒時經歷相關內容的事情就此作出回應。
首先,我先前不願意回答你們我是否有被戀童癖的人販子動手動腳過,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無論‘是’還是‘否’都并沒有意義不是嗎?
‘是’或‘否’,會改變我是受害者的身份嗎?不是。
改變的是你們是可憐我,還是可憐我之餘再咂咂嘴,用一副感慨地語氣去形容我可能經受過的事。
造謠的人我的公司已經幫我找出,公司咨詢過,因造成的影響過大,可以起訴且判刑,所以律師我找到了,官司我也一定會打,這并不是我今天發表這篇聲名的主要目的。
你們所追求真相的理由讓我覺得可笑,部分人的言論讓我覺得魔幻,在起初看到部分人的态度時,我不可置信地笑了,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三觀的成年人該發出的言論。
可看着看着我便笑不出來了,因為那樣可怕的言論越來越多,當有許多人附和那樣奇幻的言論時,便不會再讓人覺得可笑,只覺得毛骨悚然。
被拐者是受害者,而被拐賣且被玷污的受害者就要加上一個‘髒’字,就要從受害者變成被鄙夷者。
我很難看懂你們這種思維是如何形成的,平時看那些被強奸的案子時下面的‘還不是怪你穿着暴露,不按時回家,壞女孩活該攤上這樣的事’留言時,已經過分到極致了,沒想到在關于孩童的問題上,還有睿智網友留言評判‘看她的緋聞就知道,小時候肯定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肯定小時候就學會勾引男人了,不然那麽多被拐賣的小孩,怎麽就她攤上了個戀童癖的人販子’。
看完我便明白了,無論多不合理,只要他們想要污蔑你,什麽鬼扯的理由都可以說得出口,那條評論的點贊數量還上了千。
你們的反應足以說明,為什麽那麽多被強奸,受到傷害的女性缺少站出來的勇氣,在你們眼裏,受害者比壞人更好議論,更好評判,有時候受害者反而才是最壞的人。
你們不相信世界上會有人本本分分卻被害,這就是你們堅持的所謂的‘公平論’。
而不反擊,不站出來呢?
你們會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來形容,八個字作為開場白,于是接下來你們所有惡毒的謾罵似乎都變得合理。
受害者選擇反擊,你們給予支持,這是合理的。
受害者選擇不反擊,你們給予積極的建議,這也合理。
而認為受害者不反擊,則比施暴者更加值得讓人憎恨,擁有這樣思維和三觀的人,比施暴者還要可怕,已經喪失了理智。
我不會一條條回複你們可笑的言論,像是某些人說的那樣,我是個藝人,即使并不出名,但我賺這份錢,就代表我應當接受公衆的注視,将私生活暴露給大家,做好正面積極的榜樣。
這些天所發生的言論,我可以承受得住,但其他人不一定。
我不求從此後世界和平再也沒有糟糕污垢的壞事,只希望我會是最後一個被‘受害者有罪論’和‘網絡暴力’傷害的人。】
洋洋灑灑近一千字,将百分之三十的網民怼了個鼻青臉腫,他們那些用來宣洩內心陰暗的言論被陸瑤點出,被衆人圍觀。
“不會吧,怎麽會有這種言論,陸瑤太誇張了吧?”有人在看完聲明後這麽說,然後好奇地去搜了搜,驚得下巴都要掉下去了。
不堪入目的言論讓人難掩憤怒,那些不粉陸瑤,對于這件事也沒有上心關注的人在看到那些話語後,全都被激起了怒意,那是什麽可笑的狗屁言論。
很難想象這兩天,這個年紀不大的小明星是怎樣過來的,又是怎樣鼓起勇氣,正面回應這些言論的。
那些被陸瑤在聲明中指出來的人——并非是指名道姓,而是發表過類似言論的人,像是被強行掀開了遮羞布,惱羞成怒地跳起腳,想要對陸瑤進行新一波言論攻擊。
但就蕭伯賢目前浏覽來看,他們的攻擊還沒有成功。
畢竟‘向陸瑤道歉’這句話還挂在熱搜中。
而當蕭伯賢看到陸瑤發的第二條微博回應後,輕笑出聲。
陸瑤說:“不要向我道歉,你們應該道歉的是整個受害者群體。”
“不錯。”蕭伯賢很欣賞陸瑤這次的舉動,“的确做到不靠資本和勢力來壓制民衆改變口風。”
用最笨的,世人看來最蠢的,所謂的一腔正氣為武器去發聲。
只要自身足夠善良,足夠正直,那她的發聲,即使是再目的不純的人也無法曲解。
內心醜陋的人見不得光,在這番正氣言論下,那些人自慚形穢,無處可頓。
可蕭伯賢還是在看完這一天內發生的事情後,給陸國清挂了電話。
對方電話接的很快,蕭伯賢剛出了個聲,陸國清就連忙回話:“我知道,我會再多給瑤瑤做工作的,她脾氣看起來好,但其實很拗的,你別着急。”
看起來是上次吓着他了。
蕭伯賢摩挲着下巴回憶了一下昨天的事,的确是自己做的過分了,但努力走了三輩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兒,他還以為陸國清和劉鳳萍是一路貨色,所以才會威脅他。
蕭伯賢覺得自己應當和陸國清解釋一遍:“不,其實昨天之所以會和你說那些,只是因為我不了解你,但看瑤瑤的态度,她會那麽不舍得你,你肯定對她很好,至于改不改姓,回不回蕭家,都一樣,這不重要。”
“……”陸國清沒說話,才過去了一天,蕭伯賢的态度反複太快。
但他沒和有錢人接觸過,所以仔細想想,可能和伴君如伴虎一樣吧?有錢人都是那樣喜怒不定,思維跳躍。
“重要的是,我希望瑤瑤可以過得幸福,就連她喊不喊我父親也不重要,就算不喊,我的遺産也全是她的。”
蕭伯賢的話讓陸國清驚疑不定,他怔了半晌回了句:“好。”
然後想到了什麽,又問:“那您打電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不止。”蕭伯賢頓了頓,道,“這件事并沒有眼下看的這麽樂觀,想要徹底解決這件事,還是要按照我先前提過的辦法。”
“你要……你要公開瑤瑤就是你女兒的事情?”陸國清問他,“可是瑤瑤不是不同意嗎?她的态度很堅決,如果你沒和她商量好就直接公布,她萬一這輩子都不願意和你親近該怎麽辦?萬一這成為更大的心結怎麽辦?”
據陸國清對陸瑤的了解來看,很可能會這樣。
但蕭伯賢有他必須公布的理由。
冠上蕭家女兒的頭銜,糟心事會少很多,路也會順很多。
還有,那天在鑒定處見到的顧姓青年和他透露了一件事,那個叫戚白白的女孩搶了女兒最愛的衣服不說,還冒名頂替。
這算是陸瑤受過的苦。
那要想完成欣蔓的遺願,幫女兒解決一切問題,讓她順順利利的過好這一生就夠了的蕭伯賢,自然不能将這件事置之度外。
在宣布陸瑤是蕭家走失多年女兒的同時,他還要順便将這件事也解決了。
“不重要。”蕭伯賢搖搖頭,“只要能解決後患,她和不和我親近也不重要。”
本就是錦上添花的父女之情,他沒期盼過。
妻子不在,父女之情有什麽意義。
蕭伯賢向外界公布前,網絡上風向的改變就已經帶到現實裏了,之前有幾家品牌琢磨着要和陸瑤解除代言,在看到輿論的大起大落後,負責人拍着胸口慶幸,還好沒這樣做,不然可太虧了。
他們得到消息,有不少女性品牌來找陸瑤代言。
之前電影撤資的那些人,見輿論風向改變,也想要改主意,紛紛聯系副導演:“之前是資金周轉出了問題,現在好了,我想要重新投資,您看可以嗎?”
陸瑤的經歷在輿論改變前,是污點。
可在輿論風向改變後,則成了電影的賣點,沖着她那天剛硬地怼出的一番言論,就會有不少人去看這部電影。
但容白統統不同意,哪怕對方加錢,雙倍,也還是不同意他們重新入資。
雖然容家的資産比不過蕭家,可也能做到在國內,蕭家第一,他容家排第二的程度。
先前找投資不過是因為将所有任務交給了副導演,他懶得去管理這些雜事,沒想到反倒讓他喜歡的姑娘受到了屈辱。
據小孩的經紀人李名升說,投資人們紛紛撤資的時候,陸瑤的情緒很差,覺得給他拖了後腿。
容白沒有正式和陸瑤談這件事,但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實力和立場——
永遠不存在拖後腿這一說,撤資而已,他可以自己包攬所有資費,這又不是難事。
她不需要考慮那麽多,也不需要對他心存愧疚。
而陸瑤的轉變也很大。
她對于容白感情的轉變,最先意識到的甚至可能還不是容白本人,他只是隐隐約約猜到,她是不是可能對自己并非一點感覺都沒有。
而秦宇穹則可以完全确定陸瑤喜歡容白這件事。
她近期和容白同框接受采訪了三次。
采訪時長加起來近三十分鐘。
撩頭發八次。
小兔子在自己的眼皮下跳進了別人的捕獸器裏,成了別人的獵物。
秦宇穹靠在門旁的牆邊,手指敲打着背後的牆壁,小指至拇指,五指依次落下又擡起。
從發現這件事後,他的表情很平靜,行為也很平靜,只是讓司機備車,并且和父親交代了自己一月內都不會回b市市區的住宅,他需要借用郊區的宅邸,并且不希望別人去打擾。
在門前保持這個姿勢等了大約三個小時,終于聽到有腳步聲響起了。
鼻尖是熟悉的香味,耳間是連輕重都沒變的腳步聲。
在腳步聲停下,在對方逃跑前,秦宇穹開了口:“瑤瑤,我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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