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公開

陸瑤被秦宇穹從家門口帶走的第二天,傍晚,蕭伯賢召開了一場有四十七名名記者聚集的記者招待會。

雖然人數不多,但各個都來自收視率靠前的電視臺,與各大網站相當知名的主筆記者。

蕭家在十多年前,從女兒走失,妻子離世,短短一年兩次出事,都是頭條,僅僅靠着這兩條消息,就養活了當年所有的報社。

從那之後,蕭家在商界的地位依舊穩定,可消息卻少了很多,有也只是蕭伯賢又成功合并了某某企業這類,不痛不癢,關注者少的消息。

時隔十多年,蕭伯賢如此慎重的召開記者招待會,這可讓受邀的記者們興奮慘了,從收到邀請函的那一刻,便坐立不安。

無論他們手頭有多少工作,準備和什麽樣的大牌明星做訪談,又或者是正在趕和誰相關的爆點新聞,統統推了。

開玩笑,現在哪個流量明星能抵得過蕭伯賢的重量。

他煞有其事地重邀各大知名記者,必定是很重要的消息,要是能第一時間将消息發表出去,必定可以大火一次。

有聰明的人已經猜到了:“會不會是蕭先生已經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女兒了?”

果然,來到現場後,臺上的蕭伯賢向大家宣布的消息正和他失散多年的女兒相關。

先前猜到的幾位記者還來不及驕傲,就聽見蕭伯賢念出了那位失散多年的女兒現在的名字——

“陸瑤。”

大家聞言一怔。

有反應快的舉手提問:“請問您說的陸瑤,是那位參演了《看從前》和《晴時不見雨》的女演員嗎?”

如果是,那要有多少人的下巴被驚掉?

沒記錯的話,在被拐事件澄清後,也就是昨天和今天,還有人在網上diss陸瑤的出身。

說她家境貧寒卻和多個富人有感情糾葛便是原罪。

說她嫌貧愛富,專挑富人下手,就是圖他們的財産。

結果現在竟然發現,她是首富的女兒……

那她還用專門挑有錢男人下手嗎?不管對方多有錢,都不可能比她有錢啊。

“是。”蕭伯賢略颔首,“她最近還在拍攝一部新的電影,叫《大山》。”

記者們當然知道,但由于陸瑤這幾天正在因為‘被拐’一事頻頻上熱搜,怕蕭伯賢聯想起一些較為敏感的話題,所以在提問時,才刻意忽略了這部電影。

但看蕭伯賢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這點?

可即使如此,大家還是很擔心踩了蕭伯賢的雷點,所以在自由提問環節,大家都是左思再右想,反複掂量幾遍,确定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其他含義的情況下,才敢提出。

誰敢惹蕭伯賢啊?

但不是每個人都是人精,也不是每個人都見過蕭伯賢當年的意氣風發,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的那段時間。

某個來自藍鴿子電視臺的記者就敢在蕭伯賢的雷區反複跳躍,他今年才二十六,剛剛工作幾年,靠着送錢,才拿下了這份肥差事。

來之前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撈一個大爆點回去。

他之前是娛記,專門采訪明星,自認為連國內最大牌的明星都采訪過的他,應付區區一個首富,又能有多難呢?

就算問題刁鑽古怪,觸及底線,他蕭伯賢也不敢發火吧,誰敢惹怒記者呢?

最多也只是像明星一樣,狠狠地剜他一眼後,還要用笑臉去回應他。

可在聽到他詢問出:“請問您對陸瑤這幾天頻頻上的那條熱搜有什麽感想呢?”

這名膽子大到不要命的記者用餘光掃了一下附近的人,竟然沒有同行向他投來羨慕的目光,明明他問出了大家想問又沒來得及問的話題,為什麽大家不僅不羨慕,甚至還有人用不贊同的眼神瞧他?

正是觀察同行的原因,使他錯過了臺上蕭伯賢的表情變化。

那雙原本無波無瀾與世無争的眼睛忽然淩厲,鷹似的狠狠在他身上啄了一口。

“我的看法很簡單,和瑤瑤在網絡上發出的兩則聲明想法相同,她說的很好,也很有勇氣,雖然走失了這麽多年,但的确留着我蕭家的血液,勇敢無畏,我很欣賞她。”蕭伯賢回答道。

他回答完,眼睛向他處平移,正打算挑下一個記者回答問題,可沒想到剛剛那個沒有分寸的記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坐下。

那名記者竟然還有問題要問:“那還有傳言說過,她被人那個過,請問這點您也不介意嗎?”

蕭伯賢臉黑了一分,場內瞬間安靜,連拍照聲都消失,所有人都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那個正在說話的男人。

那名記者對此卻像是毫無察覺似的,又接着問道:“還有,對于女兒選擇了走娛樂圈這條水深的道路這件事,您是否會覺得有所不悅呢?”

“畢竟外界對于演員這個職業的評價還是褒貶不一,雖然賺的多,但總被人鄙夷,‘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之類的話,直至今天還有人用它形容演員,您會覺得她的職業丢蕭家的人嗎?”

“如果覺得丢人,那您又會在和她相認後,勸她離開這條難行的道路嗎?”

他問的暢快,一旦開了個頭,後面的話無論再難,也都順理成章地說出了口。

只顧低頭看着之前準備的小紙條念問題,沒看到臺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蕭伯賢。

直到整個場地靜的連一根針掉下都能聽得到回音的程度,他才反應過來,似乎有哪裏不對。

蕭伯賢并沒有如想象中的那樣,即使生氣,依舊壓下怒火用笑臉回複他刁鑽的問題。

周圍的記者也沒有因為聽到他的問題而激動,紛紛按下快門捕捉蕭伯賢的表情和動作。

可是說出去的話正如潑出去的水,如何也收不回來了。

他吞了吞口水,等待着蕭伯賢的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在全場沉默了近一分鐘後,蕭伯賢看了看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道:“藍鴿傳媒的?”

“啊……”他連忙點頭,“對,我是藍鴿傳媒的特派記者,我叫……”

話沒說完,就見蕭伯賢擡起了手,打斷了他的發言。

似乎對于他叫什麽毫無興趣,只知道他是藍鴿傳媒派來的記者就夠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蕭伯賢,只見那個中年男人的表情已經恢複成了剛開始淡淡然的樣子了。

他沒看自己,而是輕飄飄地說了句:“哦,你可以離開了。”

“可是……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記者愣愣地問。

其他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麽,紛紛朝他投去憐憫的目光。

果然,蕭伯賢的下一句話是:“回答給你也沒有什麽意義,藍鴿傳媒這個公司下次出現在公衆視線內的消息只能是它破産了。”

蕭伯賢低着頭,随意整理着面前桌上的紙張,沒有看臺下剛剛咄咄逼人的記者此刻臉色有多麽難看,也不理會他“怎麽可能”和“你這是在威脅我,侵犯我言論自由的權利”這種傻話。

再擡頭時,他似是随意地朝其他記者一瞥。

在場大部分都是人精,不精的在看了剛剛那個男記者的下場後,也都收斂了自己的小心思,同意接收到了蕭伯賢這一瞥的訊息。

大家紛紛拿出自己剛剛的記錄工具。

删照片、删視頻,撕紙張。

然後将清理完畢的東西舉起來給蕭伯賢看——

他們整齊劃一的動作,正是那名膽子大到不要命的男記者在被拖出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嗯,還算懂事。

蕭伯賢點了點頭。

“那為了避免你們今日沒有其他的內容可以寫去交差,”蕭伯賢對臺下某人使了個眼色,又繼續說道,“我決定額外贈送一些消息給你們。”

沒東西可以交差?

怎麽可能。

蕭伯賢是什麽地位的人,蕭伯賢的私生活八卦,随便一條,只要能交上去,就能拿到當月獎金,更別提是蕭家找到十幾年前丢失的女兒蕭瑤這件大事了,更別提蕭瑤就是娛樂圈中最近備受争議的陸瑤這件事了。

寫出去必定能賺取大量眼球,浏覽量或報紙販售量,必定有一個極大度的跨越。

《全國首富蕭伯賢的親生女兒是女明星》、《經歷全網黑後她一夜暴富》……

無論是那條标題都足夠有爆點,足夠奪目,怎麽可能會沒東西寫呢?

在場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蕭伯賢是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難道是被剛剛那個不要命的傻子記者氣壞了?

但沒有人出言,既然對方正在氣頭上,那他們有什麽必要去火上澆油呢?

更何況,萬一蕭伯賢是真心講的這句話呢?

誰會介意料更足,爆點更多呢?

而蕭伯賢真的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他對着身右側拍了拍手,立馬有人捧着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走了上來。

從大小看,是童裝,從款式看,放到今天也不算過時,而且……

在場的人都覺得很眼熟,絕對在自己曾經寫過的報道中出現過。

三、二、一。

記者們瞪大了雙眼,等等,這不是戚白白的羽絨服嗎?作為證明戚白白善良,年紀很小,卻有着成年人也不一定會有的勇氣,幫助顧然逃出魔窟,自己卻被抓了回去。

這件羽絨服大概每隔幾年就要在報紙和雜志社出現一輪——每當顧然有新戲,又或者戚白白要參演什麽綜藝的時候,兩人就會借此秀一波。

“蕭先生,您拿出這件羽絨服是什麽意思?”有大膽的記者憋不住了,舉手,在蕭伯賢同意後進行提問,“這不是戚白白的羽絨服嗎?”

“戚白白?”臺上的蕭伯賢做出了一個疑惑不解的表情,似乎是在搜索記憶庫,幾秒後他搖搖頭,“我不知道誰是戚白白,這是我女兒在很小的時候,我的太太為她找人專門量身定制的衣服,無論是用料還是設計,均為大師出品,全球只此一件,別人應該不會有。”

“那……”

臺下人驚疑不已,全球就一件的羽絨服在戚白白手上,難不成蕭伯賢的親生女兒就是戚白白?

可那也不對啊,那蕭伯賢怎麽會說陸瑤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蕭伯賢會傻到認親前連親子鑒定都沒做過嗎?

他們緊張地等着蕭伯賢的回話,直到蕭伯賢将一張六七歲左右的小女孩紮着辮子穿着那套紅色羽絨服,對着鏡頭比‘耶’手勢的照片播放到大屏幕上。

在記者們都看清楚小女孩的長相,确定這的确是小時候的陸瑤後,蕭伯賢用極其平靜的表情為大家講述了羽絨服發生的故事。

“在找到我的親生女兒後,她手中并沒有這件羽絨服,而這件羽絨服還是影視圈內一位年輕有為的青年,叫顧然,他那給我的。”

“因為時間緊迫,所以當時他說的話很簡短,并沒有詳細解釋。顧然說,他認錯了救他的人,這件羽絨服是被別人拿走的,本應該屬于瑤瑤。”蕭伯賢說,“我沒聽懂認錯了救他的人和羽絨服是瑤瑤的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麽聯系,但應該不重要吧。”

看着蕭伯賢風輕雲淡地丢下來了一炮深水魚雷。

寂靜片刻後,記者席的‘卧槽’聲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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