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又一場大雨,整座渭城像是被淹了一般,連城外的渭河的水位也跟着漲高,兩邊的百姓生怕這水淹了自家的田地,忙着多挖兩條溝渠放水。

顧知安不在的王府也不見得清淨,沈月楓直接不請自來在王府裏住下,理由是在外住客棧,花光了帶來的所有的銀兩,連客棧都住不起,只要打擾顧知安這個‘朋友’。

胡圖看到沈月楓帶着那一包行李來時,不知該怎麽處理,還是忘憂出面替顧知安招待了這位任性的世子。

“林太傅。”

正在收傘的林昭楞了一下,打量着面前這個有些面生的陌生男子,“你是剛到府上的?怎麽尋常不見你。”

“小的名叫張三斤,平時跟着胡總管做事,今日胡總管不在,所以讓小的在這裏等您。”張三斤低着頭,“有小王爺傳來的書信,給您的。”

聞言林昭點頭,把傘遞過去,“你去忙,不用來打擾我,除了忘憂,其餘人都不見。”

“是。”

張三斤拿着傘退出去,正打算替林昭關上書房的門時,就聽得林昭叫住自己,不緊不慢的擡起頭看向林昭。

林昭含笑問,“你剛才說你叫什麽?”

“小的叫張三斤。”

“恩,你下去忙吧。”

張三斤。林昭轉身,一邊拆開書信,一邊琢磨這個名字。身形步伐,都不像是普通人,或許又是和胡圖一樣,因為人情、恩情,所以才做了這樣的選擇。

坐在平時顧知安坐着的位置,林昭打開信,信上所說不過是一路遇上的事情,将沿途的景色都寫了出來。這肯定不是顧知安的意思,快速看完紙上的內容,林昭正打算再看一眼信封內可還有遺留下的,誰知餘光一撇桌上的信,腦中靈光一閃,瞳孔放大,拿起旁邊的筆将每一行對應的字勾出來。

這個顧知安,連一封信也要搞些名堂。

看完勾出來的幾個字,林昭拿火折子點着,往旁邊的盆裏扔去。

這個公孫也,真不能小看了。

顧知安走了十日,京城裏各方勢力一下穩定下來,維持着表面的平和,暗流湧動何時都存在。不過這信至少是兩日前寫的了,隔了兩天,也不知道那邊有什麽變數,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叩叩——’

“進來吧。”

林昭聽到敲門聲回過神,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書架,随後忍不住搖頭——這個習慣可不好,燒油眼力的人都能發現那裏不尋常。

正在懊惱怎麽會忘了這事,忘憂已經推門而入。

擡頭看去,見忘憂神情,不由打趣,“沈月楓剛走?見你這表情,該不會是纏着你一早上都沒讓你休息。”

“這位世子,性格不算差,可惜,死纏爛打。”忘憂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信你燒了?”

“留下可能成為日後的把柄。”林昭靠着椅子,“不過沈月楓每天下午都會消失一段時間,要麽早上不在,你說是不是正在計劃什麽?這裏是京城,他想胡來,也得看看京城裏這些守衛答應不答應。”

“他可不怕,中州王就這麽一個兒子,誰敢把沈月楓押着,沈不寧收到消息連衣服都不換會直接帶着二十萬大軍直闖京城,将這裏的人,能殺一雙絕對不留一個。”忘憂語氣輕描淡寫,殊不知這渭城幾十萬百姓。

林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再看向忘憂的神情裏已經不見之前的溫和,“說實話,如果不是顧知安讓我常來,我倒是不願意來,這幾日忘姑娘越發有一家之主的風範。”

“林公子是在拿忘憂開玩笑,忘憂只是得了小王爺信任,有幸能得小王爺給的玉牌,否則在這王府裏,可不會有忘憂說話的位置。”忘憂不惱,只是擡眸看向林昭,“林公子,這三年在洛陽,我以為,你同小王爺是真心相交。”

“你從何看出是假意?”

忘憂面上的表情終是出現了裂痕,“你要是對小王爺真心相待,就不會讓他進京,這京城是什麽地方,西涼又是什麽好去處,引他前來替你們去西涼,去了西涼能回來的,有幾個?”

林昭神色不見絲毫變化,心裏卻被這一句話給砸得七上八下,不是滋味。恍惚就想起那天顧知安臨走時的話。

——若是我回不來,記得去西涼接我。

不可能,顧知安那樣不可一世的人,一身本領全是王府裏高手教的,全是天下武功路數絕學,怎麽會被一個西涼難住。他說過,便是京城也能任他來去,天下,能攔住他的人,早就歸隐了,沒人會閑得無聊來對付他一個毛頭小子。

“他不會有事。”

“信上所說的确無事。林公子,忘憂身體不适,失陪了。”忘憂站起來,臨走時看了一眼林昭,“林太傅,近日皇上作為,你該不會不知吧?”

林昭眼神一凜,盯着忘憂,“王府倒是消息靈通。”

忘憂依舊笑着,“是宮裏消息傳得太快。皇上打算做什麽,我一介女流不敢妄加評論,只是關乎社稷江山和秦國,忘林太傅勸解皇上莫要年輕氣盛為一時意氣賠掉了整個秦國,當年打下這中原沃土的人,活着的,有時還不如埋在那雁南關的。”

雁南關,三十年前一戰,讓秦國站穩了腳跟,可那關外堆積如山,滿目盡血色的模樣,三十年過去,說書人依舊愛和茶客們說起這段往事。

不知是怕這段事被人忘了,還是怕那些人日後無人知曉。

看着忘憂離開的背影,那扇門開了關,門外的雨聲清晰後又變得模糊,林昭的心也随着不平靜,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一樣。

連着幾日大雨,收不到顧知安那邊從西涼傳回來的消息,林昭的心跟着這天氣一樣。

林昭看着身邊的往來的官員,不少和自己閑聊兩句便乘着轎子離開。林昭想着,顧知安離開也有二十來天,不知在西涼情況如何。林昭剛從宮裏出來,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胡總管?”

“林大人,小王爺在西涼,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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