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月牙館,酒泉內稱第二無人感城第一的酒樓。但凡是你想吃的,想喝的,只要西涼有,這兒就沒有拿不出來的。

正在撥弄算盤的掌櫃正在聽店內客人侃天侃地,正想叫夥計來問問後廚還有多少桌的菜,就聽得門外一聲馬鳴,停下撥算盤的動作。

一群打扮不是本地的客人,還牽着馬。九個人,個個看着身材矯健,帶着武器,有幾個面無表情,看着怪吓人。

不止掌櫃注意到,連大堂裏坐着的食客也紛紛看向門口站着的一行人,小聲議論起來。掌櫃飛快回過神,笑着迎客,“幾位客官,住店還是?”

“有雅間嗎?”

“有有有,韓延,來把客人帶上去。”

聞聲來的夥計領着他們直接進了雅間,在一樓櫃臺後的掌櫃笑得合不攏嘴,盼着這幾位看上去便拿得出銀兩的客人多吃點,今天就能做筆大生意了。

淳風入座,也不聽夥計說什麽,放下随身帶着的劍,直接點菜,“夥計,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一樣來一份,再來一壺酒。”

“不知客官要什麽酒?”

“江南的女兒紅。”

夥計一下被問住,不好意思的撓頭,“客官說笑,江南的女兒紅咱們這地方自然沒有,咱們這地兒沒有女兒紅,倒是有上好的燒刀子,酒勁足,咱們也愛喝,還有自個釀的葡萄酒,除了咱們這兒,再往南走,可都沒有。”

葡萄酒,聽着新鮮。

淳風知道顧知安素來對酒是愛喝卻不貪杯,到了這地方,省不了喝兩杯,便道:“那就各來一壺,菜不着急着上,我們還有兩位朋友沒到。”

“那先給幾位爺上些點心小菜,墊墊肚子。”夥計機靈道:“不知幾位爺等的人可有什麽特征,方便小的去樓下告知其餘人,待會兒直接引上來。”

“我家公子,白色衣服。”

“這——”

夥計犯難,看着淳風,“客官,這城中人來人往,小店每天進出食客不知多少,這穿白衣服的,未免太多了,怕是不好認。”

聞言淳風一怔,随後笑起來,“倒也是,那你只管看着長得好看有一身白衣的就知道,他身邊跟了個黑臉的,穿的是——十三,正陽之前穿的什麽顏色衣服來着?”

黑臉的,白衣的。

夥計讓淳風的話給逗笑了,中原來的客人,真風趣。

“大哥,正陽穿的是藍色的。”

“不對,我記得是黑色的。”

幾個人争論起來,忘了夥計還在一邊候着。淳風見狀,搖頭失笑,扔了一塊碎銀給夥計,“不管穿的什麽,記得是黑臉的就行,白衣公子身邊跟着一個黑臉的,你往這裏帶,準沒錯。”

“謝謝爺。”夥計笑得嘴角咧到耳跟,眼睛都看不見,“我就在外面候着,幾位爺有什麽吩咐,只管叫一聲。”

“得了,去吧。”

十三看着夥計離開,打量四周一圈,不由‘啧啧’兩聲,“這月牙館,果真是奢侈,你們看到了嗎?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底下大堂坐着的,衣着打扮也都不是尋常百姓。”

老七點頭,“畢竟是京城第一酒樓,人人都能在這裏吃得起,那西涼王,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小心隔牆有耳。”

淳風提醒了一句,見大夥都有所收斂,談些無關緊要的事,放下心來去想起去拜會公孫也的顧知安。孫也不是一般對手,能在西涼坐上禦史丞的位置,能是什麽簡單的人,也不知道能得到什麽有用的發現。

在門外待了一會兒的夥計,見裏面也沒有吩咐,幹脆到酒樓門口站着,左顧右盼,心裏還在默默念着白衣公子,黑臉随從。

“韓延你在看什麽!還不快去幹活!”王掌櫃吼了一聲,“你這小子是不是又在偷懶了!剛才那桌客人點了什麽菜!”

韓延渾身一震,縮着脖子轉過身來,腆着臉笑,“掌櫃,人家要了咱們店裏所有的招牌菜,還點了兩壺酒,這不是讓我下來看看他們的朋友來了嗎?這可是別人要求的,不是我自己要來的,那要不掌櫃你替我看着,我去招呼其餘客人。”

王掌櫃瞪一眼,“去去去,讓你守着,那你就去守着,可別給我折騰出什麽幺蛾子來!”

“嘿,不會不會。”

韓延摸了摸臉,又走到門口去,誰知剛一擡頭,就見不遠處牽着馬并行而來的人,臉上的笑容一下放大,迎上前去,“兩位客官,可是來找同伴的?”

顧知安挑眉,和正陽對視一眼,沖着面前的年輕夥計點頭,“恩。”

“上面那位爺說了,一位白衣公子和一位……”韓延原本想說黑臉的,誰知一看,連忙改口,“兩位客官随我上樓,我這就去後廚,讓他們準備上菜了。”

“前面帶路,還有我們的馬,記得照顧好了。”

正陽指了一下外面,“記得,草料挑最好的。”

韓延撇嘴,這個黑臉的,怎麽比這生得俊美的公子脾氣還大,不過有錢就是爺。眼珠一轉,忙喚來閑着的夥計,交代了幾句才領着兩人往樓上雅間走。

正在雅間裏商議此行計劃的幾個人,聽到門外腳步聲,紛紛警惕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兵器。待門被推開,見到進來的人,都松了口氣。

想也知道這個時候也不會有其餘人過來。

“那幾位客官,你們慢用,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就行。”韓延退了出去,關門時,看了一眼落座的顧知安,才把門關上。

顧知安看向淳風,往杯裏倒了一些酒,“公孫也還真是老狐貍,棋高一着,我們去的時候,他那兒可是收拾得妥妥當當,連半點異常都看不出來,怕是我們一進城,他就收到消息,等着我上門。”

淳風一驚,“什麽,那咱們此行——”

“怕什麽,還有這東西,等着宮裏來人接咱們去驿館就行。”顧知安倒是不着急,“先吃東西,聽說月牙館的葡萄酒,比宮裏的夠味。”

“小王爺,你怎麽知道?”

“聽說的。”

夥計端着菜,一道接着一道全上桌後,顧知安看着一路奔波,幾乎沒有休息跟着他來西涼的弟兄,“這些都是月牙館的招牌,烤羊腿、大盤雞……真不少,趕緊吃,吃飽了這頓,往後可就沒今天這麽好過了。”

正吃得暢快的十三咬着雞腿愣住,“每回跟着小王爺出來,弟兄們都争着搶着,還真不是說着玩,這可吃得比王府裏痛快。”

“這話讓老頭子聽到了,估計得把你踢出門。”

正陽已經不管別的,先動了筷子。

顧知安端着杯子,一口酒液入腹,帶着一絲甜味,挑起眉梢。公孫也剛才分明是将了他一軍,接下來必定不會錯過他的任何事情,相比之下,他們在明,公孫也動作全在暗處,要想贏他,不容易。

且不說如今的西涼王李恪對公孫也的看重,單說公孫也手下的人也很難對付。

那個門房,不像是門房。

這等內家高手,怎麽可能會是一個普通的下人。

一桌人正在吃着,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吵鬧,還有女子慘叫的聲音。正陽和淳風對視一眼,怕打擾了顧知安,幾乎同時放下筷子看向幾乎沒怎麽動筷的顧知安,“小王爺,我們下去看看。”

“恩。”

正陽見淳風起身,先一步拿起佩劍,“你在這裏,我去看看。”

淳風看了一眼顧知安,見顧知安沒有說話,才坐下。

正陽下樓時,大堂裏一半的客人早早擠到門口看熱鬧,連店裏閑着的夥計也都跟着去看湊熱鬧,想看看誰這麽不要臉在大街上惹哭了一個姑娘。

街上人群圍在一起,周遭議論聲不斷,只是誰都不敢出手阻攔,免得招惹了這個無惡不作又嚣張的纨绔大少,引火燒身。誰不知道這當街調戲女子的年輕人是丞相公子,別說出手阻止,誰敢多說一句,那都是不要命了。

“耶律放!今日你要麽把我殺了,要麽改日我殺了你,你這等卑鄙無恥之人!活到現在還沒死,那是因為你爹是耶律烈,換作別人,你閻王都不知見了幾回。”一身刺客打扮的女子伏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痕,“別給我尋着機會,不要你這條命,神仙也保不住。”

剛擠到人群前排的正陽聽到這句話,不由對面前這名容貌清秀的女子刮目相看,見她一身凄慘,好奇起來,這個耶律放做了什麽。

耶律放聞言笑起來,放肆得很,“等你能取我性命的時候再來和我說這話,不過——估計你是等不到了,帶回去!”

“且慢。”

正陽見那女子要被帶走,頓生出不忍,上前一步道:“她和你是什麽關系?她若不是你的家奴,你也沒有理由帶她回去,更何況街上這麽多人親眼看到你的人打了她,按理來說,你理虧才是。”

耶律放瞳色竟是藍色,眼神毒辣,盯着正陽,“你是什麽人,想英雄救美也得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看來你是拿不出她賣身于你的證據。”

“你不是西涼人,來自中原?”

耶律放眯起眼上下打量一番,見正陽去扶人也不阻攔,擡手示意手下不用動手。中原來的,有點意思,看來,是時候入宮一趟。

“姑娘,你沒事吧?”彎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子,才發現近看之下,比剛才更為動人。

“多謝公子。”

耶律放看兩人的模樣,大笑起來,“算你走運,這回我給這個遠道而來的中原人一個面子,下回再想殺我,最好是帶着**,免得落在我手裏,可是比死還難受。”

聞聲下來的顧知安站在人群外,看着耶律放帶着一群人離開,勾起嘴角笑笑。

西涼,比他想的還有意思。

“綠袖謝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姓名,日後好報答。”綠袖看着正陽,擦去臉上的污穢,“不過你初到酒泉就得罪了耶律放,他肯定會找你的麻煩,不會放過你的。”

正陽笑笑,“他倒是想找麻煩也未必打得過我,我叫正陽,剛正、斜陽,是這倆字。”

淳風看顧知安站在那裏看正陽紅着臉和一個姑娘說話,問道:“小王爺,不上前拿正陽說笑,不像你了。”

“等你什麽時候也對一個女子動心時,我也不會笑話你。”丢下這句話,顧知安轉身回酒樓,“淳風,立刻修書,一封是給我爹,另外一封,傳到京城給林昭。”

“可是寫什麽?”

“就寫……故人相迎,暫無事。”

顧知安轉身看着一臉不解的淳風,“他們倆能明白是什麽意思,不過我倒是期待林昭回信,想看看他對京中情況有何打算,算着時間,這兩日,該有動作了。”

淳風猛一擡頭,卻見顧知安身影已經走遠,不由皺起眉頭。

這天下,非天平盛世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林昭很快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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