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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終于進了門,不過被留在了裏間的卧室。他随意地四處瞧瞧,一屁※股坐進那張不寬的小床裏。撐在綿軟被單上的手心緩緩摩挲,帶着留戀。
不多時他就聽見外間的大門打開了,不出兩分鐘又關上了,接着過了更長的時間馬場才進到裏間來,手裏拿了個黑黑地裝置。
林早等得無聊,歪過腦袋盯着那東西瞧了片刻,突然驚訝地笑出聲來。他說,不是吧馬場……你還真找蘑菇頭要了這種東西來啊。
馬場對那個林專屬的榎田外號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但面上仍是一派平靜,他手裏端着探測器沿裏間牆壁慢慢地走,淡淡道,這種事換了誰都很難相信吧。
說話間馬場已經掃描到床尾,其實他離林很近,但他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說實話馬場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自稱是十年後的林,他身上有太多自己未知的信息,也有太多吸引力。
而對馬場的不知所措渾然不覺的林翹起一條腿疊在膝蓋上,像是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好玩。他笑眯眯地仰起頭沖馬場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那要怎麽做你才肯信我啊,要我脫掉衣服把剛才在外面說過的話身體力行給你演示一遍嗎?
剛才已經測過外間,現在連裏間也沒有攝像頭或竊※聽器一類裝置,這家夥是騙子的嫌疑又排除了一部分。馬場略一停頓,終于調來目光看向林,點了點頭,應道,好啊。
……好你個大頭鬼!臭色鬼!
馬場手裏還端了儀器,堪堪才抽手接住林砸過來的枕頭。看着面前的人從出現起就一直好整以暇的模樣,終于被惱羞成怒取而代之,馬場忽地就笑了,心裏也莫名輕松起來。
好吧,那你說說吧。
他将手裏的儀器放下,但并未與林并排坐在床邊,而是在略顯狹窄的卧室裏直直站在他面前,對他說道,與十年前的自己對調的話,你應該知道這會兒過去的自己都經歷了些什麽吧。
你真的好像我爸爸啊……
林仍是仰着頭去望馬場的臉,像是忽然發現了他的一本正經似的,輕輕蹩着眉笑起來,又說,不用擔心啦,現在你的“小小林”應該已經到家了,正好遇上家裏我的“馬場先生”。
這麽快就回家了?馬場眉毛一挑,不大相信地問道,不是要離家出走嗎?
是啦是啦……林偏過頭,頭一回從馬場臉上移開目光,似是有些難為情的連聲音都小了,喃喃道,就離家出走到博多站而已,結果買了好多明太子回來……
馬場的眉頭一下皺緊,問,回到十年後?帶着明太子?
他問得一直坐在床上的林一下子站起來,也直直站到馬場身前,本就狹窄的卧室顯得愈發逼仄。
你的關注點在哪裏啊!真是的從以前就一直這樣,氣死人了,就只是關心明太子,都不擔心我嗎!?
一天之內被兩個時空的戀人發脾氣,馬場本來不心虛的,也給林怼得心虛起來。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默默地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那半束起來的頭發在腦後紮了個細細的馬尾,有那麽點兒浪蕩不羁的風流味道,可繞在手指間卻軟順得又是可愛俏皮。馬場繞了繞林的小辮子,忽然笑道,沒怎麽長高嘛,你。
早該對你動手了我!林抱着手臂側身到一邊不再看馬場,氣鼓鼓噘着嘴。
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的馬場揉着肩胛骨,對着林的側臉笑起來。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可能眼前這荒唐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吧,也許面前的人真是他的小戀人長大後的模樣,他長大後生起氣也還是這樣。
馬場繼續之前被打斷的話題,再開口語氣裏便帶了一貫溫柔的笑意,說道,你不是說那時你跟年長的“我”在一起嗎,有什麽可擔心的。
林的表情也緩和了些,他瞥馬場一眼,心想要擔心的可多呢,嘟了嘟嘴卻只說了一句,算了。
反正也就對調一天的時間而已,明天這個時候就各歸各位了。說着林放下手臂,轉回身看向馬場,又道,到時候你自己問“小小的我”吧,現在的我只負責解答你最後一個問題。
林嘴上這麽說,心裏想的卻是萬一這家夥問些什麽他不能亂說的事就麻煩了。誰知馬場只是笑了笑,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道,林林,你吃過晚飯了嗎?
在看過家裏兩道自己的失敗作品之後,林果斷決定出去吃。
馬場看着落座後就一直興致高昂歡欣雀躍的林,有些無奈地問道,就這麽出來沒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不過不被熟人看到的話問題也不大。
林端起杯子喝一口檸檬水,不住地歪過頭去打量四周,又說,好懷念啊,三年前這家店的老板搬走之後,我都再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烤肉了。好好珍惜啊你。
林說話有時遮遮掩掩,可對無關緊要的部分,又會不自覺就透露起未來的情況。馬場給他添一些水,笑道,那今天多吃點呗,我也跟着你享享福了。
林聽得撅起嘴,還沒開口就破功了,也笑起來,說,我那兩道菜是做得太難吃了……
他們點的肉上來了,馬場夾起厚切的牛舌鋪在鐵板上,美妙的脂肪遇熱立即“滋滋”的散出香味。
那後來廚藝進步了嗎?
唔沒有。林注視着肉,期間只擡眼看馬場一眼,笑道,那次之後我沒有再做過飯了,當時賭氣發了誓——“以後再也不給你做飯了”。
啊……馬場也調開目光,看起了肉。
這感覺很微妙,明明面對的是最親密的人,卻仍有種被撞破私隐的尴尬。林似是明白他的尴尬,難得的做起緩和氣氛的那個人。他笑道,我以前沒經驗嘛,你算是當了回小白鼠吧,也挺慘的。
馬場愣了愣,問,今天這是第一次?
對啊,小時候都是媽媽做給我和僑梅吃的,後來……出來之後就是餓得受不了才會偷點或買點能飽腹的東西吧。
林手肘撐在桌面上,單手托腮,另一手接過馬場手裏的夾子,逐一把鐵板上的肉翻個面,擡眼對馬場笑笑,又說,再之後,就是你做拉面給我吃了,當時覺得自己好幸運。
就像撿回來的可愛小貓咪忽然變成了能看穿人心的貓妖,馬場久違的有種勢均力敵的感覺。他擡手抓了抓頭發,開口問道,那個我弄壞的限量發帶……
不等他說完林就笑着打斷了他,說,都說是限量了,現在怎麽可能還買得到呀。等下吃完了我們去逛逛街,我挑點別的你拿去賠罪吧。
林說着說着就繞進去了,在那兒嘀嘀咕咕地把自己逗樂了,低聲道,我幫你挑禮物給我自己賠罪,哈哈哈,怎麽還會有這種好事……
他自說自話地笑着,在昏暗又嘈雜的小店裏,藏在發間的耳※垂晃眼地輕輕一閃。馬場察覺了,好奇地伸手隔着桌子去撩他的頭發。手指輕輕把不長的金發撥到耳後,指腹摸了摸那點小小軟軟的耳※垂。
你戴耳釘了啊。
馬場記得林對首飾一類興趣平平的,只是喜歡女裝而已。他明明連耳洞都沒有。
啊……對。林忽地就從耳※垂紅到耳尖,整個耳朵都不正常地發起熱來,絕不是被馬場輕輕碰一下該有的害羞程度。他擡手捂住耳朵,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別的話來。
好在馬場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在烤好的厚切牛舌上撒少許鹽,夾到林面前的盤子裏,對他說,很好看,我們等一下就去買這個吧,你挑一對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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