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吃過烤肉,兩人如約來到商場。
面對玻璃櫃裏讓人眼花缭亂的首飾,馬場倒不至于無從下手。他過去也曾風流浪蕩游戲人間,該老道的地方自然老道。
只是一想到這些小玩意兒要戴在林的皮肉上,馬場就不自覺挑剔起來:他小小一個,不能戴太大的,過于惹眼的也不好。
心裏琢磨着,馬場又轉頭看一眼一旁興致不錯也隔着玻璃櫃在打量的林,正瞧見他耳垂上的水鑽在珠寶店熱烈的光線下更是耀眼。馬場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他的“小林林”還小,不能一上來就這麽招搖。
正看着精致飾品的林被投來莫名其妙的一眼,見馬場看完自己還默默的搖頭,當即心下了然。他好氣又好笑,往馬場身邊湊了些,拿肩輕輕撞他一下,說,看着我搖頭做什麽?你對我哪裏不滿呀,papa?
說是撞,那力度輕得更像在調情。算起來他還要比這個時空的馬場大一歲,卻故意那樣喊他,喊得馬場耳根發熱,更不敢再看他。
馬場不偏不倚一本正經盯着那些閃耀的首飾,答道,哪敢對你有什麽不滿,這不是來給你賠罪了麽。
他們親密的毫無遮攔,在外人看來不過是普通愛※侶在打情罵俏。這種顧客的錢最是好賺,櫃員小姐立即打開玻璃鎖,拿出一整盒當季新款出來,推到馬場面前。
您的戀人戴耳釘很漂亮呢,我們這季有好幾款鑲鑽的耳飾,都很适合他哦。
馬場聽着便笑了,擡起頭自然地與櫃員小姐玩笑道,我就是嫌他太好看了,再惹眼一點就不能放心出門了。有低調簡單些的款推薦麽?
最終馬場挑了一對不對稱的小魚與字母,沒有任何鑲嵌,連雕刻的紋路也細少,再素淨不過了。林單手撐着下巴在一旁看着,評價道,像送給美咲過家家的玩具一樣,果然是papa的品味。
馬場聽得又是心下一動,不過他不受打擊,只覺得自己挑的非常可愛。他對林說,第一對要那麽閃幹嘛,不要教壞你自己,你再挑你喜歡的呗。
唔,還要送我嗎?林笑着問,繼而拒絕道,不用啦,帶不回去的。而且帶回去了,“我家那位”會不高興的。
馬場一挑眉,剛想說我哪有那麽霸道,忽地櫃員小姐又面帶抱歉地回來了,說,抱歉先生,剛才為您查了一下,字母“L”沒有貨了,需要換別的嗎?
馬場一頓,餘光瞟林一眼,見一直與自己調侃的人一下就緊張起來,忽然福如心至。他假裝沒有察覺林悄悄的害臊,仍是望着櫃員笑道,那字母“Z”有嗎?
從天神的商場出來,馬場握着方向盤沿運河往中洲方向開,微微偏頭問林道,接下來有想去的地方嗎?
林望着車窗外沿街已經亮起的五彩斑斓的廣告牌,說,按照平時的習慣,應該會去老爺子的攤吃關東煮和拉面吧。
是誰剛才吃了那麽多肉啊。馬場笑着,又說,現在離宵夜時間還早吧,而且也沒法帶你去老爹的攤子。
唔,我就随口說說。林喃喃着,手指繞着耳後的頭發玩。車窗外的河流在晦暗的天空下被燈光染成絢麗的顏色,又以那色彩将這座城市倒映得更加迷醉。
去中央公園坐坐吧。林忽然說。
馬場找地方停好車,又去旁邊的便利店買喝的。他站在冰櫃前想了想,拿了兩聽酒。林坐在公園裏大大的圓傘下等着他,接過馬場遞來的酒時還愣了一下。
買酒就買酒,怎麽是這種草莓奶油口味的東西?
你忘了嗎?馬場說着在林身旁坐下,打開自己那罐同樣印了草莓圖案的,說,前幾天你還趴在冰櫃前眼巴巴看了好久。
林确實想不起來了,十年前的細微末節對身旁的人來說不過是三兩天前的事情,他哪裏能和他一樣記得那麽清楚呢。
他聽了馬場的形容有點窘迫,同時也覺得過去的事很有趣,林笑着嘗了一口,說,果然是小孩子喝的玩意兒。
他舔了舔嘴唇,又說,那時“我”還不能和你一起喝酒哦。
馬場點了點頭,卻說,再一個月就可以了。
林試着回憶馬場口中“趴在冰櫃前眼巴巴看了好久”那時的心情,想得笑起來,說,明明是殺手,卻遵守着法律不到年齡就忍着不去喝酒。
那是當然的。馬場用理所當然地語氣說道,就算是殺手,打棒球也要遵守棒球規則。
是因為遇見了你,我才會變成這樣的。林心裏想着,卻說不出口。過去十年沒有說出口過,如今對着剛相遇不久的馬場,好像更難說出口了。
是馬場讓自己意識到殺手只是職業而已,收工後,他們還是他們自己,要去好好過他們自己的生活。
半晌,林才又開口,問道,你當初第一眼見到我,就決定把我撿回來了嗎?
馬場半舉在唇邊的酒又被放下,他忽然笑起來,問,你一直沒問過“我”嗎?
啊我……林有點難為情。日子一天天過,哪會突然開口去問這種事情,要不是這次荒誕的機遇,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問吧。
馬場這次沒有像在店裏那樣假裝看不見而放過他,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偏過頭盯着林笑起來。光怪陸離的河面上有獻唱的歌姬盛着小觀光艇經過,悱恻又纏綿。
馬場忽然開口道,我可以吻你嗎?
沾了易拉罐冰氣的濕漉漉的手心一把推上那張臉,林氣呼呼地說,當然不可以!
其實他也沒有真的生氣。林知道馬場一半是在逗自己,一半則是要避開那個問題。如果換做面對那個小小的自己,馬場大概說些可以搪塞過去的說辭,但面對現在的自己,他只用心照不宣地開個玩笑就可以了。
自己是從十年後來,馬場應該已經猜到了,在這期間他的事了了。
其實林并不确定自己現在做這些是否有用,實際上在他的時間線裏,那件事了了之後馬場也并未就此與他多說些什麽。
他在心裏嘆口氣,再開口就收了玩笑的意思。林的聲音略低沉了些,緩緩說道,你有時候真的很讓人生氣,你知道嗎?
啊。馬場也收了笑容,淡淡應一聲。
林望向遠方運河流淌而來的方向,說,馬場,你很厲害,頭腦好,手拿武士刀救我那次就像從天而降的煞神一樣。這麽說有點肉麻吧,從和你相遇開始,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幫我給僑梅報仇,接着又對付華九會,連後來緋狼的事情也是。
林輕輕笑一聲,說,我很依賴你。不止我,身邊的朋友也都覺得你可靠。這是當然的,你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仿佛你什麽都做得到。
林不再看那些光,轉頭去看傘下的馬場,看得馬場也望向自己,才說,你看看我呀,我長大以後是這個樣子的,我也很可靠。
馬場只看了林一會兒,便垂下眼睛。他摩挲着手中印着草莓圖案的易拉罐,低喃道,上來就要脫※光明志,哪裏可靠了。
林一愣,也垂眼笑了笑,繼而說道,也是。我們別喝這個了,我陪你去喝正經的酒吧。
說着他站起身來,正要走,手腕忽然從背後被拉住。
馬場沒有起身,也沒有看林。他仍坐在那條木椅上,垂着眼,說,你不用去變可靠,林,你待在我身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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