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你該回房了
“由後山的足跡來看,兇手的年紀在三十上下。足跡一深一淺,可見兇手是個瘸子。左腿殘疾,身不高,有六尺之餘。推測胖矮。”陸煜接着說道:“又在獵戶的陷阱中發現死者被撕破的衣裙,帶着污穢,推測死者被兇手奸污再行殺死。”
洛玖瑤目瞪口呆,眼神錯愕,墨筆幾乎是懸空半晌,墨汁大朵滴在幹淨的宣紙上。
僅憑一對足跡,便能知曉兇手身形、年紀、高矮胖瘦并延伸推斷……
陸煜拿起新的宣紙給她,着重強調道:“洛姑娘。專注。”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在宣紙上畫出大致的身形來。
陸煜從文書的一面裏發現了一張夾進去的圖畫,緩緩攤開,乃是一張骨相圖,見人骨腕上戴有镯子,才知是死者之骨,若非看到此處,他會以為是哪位高人醫者所繪,用來鑒別之用,卻不想是洛玖瑤。
“大致的身形我已繪出,陸大人,那麽兇手的大概相貌呢?該如何繪之?”她不得不佩服他,原先是她小瞧了他,他确實稱得上風靡洛陽人人口中贊賞的神捕。
陸煜不緊不慢的收攏骨畫,道:“在叢中,發現一把殺豬刀,是兇手用來抽筋剝皮所用,根據叢中遺留的人皮,以及削法來看,推斷兇手是屠戶。城中共有三家殺豬戶,逐一排查,又瘸又矮者,有最大嫌疑。”
根據阿昭所描述的,他淡聲敘述道:“額寬且平、一對龐眉、一雙鬥雞眼、矮塌大鼻、唇厚且突,生一對招風耳,臉型四方。”
洛玖瑤不禁感嘆,這生的得是什麽玩意兒的怪物啊。醜人多作怪。
根據陸煜所敘述的形象,她緩緩繪于宣紙上,不出半個時辰,兇手的臉部與身形皆被繪出,惟妙惟肖,她滿意的予他看,道:“如何?”
他接過掃了眼,道:“不錯。”
洛玖瑤嘴角的弧度愈顯,總算是被他承認誇獎了,她還以為他會來個“湊活”呢,畢竟他就是那麽嘴毒刻薄且冷淡的男人。
她內心愉悅的單手托腮,側首望着他,欣賞道:“不若我給陸大人也畫一副人像吧,陸大人生得如此俊朗不凡,若是不畫下來,實在是有點兒可惜啊。”
“畫了才可惜。”陸煜将她繪下來的人像放至一旁晾幹,打算明日讓阿昭帶去張貼。
他今早聽聞衙門後廚說,城內有一家豬肉鋪子閉門,不得已繞了遠路去了旁街。十有八九,便是那在逃的兇手了。
洛玖瑤氣憤道:“你是在質疑我的畫工嗎?我可是師承長安第一畫師燕清的門下!”
燕清?陸煜根本不理會她,他将書卷徑直的放到對面的書架上。她師承哪個畫師門下,與他有何關。
她跟在他的後頭,并站在他的身側質問,哪想那上頭疊的許高的書卷從上頭掉落下來,千鈞一發之下,陸煜及時攬住她的腰身,将她帶向自己,并以手護在她的頭頂。
書卷擦着他的手掉下,若非他及時護住她的頭,她怕是已經被砸到。而他的手,也被尖銳的未修齊的竹簡而劃破,留了道血口子。
洛玖瑤緊張的問道:“你還好吧?”
陸煜以寬大的袖口掩蓋傷口,見她擔憂的神情,怔了怔,道:“無礙。”
她卻将他的手雙手握住,輕輕的查看傷勢,從腰間拿出她随身攜帶的傷藥粉,灑在他的傷口上,讓血凝固,并在屋裏頭找白布來為他包紮。
“在床邊。”陸煜提醒道。
她此刻就像是個着急的無頭的蒼蠅一般,四處慌亂着。
洛玖瑤找到白布,為他細心的纏繞幾圈,小心翼翼系了個結,她咕哝道:“別以為我是在擔心你,我只是平生最不喜欠別人的,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受傷。”
面對如此輕微不足為題的傷口,陸煜根本不會在意,可她卻急壞了。
屋內的燈火照在兩人的臉上,清晰又柔和,許是氣氛得當,兩人對望了一會兒。
陸煜低咳了兩聲,洛玖瑤也手忙腳亂的去撿起地上的書簡,想把它們放到上頭去,卻發現自己太矮了,就算是踮起腳也夠不上。
他低笑了一聲,将書簡輕而易舉的替她放到最上頭。
她滿臉窘迫道:“你是男子,你高大。我是女子,我嬌小。夠不到也不丢人!”
陸煜滿臉認真:“我沒有說你丢人。”
洛玖瑤狐疑的眯了眯眼,道:“真的?好吧,算是我欠你的!不過你這傷記得這幾日不要碰水,每日都要記得上藥,若是不注意些的話,嚴重的可是要斷了手才能保命的!”
她說得神乎其乎,很誠懇的樣子,看不出有何玩笑,差點讓他都信以為真了。
陸煜瞥了眼天色,道:“很晚了。”
洛玖瑤木讷的點頭,道:“是啊,天黑了。”
見她還沒有反應,他抿唇淡聲道:“你該回房了。”
她“啊”的一下,後知後覺,極其大窘的收拾收拾東西,帶着文書走了,陸煜掩好房門,頭頂的月兒比往夜來的更為明亮柔和。
他的屋裏,從來沒有除了他之外的人語聲。
熱鬧散去後,方更顯得更為寧靜。
陸煜的視線停在地上掉落的骨畫圖,不得不說,這是他平生見過最出色的骨畫。
想起她那視作十分重要,随身帶着的婚書,他的眸光便流轉幾瞬,漆黑閃耀着。
洛玖瑤一路小跑着回到房內,背靠着房門,捂着一陣亂跳的心跳,她這是見鬼了不成,又沒有偷雞摸狗,至于這麽心虛嘛?
“喵。”窗外,有只黑野貓飛速的閃過。
她腦中頓時如雷劈下,繼而恍然大悟,道:“我想到了如何抓到妖貓的法子了!”
究竟是妖貓還是人假扮,只要用她這個法子,一定能夠将其引出來,一網打盡!
現在已經接連有三名死者死去,不能再縱容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她必須好好計劃,沒準因為抓住了妖貓,破了這妖貓案,陸煜能讓她一直留在金吾衛衙門呢!
是該到了她大顯身手,好好表現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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