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 出事兒了
第2章 二 出事兒了
立秋後沒幾天,小七便收到了哥哥元壬的家信,信裏說他運氣好,跟着四姑爺府的管事一塊兒北上,立了個不大不小的功,調了個差事,月俸足足漲了一兩半,冬夏兩季還多了一些貼補,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妹子,我漲工資了,你哥現在也是有官府正式薪水和福利的人了,等着哥哥掙大錢,讓你過好日子。
對于這個哥哥,小七還是很看重的,因為在這個世界裏,只有他是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人,從小到大,但凡得了好吃好喝的,都是先托人送進來給她,得的月錢和賞錢也都放在她身邊存着,而且對于妹妹可能會成為九小姐陪嫁這事上,他是堅決反對的,剛到九小姐身邊那陣兒,他是想着法子帶話給她,讓她千萬把九小姐的身體照顧好,別想着當什麽媵妾姨娘,那種大宅裏的姨娘不是好當的,還說自己正在給她存嫁妝,等再大幾年,他親自去求老公爺,放她出來嫁人,吳府的恩情由他一人去還。說這話時,他不過是個十三歲的毛頭小子,小七雖對這個世界一直沒什麽歸屬感,但對這個哥哥卻是真心實意的親近,凡事也都會先替他着想。
元壬的信裏還說他今年可以回家過年,并且想在過年時跟大爺提小七出府的事,老公爺如今不在了,家裏的事都是大爺管,大爺比較聽長子家印的意見,他跟家印關系匪淺,成事的幾率很大,再加上小七在老太太跟前也有些臉面,到時雙管齊下,興許今年的年關兄妹倆就能團圓。
小七覺得元壬想得很周到,如今他在家印手下很得用,也算能為吳府鞍前馬後,自己這麽多年伺候老太太和九小姐也盡職盡責,算是還了一些當年的收養恩情,天時地利人和,今年都是最佳的脫身機會,就耐着性子再捱半年吧。
她這種想出去的行為很讓青蓮和青薇不解,身為內院大丫頭,平時錦衣玉食,雖也做事,但與外面那些小門小戶的姑娘比,她們過得俨然就是小姐的日子,遑論小七這等樣貌人才,将來必然能被高門大戶收入後院,榮華富貴不再話下,何苦出去将就平民百姓,過那種清苦日子?!
小七知道跟她們講不明白,時代壁壘在那兒,根本無法逾越,她也想過榮華富貴的日子,但更想掌握自己的前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誰誰誰一句話就要任人魚肉,至于出去怎麽生活,這事她老早就做了計劃,元壬疼她,也能聽進她的意見,最重要的,他懂得上進,跟在吳家印身邊這些年一點沒白混,文武都沾了邊,依小七的看法,将來創一份小家業絕對沒問題,再借着吳府的勢力,在這榆州府立足不成問題。她的日子雖不及這府裏榮華,卻也不至于發愁吃穿用度,至少不會随便給個不認識的人當什麽姨娘。姨娘這個職業的風險很大,吳府裏的東西兩院,從老到小,多少個姨娘,她就沒見幾個有好下場的。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她雖稱不上君子,卻也絕對不是傻子。
想着再過幾個月就能重獲自由,內心就抑制不住的興奮,想想剛來這世界時的憤懑、抑郁,偏又沒能力反抗,只能低聲下氣給人當奴才,那會兒又恰逢少爺小姐們最淘的年紀,熊孩子真心惹不起,累的她跟元壬私下受了多少罪,簡直不堪回首。後來随着年紀增長,她悲催的發現他們兄妹倆的樣貌越長越出挑,本來放在普通人身上是天大的好事,可放在他們兄妹身上卻成了累贅,不光小姐少爺們吃味,連兩府的太太也看他們不順眼,為此沒少擔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如今可好了,離開府裏再不必頂罪受氣了。
心情好,做起事來也順當,新給老太太做了身衣裳,預備中秋家宴穿的,老太太還沒到家就已完工。
秋風一起,天氣轉涼,想着老太太春日裏提過的抹額,趁着午飯後的空檔,想去庫裏尋塊皮子,打算先做一條讓老太太瞧瞧可入眼——想得好處,自然要先讨上司的歡喜。
“可找着姑娘了。”劉媪巴着庫房門直喘粗氣,看上去走了不少路找她,“老太太的車已經進了東城門,說話就到家了,姑娘趕緊讓內屋準備準備。”
“怎麽這會兒就回了?前日送信不是說初六才到麽?”嘴上雖這麽問,手上卻已麻利地把存皮貨的箱子合上,轉身迎到門口,扶了一把劉媪,小手在她背上撫兩把順氣,這劉媪是老太太從娘家帶來的老人,雖不及孫媪得寵,在老太太跟前卻也有些臉面,小七一直很敬着她。
“聽我家老頭報信時說,是東府的印哥兒派人從北邊送了急信,送信的人正巧在路上遇到老太太的車馬,這才急着往家趕。”劉媪拍拍胸口,幫着小七一塊把庫房門上鎖。
“北邊的急信?難不成又打起來了?”小七喃喃自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劉媪直乎皇天保佑,“千萬別再打了,老公爺已經賠進去了,幾個哥兒還年少,再賠進去,咱們家可就要散了。”
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小七趕緊補救,“媽媽別急,幾位公子定然沒事,要是有事,也不會讓大公子派人送信,公家驿站傳信可比咱們家快。”
劉媪想想也是,老公爺戰死那會兒就是公差送的信,“只要咱家幾個哥兒沒事就好。”說罷又想起老太太,“老太太眼見着就到了,內屋的一應東西可都得打點好,衣服被褥得熏曬,飯食茶水得備上,還有她愛吃的點心、果子……”其實這些事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她一個管院裏雜使的,內屋的事根本到不了她的指點,只是身為老太太陪嫁來的“自己人”,她不表現的積極點,顯不出她的地位和諄諄之心,若把小七換成孫媪,打死她也不敢來念。
小七心知她不過想趁着老太太不在,來內屋擺擺款兒,這人到不壞,平時待她也不錯,有什麽好吃好用的,也會偷偷給她送一兩回,沒道理連這點面子也不給她,“媽媽在老太太跟前服侍慣了,自然知道她老人家的喜好,我都記下了。知道您疼我,怕我出錯才特地來提點,小七都記在心裏呢。”扶着她走了一段路,擡頭看了看日頭,“天色不早了,媽媽那邊肯定也有不少事兒要分派,不如您先忙,等老太太這邊安頓下來,我讓青蓮送些您老愛吃的蜜角去。”
被奉承了兩句,劉媪很受用,又聽這丫頭要送她細果子,更加受用,不是為了幾個果子,主要是為面子,“今晚肯定又得大半夜,你要真想送,就送去二門西屋裏。”也讓那些愛嚼舌頭,說她不得寵的婆子們瞧瞧,她再怎麽樣也是老太太的自己人。
小七笑着應下來。
回內屋的路上細算了下時間,老太太從城門口到家,一家老小接接迎迎的,少說也要半個時辰,衣服被褥這些早幾天就準備上了,茶水果子是現成的,就是飯菜要花點時間,九小姐現今住東府,肯定要先回去,老太太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青薇和紅芍兩人就足夠了,剩下的事,青蓮和幾個灑掃丫頭兩刻就能搞定,至于她,得去布置一下正堂的西屋,老太太旅途勞累,正堂沒有榻子,要開家庭座談會,西屋最方便。
說話間進了內堂,喊來青薇她們,一通吩咐後,老君堂上上下下都開始忙碌。
******
吳家老太太是正統的名門閨秀,娘家是長寧莫氏,莫氏一族前朝就是世族大家,賢才輩出,簪纓無數,跟普通的小貴族有着本質上的區別。小七前世也見識過有錢人,比如她的女老板——一人占據着數以億計的資産,手腕和氣度都非同尋常,可跟莫老太太比,無論眉宇間的神韻、做事手腕,還是對未來的預判,都差了不止一個水平段,到底是百年大家族出來的人物,底蘊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老太太身形不很嬌小,甚至可以說較雄偉,所以她的兩個兒子(即大爺二爺)也甚是魁梧,一衆孫子孫女們也不矮小,她的相貌到并不十分出彩,只是眼睛亮,皮膚白,皮膚白的人容易搭配衣裳,為了讨她高興,小七常會給她選些顏色鮮嫩的配飾,譬如腰帶,玉佩穗子,荷包之類的,年紀越大越愛鮮豔的東西,她雖是世家閨秀,眼光較高,可始終還是難逃女人愛美的天性。
千穿完穿,馬屁不穿,拍對了地方,自己的日子也好過許多,大太太再看她不慣,也沒法越過老太太來為難她——其實要不是考慮到當姨娘的事,她還挺想在老太太身邊待着,老太太是個很不錯的上司,在這種人面前只要能做到令行禁止,思慮周全,日子就不會太難過。
唉,從古至今,婚嫁都不愧是女人的職業殺手。
替老太太更衣洗漱之後,又伺候她吃了半碗細面,看得出老人家心裏挂着事兒,沒什麽胃口,小七也沒敢開口強求,讓青薇扶她去了西屋,大太太和幾個哥兒和姐兒早在那邊候着了。
老太太進西屋後,小七趕緊喚來紅芍,讓她去伺候孫媪用飯,再者,幾個跟去長寧的大丫頭也得顧及,讓青蓮吩咐小廚房把飯端進耳房讓她們趕緊吃,看這态勢,大公子送來的不是什麽好信兒。
老太太的內屋,算上孫媪和小七,一共八個人聽差,青薇跟老太太去了,紅芍伺候孫媪,剩下幾個正在吃飯,青蓮她們幾個是外屋的,一般不讓進屋伺候,添茶倒水這事只能落到小七頭上,端着托盤袅娜而行,剛走到西屋門口,手還沒碰到簾子,就聽裏邊突然爆出一聲嚎啕,吓得小七打了半個哆嗦,這是誰?出了什麽事?
在門外分辨了半天,才從一陣陣抽泣聲中辨出是大太太的哭聲——老太太的大兒媳。
“我可憐的女兒,怎麽就這麽沒了?這才嫁出去幾天啊——”大太太哭得肝腸寸斷。
小七聽罷心裏也是一驚,大太太統共就兩個親生閨女,九姐兒少君還沒出門子,嫁出去的只有四姐兒成君,可成君身體一向健康,怎麽會突然沒了?
“我要去問問李家,我兒做錯了什麽,竟讓他們如此苛待,病了也不給好好找大夫。”大太太嘶吼着,完全沒了平時的持重,說話間,人已經沖到了門口,剛把簾子扯了半開,就讓九姐兒少君給拽住,刀子般的眼神卻沒能收住,正好與簾外的小七撞個正着,看的小七心底一陣戰栗——當真是十二分的怨恨啊!
“還不快去拉住你母親。”老太太見大兒媳實在不像樣兒,示意一旁的孫子家祿趕緊上前勸止。
家祿是庶出,本就有些懼怕大太太,不大敢上前,只在兩步遠的地方嘤嘤勸了兩句,大太太正是悲恸無處散的時候,又舍不得把邪火發到自己女兒頭上,家祿過來的巧,全都一股腦招呼到了他頭上,又掐又打,嘴裏罵着他們這些不中用的兄弟,姊妹讓人糟踐死了都不給她撐腰,雲雲。
這話其實更多是說給堂上的老太太聽的。
老太太也不吱聲,由着她去罵,只是随着她的怨話越來越多的指向親家,尤其指名道姓說出什麽秦川李氏這種話,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啪一聲把手邊的茶杯劃拉到地上,大太太還是很懼怕這個婆婆的,聲音戛然變小,嘴上也不敢再不幹淨,手上卻仍舊斷斷續續地抓撓着家祿。
“印哥兒信上說得清清楚楚,成君是在北上的途中染了時疫,拖病不治,到羊城時已經來不及,李家也動用了關系,請了順親王的随行太醫,還特意把印哥兒請去坐鎮,就是怕咱們不知內情胡亂猜疑,你不信旁人,還信不過自己的親兒子?再說,李家姑爺當初并不同意讓成君到羊城随軍,你是怎麽撺掇她的?非要她去,如今出了事到成了人家的不是!換做別家容得你罵幾句解氣,李家是什麽身份,豈容你胡言亂語?!”老太太嚴詞厲色,十足的威嚴。
大太太的氣勢立馬弱了幾分,腿一軟,坐到了地上,小七趕緊把茶盤放到一旁,幫着少君一道去扶地上的人,怎奈兩個姑娘力氣小,硬是沒拽動,好在家祿搭手,這才把大太太扶到椅子上。
大太太一入座便嘤嘤哭了起來,“我可憐的女兒,才成婚幾天,夫君就急着離家,一走便杳無音信,身前也沒個長輩照應,大老遠随軍過去,病末都沒能見上夫君一面……”
老太太聽了這話,眉頭皺的更深,“閨女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哭鬧,也是人之常情,我不好說你什麽,眼下屋裏都是你東府的人,也不怕你說些沒邊沿的話,可出了這個門,你就得管住自己的嘴,咱們姑娘不得寵,有怨氣,這都是後院閨房裏的私事,姑爺衛國戍邊卻是公事,自古就沒有因私廢公的道理,你這些怨氣話若傳了出去,由着人添油加醋,敗了親家的名聲,李家定然要怪咱們不識大體,讓京裏知道,又會怎麽想?咱們家跟李家的姻緣是過了當今的口的,若非老爺子用命掙來的面子,李家會同意與咱們結親麽?雖然姑爺不是秦川嫡脈,可手裏也實打實握着兵權,京裏的那些個公侯世家哪一個不想攀這門親?”嘆氣,“我有心讓你進京勸勸成君,讓她多忍耐些時日,姑爺年少,正是掙功名的時候,沒有時間陪她說些個小兒女的心事,你倒好,撺掇她去羊城。”輕重緩急都分不清,簡直是朽木不可雕!
又聽了一陣兒,見孫媪進來,小七趕緊朝青薇使個出去的眼色,順道還把幾個哥兒和姐兒也領了出來,大太太到底是将來的當家主母,小輩們在,老太太不好發揮,于大太太面子也不好看,不如大家都出去省心。
婆媳倆這一談就談到了掌燈時分——
孫媪回內屋時,小七正跟青薇收拾床鋪,見她進來,忙給她讓座、端茶。
“還沒完?”青薇把茶捧給孫媪,小聲示意了下西屋的方向。
孫媪搖頭,也是渴急了,三兩下就把茶水喝幹,青薇忙接過去續。
小七收拾完床鋪,從床邊小幾上拿起一只碧綠的小瓷瓶送到孫媪手裏,“孫媽媽,這是剛讓紅芍配好的藥膏,聽彩絹說您路上起了熱疖,裏邊多放了些梅片,一會兒讓青蓮她們伺候您抹上。”
孫媪接過藥膏,眼睛卻盯着小七不放,見小七有些不自在,方才收斂了些,“姑娘是個聰明的,又貼心,将來一定能得夫婿疼愛。”
“……”這個孫媪一向高冷無情,怎麽突然說出這麽八卦的話來?“媽媽說笑了。”沒法子做其他表示,只能學着青薇她們的忸怩羞澀——動作難度有點高,不過勉強還算能入眼。面子上雖羞澀,心裏卻隐隐在思索這八卦的源頭,莫不是老太太對她有了什麽意向?
“我不說笑的。”孫媪下狀似無意,卻意有所指道,但又沒再深入,只用下巴示意一下西屋的方向,“你過去照看着點,老太太累了一天,心裏也難過,你多勸着點。”
小七只好應聲,起身招呼青薇送孫媽媽去休息,又喚來紅芍在屋裏守着,這才往西屋去。剛走到正堂,正遇上從屋裏出來的大太太馬氏,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總覺得馬氏看她的眼神含着殺意,頂着殺意,小七朝對方福了福身。
馬氏什麽也沒說,只頓了下身便擡步出了正堂。
等小七進去西屋時,老太太正扶額小憩,眼底下一片清灰,老态畢現。到底是快六十的人了,旅途勞累加上孫女新喪,還有這一大家子的前程要靠她思慮,這當家主母比公司的CEO也不遑多讓。
“戌時末了,老太太早些休息吧?”怕擾了老太太休息,小七把聲音壓得極低。
老太太扶額的動作不變,雙目也仍舊閉着,只把那只空閑的手在空氣裏輕劃半下,知道這是在叫自己過去,小七上前坐到她腿邊,雙手握着她那只空閑的手。
知道老太太心裏難過,小七也沒再多言語,只靜靜陪她坐着,忽覺手背一點冰涼濕濡……這是她第二次見老太太流淚,第一次是在老公爺喪報的那個夜裏。
“都是我害了成君,明知她不适合李家,卻還是讓她嫁過去了。”老太太低道,“她是姊妹中最清高沒耐性的,偏小九又是那樣的身子,你又這麽體貼我的心意,兩個我都舍不得。”
“……”這麽說來,老太太原本是屬意九姐兒嫁進李家,再賠上一個她?這組合從理論上說的确很完美,九姐兒是個心性早熟的,因身體不好,從小養在老太太身邊,學得禮儀規矩都是幾個姐妹比不上的,頗有祖母之風,将來絕對是當家主母的預備人才,再加上一個她,至少在李家站住腳肯定沒問題,只可惜老太太還是最疼小孫女,舍不得讓她出去受苦,特地在自己娘家給她找了個溫良的夫婿。
“原想着成君那丫頭不過受點氣,哪知如今連命都沒了,還害了家戟和你哥元壬。”老太太繼續低泣着。
小七心思猛跳,什麽意思?這關她哥什麽事?
看出小七着急,老太太哀哀地抹了把眼淚,道:“家印信裏說,家戟和元壬因糧草丢失一事受冤被牽連,人已經壓進了羊城大牢。”
“可我前幾日才接到哥哥的家信,沒見他說這事啊。”小七表示懷疑。
“你那家信是咱們自家人捎回來的,東轉西挪的,怕不是一兩個月前的事,家印的信是立秋前寫得,專人快馬送回來,能一樣麽?”老太太道。
想想是這個道理,小七心裏不禁有些發寒,家戟不必說,有吳家拖底,大不了丢官棄甲,她哥有什麽,真到性命攸關的時候,肯定是被送上去頂雷的那個,“咱們四姑娘進李家才一年,如今命喪羊城,他李家撇得再幹淨,也欠咱們一個說法,身為姻親,咱們遭難被冤枉了,他們沒道理袖手旁觀。”也管不上這麽明顯的激将有沒有用了,總歸得想辦法讓吳家去救人啊。
老太太似乎應了她的激将,冷哼一聲,“人家還真就這麽做了,家印如今連那個好妹夫的面都見不着,你大伯伯又遠在京城,雖頂着個八等爵位,手裏卻沒半分權力,莫家在北邊又插不進手,家印他們只能為人魚肉。”重重攥住小七的手,“以為老公爺不在了,咱們榆州吳家就任他們揉搓了,做夢!”直望向小七,原本狠厲的眼神驟然變出些許柔和與慈愛,“李家在北邊的勢力漸長,他們若出手相助,你哥哥定然無事,不但無事,将來怕還能平步青雲,所以這李家雖可惡,我們卻不得不賠上十萬分小心,你幾個哥哥如今都在人家手下做事。後院裏沒人,到底是親熱不起來,何況四丫頭也賠進去了一條命,他們李家總得給咱們一個交代。”
所以這是打算再嫁一個女兒,然後讓她陪嫁當媵妾?“可咱家幾位姑娘都有了人家。”吳家到底也是有爵位的名門,毀親再嫁這麽沒臉的事,他們應該做不來吧?
老太太緩緩松開小七那雙已經被捏出汗漬的細白小手,表情要笑不笑的,深深眺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深海裏頭,風狂浪高,咱們吳家根基淺,拿不動槳,也翻不起浪,即便出了港,怕也要船翻人喪,是我太心急了,害了少君,雛鷹翅短,哪抵得過那種風浪,還是先留在港裏吧。”
小七對朝廷的事一無所知,因為根本沒有消息來源,雖能猜測出她的幾分話意,卻沒有依據可考,聽她的意思,應該是不會再嫁女兒過去才是。
“只是……”老太太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小七手背上敲打着,害得小七剛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來,等着她的下文,“咱們也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船是翻了,可也總要落下幾斤釘才好。”話畢,笑意盈盈地看向小七,“過幾日,讓孫媽媽給你收拾收拾,先進京去吧。”不多解釋,直接分派任務。
小七幹張了張嘴,輕問一聲,“李府?”
老太太點點頭,“李家那小子聽說生就反骨,你過去後千萬別像少君那般與他對着幹,這種人其實也不難對付,況且他年歲不小了,一直耗在軍帳裏不得空,李家那邊也急着想有後,你過去若能生下一兒半女,将來也是個依仗。”見小七一臉茫然,又補道,“我回來的路上已經去信給秦川,言明你原本就是随成君一起嫁過去的,只是我身體不好,又接你回來照看而已,你是我榆州吳家的姑娘,即便為妾,也是貴妾,東堂無主母,家都得交給你管。”
消化完老太太話裏的意思,一個大寫的C字頭的髒話溢滿心胸,順便還帶了點遭背叛的恥辱感,就像身為特助的前世被女老板推去陪合作方喝酒一樣,那一剎,小七感覺尊嚴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她明明那麽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可悲的是她再不能像前世那樣潇灑的甩手辭職!自己的身家性命,元壬的身家性命全都在人家手裏捏着!這萬惡的舊社會!
作者有話要說: 首播的福利,不過後邊更新就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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