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未婚夫 (1)
“疏谌,我想回均溪鎮去,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她是個大夫,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她希望自己能死在那個自己熟悉的地方。
鳳疏谌聞言手臂下意識地收緊,眸光裂成無數碎芒,他聲音輕柔如羽,“好。”
“那你處理一下手中的事情,明日天亮我們就走好嗎?”
“好。”
……
細描眉柳,青黛淡染,淺上胭脂,朱唇潤澤,璇兒看着鏡中那絕色的人兒,只覺得心神都被奪走了一般。
“難怪長安小姐平常都脂粉不染,這是要奪人性命啊。”
長安不由失笑,“你這張嘴卻是太誇張了些吧?”
長安這廂話音剛落下,門外便有人輕叩房門,璇兒看着長安暧昧一笑,在長安的耳邊輕聲道:“想來定是世子殿下,還是長安小姐親自去開門吧。”
長安垂眸淺笑,卻是緩緩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素手打開雕花木門,眼角瞥過湛藍衣角,擡眸往上,正是那張熟悉的俊顏。
而此時的鳳疏谌卻似完全呆住了一般,只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長安向來以素顏示人,從來不施脂粉,此刻脂粉紅妝,竟美得不似人間之色。
長安見他如此含笑開口道:“可以走了嗎?”
“可以,馬車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我們即刻就走。”
長安聞言轉身看向璇兒,“別忘了,若是雪兒來找我,就把那封信給她。”
“小姐放心,璇兒記得。”
聽到璇兒的回答,長安淺淺一笑,繼而轉過身去看向鳳疏谌,“我們走吧。”
瑞王府門前,鳳疏谌扶着長安上了馬車,那寬大的馬車一路出了城門,于淡淼煙波之中,只餘下一道灰色的掠影。
長安素手掀開紗簾,看着漸漸遠去的城門,含笑道:“雪兒看了信之後定是要怨我的。”
鳳疏谌輕吻她的青絲,柔聲道:“不會的。”
長安側頭看他,“你把事情告訴姑姑了?”
鳳疏谌點頭,“她很難過,不過我告訴她你會好起來的。”他伸手攬住長安的肩膀把她抱進自己的懷中。
“疏谌,從今天開始,我們兩個都忘記我生病的事好嗎?”長安就這麽安靜地窩在鳳疏谌的懷中,輕聲開口道。
“好。”
眼看日到中午,郭南在一個鎮上停了馬車,三人進了一間客棧用午膳。
那小二何曾經過這般氣質高華的人物,不由問道:“客官是從京城來的吧?”說話的同時,不由多看了長安一眼,心道:自己怕是一輩子再也見不上這等美貌的女子了,卻不知是京城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注意道那小二的目光,鳳疏谌眉頭微皺,沉聲道:“就做幾道你們的招牌菜吧。”
那小二便是應諾着退下了。
看那小二走遠,長安含笑擡手點上鳳疏谌的眉心,“好端端的,生什麽氣?”
“誰讓他那般看着你。”
“那怎麽辦?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這主意不錯。”鳳疏谌牽下長安的手卻是握在手中不放了。
這客棧中的客人雖說寥寥無幾,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似無地放在他們身上,這樣芝蘭玉樹的人物,誰不願多看兩眼呢。
這廂鳳疏谌和長安剛剛坐下,就見一個頭上紮着兩個小髻的小女孩跑到了他們的身邊,只見那小女孩兒拉着長安的衣角,用脆生生的聲音道:“你是仙女姐姐嗎?”
長安不由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跟仙女一樣好看。”
這時,一個對夫婦走了過來,拉住小女孩兒,對長安抱歉一笑,“這位小姐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兒,沖撞了您。”
一看這位小姐,就知道她的身份非同一般,萬一怪罪他們就不好了。
長安看着那小女孩兒,輕聲道:“你們的孩子挺可愛的。”
那婦人聞言一笑,繼而看了一眼站在長安身旁的鳳疏谌,道:“小姐将來的孩子定會無比出衆。”
待那夫婦二人離開,鳳疏谌看着長安輕笑道:“剛剛那女人說那話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嗎?”
長安擡頭瞪他一眼,道:“不明白。”
“不明白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長安伸手捂住他的嘴,輕笑道:“我不想明白。”
待長安的手剛剛放下,鳳疏谌又道:“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不如我們多生幾個吧,省得瑞王府整日冷冷清清的。”
長安又好氣又好笑地看着他,“誰要跟你……”話說了一半,卻又不說了,索性不理他。
“我覺得頭胎的話還是生男孩子好,做哥哥的得保護妹妹,這樣能讓男孩子更有責任心,你說是不是?”
長安卻只當沒聽見,只作不理會。
恰在這時,小厮端着飯菜過來,見長安仍不看自己,鳳疏谌輕嘆一口氣道:“好吧,要是你不喜歡頭胎生男孩兒的話,那我們生女兒就是了。”
那小厮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就扭頭去看長安,長安面上一紅,一雙靈氣十足的眼睛瞪着鳳疏谌,“胡說什麽,吃你的飯吧。”
吃罷午膳,馬車繼續前行,車廂內,鳳疏谌含笑看着長安,“還在生氣呢?”
長安扭頭看他,半晌之後終是嘆了一口氣,随即傾身偎進他的懷中,聲音輕柔,“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想生男孩兒,我們便生男孩兒,你想要女兒,我們便生女孩兒。”
鳳疏谌聞言,心中卻生出層層澀意,他輕吻長安的額頭,低聲道:“好,等我們回京以後就成親,到時候我們再來讨論究竟是生兒子還是生女兒。”
長安聞言輕輕閉上眼睛,疏谌,我還哪有以後?
雖然鳳疏谌顧及到長安的身體,想讓馬車盡量慢一點,但是長安卻等不及,一直催促着郭南,想要快點回去均溪鎮。
四日之後,馬車終于駛進長安這個最熟悉的城鎮,掀開紗簾,長安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象,不住地跟鳳疏谌介紹這都是什麽地方,自己曾經在這裏做過什麽。
鳳疏谌只含着淡淡的笑意,聽她細細述說,半晌之後才道:“你忘記了?我一直都有來這裏看你,這裏的一切我也很熟悉。”
此時馬車正駛過一間茶樓,鳳疏谌擡手一指道:“當時你就站在那裏,那幅畫,你還記得嗎?”
長安眸光中有浮影略過,語氣幽幽,“當時的我怎麽都不會想到……”
“想到什麽?”
“愛上你。”
“你剛剛說什麽?”
長安笑着擰上他的耳朵,“別裝作沒聽到,你明明聽得很清楚。”
鳳疏谌一手攬上她的腰肢,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相聞,他聲音暗啞,其中似有誘惑之意,“長安,你剛剛說什麽?”
長安眸光璀璨一片,擡頭印上他的嘴角,“現在你聽清了嗎?”
“還沒有。”
長安笑着推開他,“沒有算了。”
誰知她剛一轉頭,腰間就被一雙手攔住,待她回頭欲言,唇卻被人封上,他的吻強烈霸道,仿佛要把她整個心神都奪走。
長安稍稍回神,只覺得馬車似乎停下了,不由擡手去撓鳳疏谌的腋窩,示意他放開自己。
“馬車……停了。”長安口中含含糊糊地道。
鳳疏谌往外一看,馬車果真停了,此時他們正在濟民堂的門前。
長安匆匆下了馬車,看到濟民堂裏的夥計都在伸着頭往這裏看,不由低聲問站在那裏的郭南道:“馬車停了多久了?”
“有……好一會兒了。”
長安一怔,随即轉頭去瞪嘴角猶自含笑的某人,卻見某人心情甚好的模樣,絲毫不在乎她的瞪視,反而柔聲道:“長安,你的眼睛最近似乎變大了些。”
“哎,是長安大夫回來了。”醫館內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聲,一時間裏面的夥計都跑了出來。
“長安大夫,你可回來了,這段時間大家都很想你呢。”
“長安大夫你究竟去哪兒了?走的時候也不交代一聲。”
大家七嘴八舌地開問,長安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此時卻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擠在這裏幹什麽?都給我幹活兒去。”
其他人聞言,頓時應聲而散,卻見來人走到長安的身邊,急聲道:“長安啊,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這醫館都要關門了。”
長安含笑看着面前這女子,“有那麽嚴重嗎?”
“長安,這位是……?”那女子看着鳳疏谌上下打量着。心中暗道:有貓膩啊,有貓膩,這麽多年,長安身邊什麽時候有過男人了?不對,有一個,不過是個長安看不上的花花公子。
“他叫鳳疏谌,是我……的一個朋友,京城來的。”
鳳?這可是皇族的姓氏啊,難不成這男子是個什麽皇子皇孫不成?
“快進來吧,我們進去再說。”
鳳疏谌看着前面這個風風火火的女子,嘴角勾起一笑,他當然認識這個女人,她丈夫原本是這家醫館的東家,那男人早死後,她便獨撐這間醫館,人們都稱她‘阮姐’,長安時常到這裏坐診,兩人交情不錯。
醫館後面有一個寬敞的院子,阮姐平時就住在這裏,長安來坐診的時候也在這裏落腳。
此時他們正坐在長安的房間,在那阮姐的詢問下,長安把自己去京城的事情跟阮姐一一解釋了,末了,道:“都怪雪兒,竟然拿雲姨的事情來騙我,要不然我也不至于連留個話都顧不上。”說到這裏,長安淡淡掃了鳳疏谌一眼,說到底,還不是這個人的主意,串通雪兒騙自己回京!
送走阮姐之後,長安回身看向鳳疏谌,卻見他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眸中光彩莫名,長安被她看得不自在,不由道:“有什麽話就說,別這麽看着我。”
“今天晚上我住哪裏?”
長安聞言一愣,看着鳳疏谌那暗含深意的笑容,她回身緩緩坐下,淡淡道:“瞧世子殿下這話問的,您想住哪兒不就住哪兒,外面那麽多客棧呢,不是随你挑?”
鳳疏谌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可我想住這裏。”
“哦,這樣啊,那也好辦,您去找阮姐問問看,看她能不能給您騰出一間房來。”
鳳疏谌輕撫她的下巴,“長安,你這可就不厚道了,把我拐到這裏就算了?不管我了?”
長安閃着一雙明眸看他,“拐了就算我的了?”
“是你的,到死都是你的。”
長安聞言擡手環住他的脖頸,“既然是我的,那你就住在我這房中好了。”
感受到指下肌膚猛地一僵,長安心中亦是猛地一跳。
“此話可當真?”
長安唇邊卻是漾開一笑,素手推開鳳疏谌,“真的,你若想住便住好了,反正我也沒打算住在這裏。”
鳳疏谌怔了一下,随即笑開,“你耍我。”
長安只是含笑看着他,眼睛裏似有得逞之意。
鳳疏谌看着這樣的長安,只覺心內有一把火在燒,他眸中一暗,傾身把長安橫抱在懷中,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口中道:“長安學壞了,得罰。”
後背接觸到柔軟的床榻,長安只愣愣地看着上方鳳疏谌的臉,下一刻鳳疏谌的手已然撫上長安的臉頰,聲音暗啞,“長安,既然做了就得承擔後果。”
話音落下,鳳疏谌的唇已經印上她的,長安覺得很不對勁,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姿勢……太暧昧了。
但是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鳳疏谌就已經起身坐在床畔,含笑拉她起身,“知道怕了?下一回,別再說這些沒遮沒攔的話了,我會當真的。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不等長安開口,鳳疏谌就已經起身走了出去,關上房門,鳳疏谌走到院內的樹下,右手扶着那棵大樹,大口地喘氣……
最終,鳳疏谌按照長安的要求找了一間宅子住下,長安看着這不甚大的宅子,心中五味陳雜。她之所以不想住在阮姐那裏,是因為她想跟鳳疏谌單獨生活在一起,像真正的夫妻一樣,在她最後的日子裏……
“怎麽樣?這宅子你還滿意嗎?”
長安點頭,“不錯,不過看起來太荒蕪了些。”她擡手一指,“在這裏放兩盞紗燈才好,那裏地上鋪的磚也松動了,得休整休整,我剛剛去房間裏看過了,裏面的很多東西都得置換,花園也得重新翻整。”長安轉頭看着鳳疏谌道。
鳳疏谌輕握着她的手道:“好,一切都随你,你想怎麽布置就怎麽布置。”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心疼銀子。”
“不心疼。”
“話說,郭南出去買菜,怎麽買了這麽長時間還不回來?”
鳳疏谌聞言笑着輕咳了一聲,“我想他應該是還不适應買菜這樣的任務。”眼看着天就要擦黑,鳳疏谌道:“不如我們出去吃吧,你應該也餓了。”
“不,我就要在家裏吃。”
難得見到如此任性的長安,鳳疏谌倒是滿心喜悅,旁人才沒有這個榮幸見到長安任性的模樣,自己願意縱着她,寵着她,“好,你說在哪裏吃就在哪裏吃。”
結果天幕即将完全變黑之際,郭南才拎着一個碩大的菜筐,滿身狼狽地走了回來,鳳疏谌一見了他這模樣,便是忍不住好笑,郭南幾時這般狼狽過?
趁着長安查點那些菜的時候,郭南在鳳疏谌的耳邊小聲道:“主子,能不能再召個侍女來?買菜這種事情我真做不來啊。”
鳳疏谌只瞥了她一眼,淡淡回道:“不能,明日買菜的事情還得你來。”
此時卻見長安回頭看着鳳疏谌道:“你跟我來廚房打下手。”
鳳疏谌含笑應了一聲,随後對郭南低聲道:“我覺得侍女的事情,或者可以再考慮考慮。”
看着自家主子拎着菜筐往廚房走的模樣,郭南不禁為他鞠了一把同情淚,主子以後保準是個懼內的啊。
“你把這些菜都洗了。”長安看了一眼鳳疏谌,便繼續處理自己手中的魚了。
“長安,其實你沒必要親自做的。”
“怎麽?怕我做的不好吃?小看我了不是?我要不會做飯,在谷中呆的那些時日,我是怎麽活下來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怕你累着嗎?我們出去吃就好了,明日再找個廚子來,不必你親自動手。”
長安聞言轉頭狐疑地看着鳳疏谌,“你不想洗菜?”
鳳疏谌輕嘆一口氣,“我想我還是老實招了吧,我以前幫蘭姨洗過菜,那些菜……最後都變成碎渣了。”
碎渣?長安幾乎可以腦補出那樣的畫面了,忍不住笑道:“原來鳳疏谌也有做不好的事情。”随即指着案板上的豬肉道:“洗菜不行,剁肉應該可以吧。”
誰知鳳疏谌看着她問道:“怎麽剁?”
只見長安把刀遞到鳳疏谌的手中,忍着笑道:“當然是拿刀剁?難道你還想徒手剁啊。記着啊,要剁成細細的肉餡才行。”
鳳疏谌頓時信心滿滿道:“就這樣啊?這簡單啊。”
話音未落,手中菜刀已經落下,肉是剁成了兩半,連底下的案板都劈成了兩半。
鳳疏谌連忙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長安,語氣中帶着些委屈道:“我已經收了力了。”
長安瞪他道:“你握我手的時候,怎麽就沒把我的手給捏斷呢?我是不是該感謝您一下啊?”
“你跟這豬能一樣嗎?啊,不,是豬肉……”
“鳳疏谌,你故意的吧?”
最後鳳疏谌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長安離落且熟練地在廚房裏忙來忙去,只覺得如此沾染了煙火氣的她也是極美,他的長安就沒有不美的時候。
飯菜上桌,長安坐在鳳疏谌的身旁,細細地為他布菜,嘴角笑意盈然,這個男人愛了自己六年,自己能回饋給他的也只有這些了。
燭火通明,二人飯桌上淺笑輕談,燭光把一對璧人的身影投映在牆壁之上,朦胧綽約,似夢易醒。
待長安睡下之後,鳳疏谌才走出她的房間,暗影處,一人走出,在鳳疏谌的面前行禮。
“鐘離修謹那邊情況如何了?”月光隐沒,看不清鳳疏谌眸中沉色幾許。
“我們……跟丢了。”
“跟丢了?”鳳疏谌眉頭緊皺。
“屬下們無能,只是我們親眼看着他進了一個山洞,可半晌見他沒出來,我們進去查看,裏面卻什麽都沒有,別說是人了,就連一只老鼠都沒有。”
“那鐘離修謹去哪兒了?”長安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了!
“屬下們正在探查,但是目前……還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就去找!”時間如此緊迫,可於霍草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就連鐘離修謹那裏也跟丢了,自己怎麽能冷靜?
“是,屬下會盡全力去找的。”
他從來沒見主子發這麽大火過,以前的時候就算他們做任務失敗,主子最多也只是語氣森冷一些,卻從來不會發火,如此想來,如果最後救不回長安小姐的性命,那他們這些人也都別想活了。
黑色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夜幕之中,鳳疏谌回身看向那燭光微暖的房間,心內卻慘痛一片,如果六年之前,自己就一直呆在長安的身邊那該多好,就算她讨厭自己、恨自己,最起碼能看着她不是嗎?這六年來,自己究竟浪費了多少時日?
次日長安醒來的時候,卻看到房間內多了一個人,此人正是窩在榻上熟睡的鳳疏谌。長安眼珠一轉,提着裙擺,赤腳走下了床,正走到書桌前,提筆蘸了墨,輕手輕腳地走到鳳疏谌的身旁。
嘴角勾起一笑,長安手腕一動,世子殿下的嘴邊便是多了三撇胡子,待她再要畫另一邊時,卻被一雙手給捉住。
“你什麽時候醒的?”長安看着鳳疏谌坐起身來,疑惑問道。
“在你下床之前。”
長安含笑在他的鼻尖落下一個墨點,道:“你一向都這麽警覺嗎?”
“沒辦法,戰場上養成的習慣,敵人可不會給你留機會。”說話的同時,鳳疏谌已經從長安的手中奪過了墨筆,轉而在她的臉頰上也畫上幾筆,“來而不往非禮也。”
笑鬧之間,鳳疏谌把長安攬入懷中,兩人以依偎的姿勢在榻上躺着,長安的頭枕在鳳疏谌的手臂上,她的手則是環在鳳疏谌的腰間,兩人姿勢甚是親密。
鳳疏谌輕撫着長安的頭發含笑道:“你這丫頭膽子不小,你可知道男人在清晨将醒未醒的時候最危險?你倒還敢呆在我懷裏。”
“什麽意思?”長安一雙水潤晶瑩的眼睛擡頭看着鳳疏谌,不解地問道。
看着她這般無辜不解的模樣,真讓人想親身以試好好教教她,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是,鳳疏谌輕嘆了一口氣,淡淡道:“你身為大夫竟然連這都不知道。”
“大夫又不是什麽都知道,到底是什麽啊?”長安的好奇心越發地強烈了。
鳳疏谌邪痞一笑,附在長安的耳邊輕語了一句,長安頓時面色大紅,“你們男人都是色狼。”
“那你還敢呆在色狼懷裏?”
長安擡手擰上鳳疏谌的耳朵,咬牙道:“你膽敢做個試試。”
鳳疏谌覆上長安的素手,柔聲道:“我的确是不敢。”不敢傷了你。
觸到鳳疏谌那雙深情凝視的目光,長安收回自己的手,卻依舊未起身離開鳳疏谌的懷抱,而是好奇地問道:“說真的,你年紀也這麽大了,你有沒有對女人有過……那種沖動啊?”以她做這麽多年大夫的經驗來看,每一個男人在少年時期都有過,她就不信鳳疏谌沒有過。
“你确定你要現在談這個問題,在這個時辰?以這個姿勢?我可不是柳下惠,沒有那麽好的定力。”這個女人吃定了自己不會動她是不是?
“我好奇嘛,你說說看。”
“有過,對你。”鳳疏谌回答得相當坦誠。
“那別的女人呢,有過嗎?芊蝶閣裏的那些個女人哪個不是千嬌百媚的,你是她們的主子,你就沒有……?”
“沒有。”這世間哪個女人能有他的長安好?
“所以結論是,世子殿下你至今還是個……”
還是個什麽,長安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鳳疏谌在長安耳邊咬牙切齒道:“你要是再說下去的話,我很快就不是了。”
“要我給你準備涼水嗎?”
“長安!”
一番笑鬧,二人方才起身用了早膳。用罷早膳之後,長安要出門去看一個以前的病人,并且囑咐鳳疏谌留在家裏好好修整一下院子。
長安出門許久未歸,鳳疏谌正欲出門尋找,卻驀地來了一位客人,這客人看到鳳疏谌時似乎也受到了些驚訝。
“請問長安大夫是住在這裏嗎?”來人衣着光鮮,手裏還拿着一個錦盒,裏面裝得似乎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鳳疏谌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裏上下打量着這個男人,而這個男人也在打量着他,目光中摻雜着疑惑和戒備。
“你是誰?”良久之後,鳳疏谌終于淡淡開口問道。
“你又是誰?”來人亦是反問。
鳳疏谌緩緩勾起嘴角,眸中的冷意卻是更甚了幾分,“好像是我先問你的吧?這裏是我的宅子,你進來這裏,不應該先自報家門嗎?”
鳳疏谌身上散發出一股壓迫人心的氣勢,縱然是久經沙場的人亦是頂不住這樣的威懾,更何況是一個普通的百姓。
那男人終是不由開口應道:“我是來找長安小姐的,我聽人說她回來了,剛在這裏住下。”
“你找她幹什麽?”
“我是來向長安大夫求親的。”
“哦,我是她的未婚夫。”鳳疏谌看着那男人淡淡道。
那男人聞言滿臉驚訝地看着鳳疏谌,“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那男人聞言回過神來,再看鳳疏谌時,心中已滿是酸澀,是啊,怎麽不可能?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定不是凡夫俗子,縱然長安大夫心性再怎麽淡漠,這樣的男子也叫人很難拒絕吧?想自己暗自喜歡了長安大夫這麽久,今日終于鼓足了勇氣來求親,卻沒想到……
還未出征已慘敗。
郭南送走那男人之後,這才回到鳳疏谌身邊,道:“屬下看那男人離開的時候,臉色刷白刷白的,該不會一時想不開去尋死吧?”
“他想死就讓他死去,沒人攔着他。”
“哦。”
不多時,長安回到宅中,但見宅院已經修整一新,鳳疏谌正躺在檐下的軟榻上閉目養神。嘴角勾起一笑,放輕了腳步走到他身邊,俯身在他臉上落下一吻,“果然沒偷懶,活兒幹得挺離落的。”
鳳疏谌緩緩睜開眼睛,道:“當然,也不看看幹活兒的人是誰?”
長安眸光一轉,狀似随意地問道:“今天有人來找過我嗎?”
“沒有。”理直氣壯地撒謊。
“哦,這樣啊。”長安刻意拉長了尾音,然後繼續道:“我剛剛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我的一個病人,他說他剛剛來找過我。”
“是這樣嗎?可能是我記錯了。”多麽清風朗月、事不關己的語氣啊。
“鳳疏谌,你什麽時候是我未婚夫了?”
“不久之後就是了,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将成為事實的事實。”
“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今天清早,是誰在榻上誘惑我來着?長安,你可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啊。”
這怎麽就跟負責任有關了,自己怎麽着他了?
“長安。”
“嗯?”
“我們回京以後就立刻成親吧?”
長安愣了一下,應道:“好啊。”
鳳疏谌聞言滿足地閉上了眼睛,而長安看着他的臉,心中卻難受極了,為什麽老天偏偏對自己殘忍,以前經歷的那些還不算,現在又讓自己早早離開這個男人,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他要這樣對自己?
鳳疏谌,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還有什麽可以給你?
一整天,長安和鳳疏谌都窩在宅子裏,潑墨賭茶,自有情人一番雅趣,讓人只怪時光過得太匆忙,不肯停駐分毫。
晚飯過後,長安指定要鳳疏谌去廚房洗碗,郭南說要幫忙也不行,長安徑直把郭南給拉走了,非要鳳疏谌自己洗。
郭南被長安拽得膽戰心驚,不由開口道:“長安小姐啊,你快放手吧,我擔心世子以後把我的手給剁掉啊。”
長安這才放開了自己的手,沉聲道:“你跟我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郭南站定,看着長安道:“長安小姐,我可以不聽嗎?”原來方才長安小姐是故意支開主子的,顯然長安小姐接下來說的話是不希望自己告訴主子的,但是自己發過誓,對主子絕對不能有任何隐瞞,自己若是聽了,不就是讓自己陷入兩難境地嗎?
“不可以。”
“哦,那長安小姐請說吧。”
只見長安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來,“等我死了之後,你把這裏面的藥丸取出來給疏谌服下,它能讓疏谌完全忘記我。”
其實早在她準備接受鳳疏谌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好了,如果不是因為有這顆藥丸,她也不會讓鳳疏谌陪自己度過這最後的時光,愛得越深就越難以忘懷,她不希望鳳疏谌的下半輩子都活在失去自己的痛苦中。她希望他能像正常人那樣,娶妻生子,子孫繞膝,而不是念着已經死去的自己,孤獨一生。
郭南猶豫了片刻,終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瓷瓶,口中卻道:“長安小姐不必太過悲觀,或許您不至于……喪命,主子派出去的人已經全力在尋找解藥了。”
“沒有時間了。”長安微微搖頭,繼而沉聲道:“如果你真心為你的主子着想,你就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等我死了之後,你要盡快想辦法讓他服下這藥丸,裏面的藥丸只有一顆,記住,千萬不要弄丢了。”
“是,我明白了,長安小姐放心。”
長安當然放心,她知道以郭南對鳳疏谌感情,他一定不希望鳳疏谌的後半生都在痛苦中度過,他們心裏都很清楚,讓鳳疏谌忘記自己是最好的辦法。
然而,長安沒有低估郭南的感情,卻低估了他對鳳疏谌的忠心程度,郭南當然不希望鳳疏谌在失去長安之後痛苦一生,但是首先他是鳳疏谌的下屬,他沒有權利隐瞞鳳疏谌任何事情。而且,最後到底吃不吃這顆藥,得要主子自己來決定,他沒有權利幫主子決定這件事情。
聽到郭南在回報這件事的時候,鳳疏谌一直在專注洗自己手中的碗,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洗完所有的碗,鳳疏谌拿起一旁的素巾擦了手,對郭南道:“把藥給我。”
郭南取出懷中的瓷瓶交到鳳疏谌的手裏,白色的瓷瓶在他修長的手中顯得玉樣的瑩潤,泛着朦胧的光芒。
打開瓶蓋,從瓶身內滑出一粒褐色的藥丸安靜地躺在鳳疏谌的手心,只見鳳疏谌盯着那藥丸看了片刻,手掌翻覆,那藥丸已然落在腳下的泥土裏。
“主子!”郭南一驚,不由出聲喚道。
鳳疏谌只作不聞,一腳碾碎了那藥丸,霎時間,那藥丸就跟泥土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寧願一輩子痛苦地懷念着長安,也不願忘記自己曾經深愛着的女子,而且,只這短短時日的兩情缱绻,已經足夠他抵擋日後無數個日夜的冷寂。如果長安一定要死,那自己便念着她一輩子也無妨。
鳳疏谌再次走進長安房中的時候,面上已全無方才痕跡,嘴角笑意淺淡,推門便是開口道:“長安啊,你這個懲戒方式我不太喜歡,下一次換一種可好?”
話音落下,卻是聽不到回答,鳳疏谌疑惑地擡眸一看,外室內卻是不見長安身影,他隔着輕紅紗簾往內室看去,卻見內室床上一個陰影綽綽的身影,鳳疏谌不由道:“你在裏面,怎麽也不吭聲啊?”說話的同時,他的手已經撩開紗簾,邁步進了內室。
腳步驀地頓住,鳳疏谌怔然地看着坐在床邊的長安,卻見她一身白衣輕盈飄逸,靜靜地坐在那裏不染纖塵,恰若無意飄臨紅塵濁世的仙子,美得讓人不敢靠近。
這時長安卻是看着他,輕聲開口道:“在芊蝶閣的時候,夢涵姑娘告訴我,你不許那些女子穿白衣,是因為我,是不是?”
鳳疏谌雙眼盯着長安,邁開腳步走到她的面前,“除了你,沒有人配得起這白色。”
長安莞爾一笑,“我今日特意為你穿了,好看嗎?”
“好看。”鳳疏谌擡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上她的紅唇,“無論你如何在我眼中都是最美的。”
長安那雙靈氣動人的眼睛此刻如承載了漫天繁星般地璀璨,直直地盯着鳳疏谌的眼睛,“那你願意要我嗎?”
“什麽?”鳳疏谌震驚地看着長安,以為是自己會錯了意。
長安并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伸手去解鳳疏谌腰間的錦帶,纖白玉手襯在那黛色的錦帶上,越發顯得白如凝玉。
鳳疏谌一把握住長安的手,垂眸沉聲問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很清楚,再清楚不過了。”鳳疏谌,我還有什麽是不能給你的呢?在我死之前,就全都給了你吧。就算你以後什麽都忘記了,但你的第一個女人是我,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鳳疏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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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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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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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