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章節
下。在我這套竹連掌法裏,它正是一步死裏逃生、敗中求勝的險招。”
趙太初微微點了一下頭,沖萬老爺子苦苦一笑,道:“萬老這幾滴淚灑得玄奧之至,看來當真是天意如此,殆非人力所能及也;你我兄弟七人,難道偏要落個這樣的結局?”說完,眼眸朝萬老爺子身後一瞬,衆人順勢望去,才看見早有四條漢子悄然在亭外堤廊上站定,與七老相去約莫丈許遠。當先一人西裝革履,手提黃色皮箱,他身後立着個濃眉大眼的胖子,這胖子生得奇怪,頰邊長了顆龍眼大小的叢毛痦子不說,繞脖頸一圈青紋,遠看不察,還以為叫人拿繩子纏絞着,登時就要斷氣的景況。這胖子旁人且不理會,獨獨沖孫孝胥微一垂首,眼中仿佛透着十分的敬畏之意;也便有這敬意的緣故,胖子的兇惡便大大地減卻了。幾乎沒有誰察覺:他那一雙房柱般粗的腿子踩的是個小內八步——這種步子看似不具臨敵之意,可是練家子踩來,足跟不着地、足尖虛沾塵,兩腿勁道全在一對拇趾丘上,随時可以提氣沖身,淩空制敵。而這胖子腳下的一雙棉底桑鞋正叫當先那人手上的皮箱遮個正着,連孫孝胥都沒看出它小內八步的門道來。
萬老爺子緩緩掉轉身形,對當先那來人道:“怎麽還帶着火樹噴子?”說時目光朝稍遠處一掠,那兩名武裝警衛當下一凜,各自手上的卡賓槍皆在不覺間咔嚓咔嚓撞擊起腰間的銅扣皮帶。不消說,這是兩個全無經驗的新兵。
“可不可以請老爺子借一步說話?”穿西裝那人微一欠身,道,“有急驚風號子。”
“這裏沒有外人,沒什麽不可以說的。”萬老爺子一面吩咐、一面轉回身來,朝六老攤攤手,示意落座。他自己則執壺而立,替大家斟起酒來——這個動作,無異是告知來人:亭中非但沒有外人,亦且皆屬貴客,是故來人的語言舉止上,絕對不可怠慢。
“‘老頭子’派了一标槍兵到祖宗家來,說要請老爺子過去坐一坐。”穿西裝的言辭甚是斯文,可是在說到“坐一坐”三字的時候眉峰一揚,透出些許分不清是愠意或是殺氣的神色。
萬老爺子略一揚嘴角,似笑非笑地說道:“這是什麽辰光了?我還去坐一坐?”說罷随即擎杯示衆,敬了一敬,轉向趙太初道,“對了對了,太初方才解畫吞吞吐吐,欲言不言,實在叫人好不悶氣。眼下索性說它一個大明大白,萬某也得個痛快。”
趙太初又沉吟了片刻,止不住朝堤廊上神情甚是詭異的四人又望了一眼,心忖:這劫數一則應在畫中,二則應在天上,看來是無可遁避的了,從而低聲道:“在下號稱無相神蔔,知機察微,今夜卻寧可看走了眼、觀錯了象,落一個笑話日後供諸位兄臺調侃。可是——唉!咱們還是請溯其源,從萬老這幅畫中去揣摩罷!且先說這幾滴老淚,有幾滴是萬老作畫之時滴落的,入紙即透,一滴沾惹了墨,使之暈開,成了靜農手上那幅畫中的一點倪帖筆意。在我這一層畫上,則是竹節的突斑,它有何意,待會兒我再詳談。另一滴淚,落在留白之處,并未着墨,随即幹了,便只在末層上沉積,因此也只在孝胥手上那一層的正中央略有痕跡,于旁的六張卻并無影響。
“此外,方才萬老以上乘內力‘大般若掌’揭層分畫之際,或許觸紙生情,又分別落下幾滴老淚,是時墨渖未幹,揭去一層,灑下一滴,便是各層畫上分別有一介乎青、墨之間的小斑點的來歷,由于一滴一滴皆各有着落之處,未及下滲,便自成畫中一筆,也就是魏三所比喻的七星鲈魚的斑點,人各分潤,在畫上的位置亦絕不相同。至于片刻之前那一幕群星競逐的異象,與萬老畫裏所透露的玄機亦極其吻合,也是在下猶豫不言的緣故——這……”
“你就說開了罷!”萬老爺子一面說着,一面又在為衆人斟酒。
“也罷!橫豎是個劫數,知與不知、言或不言,皆難回天。我就說得更明白些:今年乙巳,是古來奇門遁甲盤上入陰八局的一年,逢這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之中的杜門。所謂:杜門陽木,時值夏冬;發生于外,津液已敗;陽氣亢極,一陰将至。簡單地說:大運勢上已是個小兇之象。萬老這畫中之竹居然讓魏三看成‘莼鲈之思’,當年張翰羁宦洛中乃有此思,試問:它可不就是‘發生于外’嗎?要将雉尾莼和絲莼合為一鼎而烹之,它可不就是‘津液已敗’嗎?孝胥從畫裏演成一套‘竹連掌法’,每一式皆上揚高舉,如鵬抟鹞唳,試問,難道不是一套‘陽氣亢極’的拳術——”
汪勳如這時又插口道:“那我看出的經絡圖又怎麽說?”
“問得好!”趙太初立刻接道,“之前我們不正在說萬老作畫之時掉了兩滴眼淚,一滴沉底,獨在孝胥畫中,另一滴在靜農的畫上成了‘煙’字的第一點,在你老兄那一張上呢?”
“唉呀呀呀!”汪勳如聞言谛視,發現那一點正打在手太陰上,太陰主脾,脾上這一大絡便報銷了。汪勳如驚呼之後,口中迸出一個“死”字。
“在《八十一難經卷圖》的第二十四難上,是不是有‘手太陰氣絕則皮毛焦’的話?”趙太初追問下去。
“是的是的!”汪勳如那一張老臉皮已變得煞白,幾乎要白得過他那兩只大門牙去。他抖着聲說道,“經卷圖上還說‘皮毛焦則津液去’,正是你說的‘津液已敗’啊!”
錢靜農這時也黯然道:“‘煙’字的第一筆是火字的一點,火字若是應在這‘陽氣亢極’之語上,正合乎‘一陰将至’且‘木性至此而力屈’的話;杜門陽木,落得個力屈而死,倪文公當年守節不降,恐怕也有力屈之憾。”
“靜農應該知道那倪元璐另外還有一首重九病愈七律帖,中間少了一個字。”趙太初話鋒一轉,手卻仍指着萬老的那幅畫。
“你說的可是‘世事悲歡無過吾’那一帖?”
“正是。”趙太初答道,“此帖第三句上寫漏一個‘地’字,倪氏将之補寫在全帖之末。不過,那可不是無心之失。原句是‘老夫自避一頭地’,順詩讀來,成了‘老夫自避一頭’。此中大有深意。”
“我明白了。”錢靜農道,“倪元璐借這手誤,藏了一個‘避之無地’的暗語。太初果然獨具法眼,能窺見古人的微言大義——只不過,這一帖和萬老這幅畫又有什麽關系呢?”
趙太初忽然瞥一眼李绶武,又将目光移回紙面,道:“從奇門遁甲的古謠來看,萬老這畫中之竹,不只方才說的那一個和淚而出的墨點有解,可以說通盤皆應在杜門的歌謠之上。歌詞是這樣的:‘杜門四四星兇惡/木星時方寅卯泊/閉關絕水事封塵/奸熾邪昌未可托/孤身六散隐名姓/遠禍疏人莫言說/官刑威迫無地避/密藏可待己卯約。’這詞是古詞,但是千百年來傳抄之訛、诠解之誤在所難免,是以言雖似古而意實鄙陋。我們觀天知人這一行裏,自凡有點修為,便不至于拘泥于這謠詞的文義。可是萬老的畫中之竹,筆筆枝藏葉掩,無一株不匿于另一株之旁,無一節不避于另一節之側。諸位不要忘了:這奇門遁甲之中,杜門主的就是一個藏字,是以有‘除逃災避禍、諸事皆兇’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萬老有大禍将要臨頭,非避不可?”汪勳如道。
“就怕是靜農說的,‘避之無地’啊!”趙太初又嘆了一口氣,道,“此外,原先我讀這杜門的歌詞,總覺得第五句的‘孤身六散隐名姓’和第八句‘密藏可待己卯約’簡直不可解,其中必有錯訛。待今夜合以天象,卻不能不信:起碼這第五句形容得倒真是準确無匹啊!”
“那麽什麽叫‘密藏可待己卯約’呢?”孫孝胥頭一偏,臉色又漲紅起來。
“今年乙巳,己卯是三十四年之後,那是一九九九年間的事了。咱們兄弟若非作古,也是九旬上下的老朽啦!”魏三爺苦笑着,轉臉又觑了觑萬老爺子,道,“萬老也是一百零八歲的人瑞了。”
這時萬老爺子忽然昂聲大笑起來,道:“歌詞明明說的是‘六散’,我恐怕來不及同你們一道等待那‘己卯之約’了罷!”
“萬老大知閑閑。不泥于俗,已經是解生脫死、游于塵垢之外的人物。”趙太初神色悄然,連語聲都有些哽咽了。他勉力挺胸振脊,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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