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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屋檐下,所有人都驚懼的看向門口,不斷刷下的雨水将花枝打的七零八落,半空中劈開的光亮如同要把房子點了,明晃晃的叫人心裏戰栗驚恐。
發出尖叫那個丫鬟抖動着跪在地上,太子雙眼緊閉,嘴角還在不停的流血,錦被濕透,晉帝頓住腳步,深深提了口氣,然後大步跨過去。
一把掀開被子,卻忽然僵在原地。
太子腰間血流不止,透過那層薄薄的中衣,能看到紅紫色血水還在汩汩外冒,濕了中衣,隐約看得清裏面的情形,全然不似正常狀态,皮肉翻出,很是猙獰。
晉帝喉間一陣惡心,旁邊侍候的太醫早就看清了其中光景,不約而同的低着頭,再不敢多看一眼。
陸玉安臉色變了幾次,胸腔內都是那股子泛濫的腥臭味,他離得遠,又被晉帝恰好擋住,故而并未發現個中端倪。
晉帝只覺得一道閃電劈頭而過,腦子裏嗡嗡亂響,右手拎起的褲腰,将病況看的清清楚楚。
血淋淋的那條,無力的耷拉着,如喪家之犬,沒有一絲生氣。
他猝然坐下,低頭看着瑟瑟發抖的婢女,啞着嗓子吩咐,“拖出去勒死吧。”
哭天搶地,兩個侍衛上前堵了婢女的嘴,雨水瞬間将他們澆透,一條麻繩纏了兩圈,婢女的腿無力地蹬着,鏟起的淤泥揉進鞋底,反抗越來越輕,烏青的臉翻了眼白的珠子,随後便拖了下去,再沒人看見。
陸玉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方欲開口,卻見晉帝右手一揮。
“都下去,朝宗和孫太醫留下。”
其餘人如遭大赦,喘着粗氣從房子裏退了出去,陸玉安蹙眉轉身,挨着孫太醫站在塌前。
晉帝雙手撐着額頭,用力搓了搓臉,忽然詭異的笑了起來。
孫太醫手裏的藥箱要放不放,面色十分尴尬,錦被之下到底藏了什麽,陸玉安愈發焦灼。
“還有得救嗎?孫太醫。”
聲音有些蒼涼,隐隐中還帶些許晦澀,晉帝眸中泛紅,不知是怒氣還是別的同情惋惜。
孫太醫擦了擦汗,袖口濕溻溻的滴了水,他長籲一口濁氣,複又看了眼杵在旁邊的陸玉安,沉聲回道。
“皇上,節哀。”
難道陸玉明死了?
陸玉安探過腦袋,錦被外面滲出來血水,晉帝嘆道,“先止血吧。”
再這麽流下去,連命都沒了。
“父皇,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忽然吐血,受內傷了?”
三個兒子,倒下兩個,唯獨剩下面前的燕王陸玉安,晉帝有些頭疼,甚至內心開始搖擺不定起來。
淑妃曾是他最愛的女人,生下陸玉安之後撒手西去,他疼這個兒子,跟老母雞一樣護着這個兒子,偏愛多了一些,就連皇後都明白他的心思。
陸玉容出了事,陸玉安決不能再有意外。
高相庇護下的太子,不是他理想中皇位的繼承人,孫太醫正在施針,粗細不同的針緩緩刺入陸玉明的皮肉,繼而冒出一個個的血孔。
另外床上的陸玉容似乎動了動,手指勾着錦被,呼吸逐漸平複有力。
“朝宗,你與禁軍統領最近處的如何?”
“啊?”陸玉安沒提防晉帝會有此一問,短暫的失神之後,他兀的反應過來。
“回父皇,新上任的林統領巋然正氣,品性極佳,兒臣與他惺惺相惜,算得上知己。”
“那便好,你們往來可頻繁一些,至于你的門客,除去蕭子良等人,可與鴻鹄書院夫子虛心求教,他書院裏有不少能人。
朕希望你羽翼日益豐滿,晉國的江山,山川秀麗,富饒廣闊。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擔得起來。”
陸玉安愣住,床上那人眼皮動了動,發灰的面上慢慢湧起一絲暈紅,手指溫熱,他聽得清楚,卻總是清醒不來。
陸玉容覺得自己在夢裏,胸口插着一把長劍,拔不出來,捅不進去,周邊漫天蓋地,全是烏泱泱的海水,又嗆又鹹。單薄的身子上方好像壓了巨石,明明意識清明,連翻身都覺得喘不動氣。
他想說話,嗓子根本不受控制。
房內的那兩人,旁若無人的談論着晉國的山河,繼承人。
與他無關,這樣想着,便又沉沉的昏了過去。
孫太醫紮完針,眼前好似蒙了一層煙霧,汗珠子密密麻麻的就着袖子擦下,後背塌透了,水淋淋的,一陣冷一陣熱,叫人好不難受。
“父皇,太子到底怎麽了?”
意外來的太突然,陸玉安不覺得坦然,反倒有種失去把控的錯愕感。
孫太醫右手開始發抖,如此止了血,又細細敷了一層藥粉,晉帝搖搖頭,微微撐着下巴,示意他坐到對面的圓凳上。
“可查得清病因?”
“臣用銀針驗過太子殿下的血,有變黑中毒的跡象。血液中散發着腥臭,還有一種很淡的香味,像是風/月場所慣用的東西,叫縱歡。
臣觀太子血樣,似乎長期依賴此種藥物,縱容過度,傷了內裏。今夜太子飲酒太多,又服用了縱歡,加之外力的刺激,壓迫,情急慌亂之下,才會導致吐血昏迷。”
孫太醫越說聲音越低,晉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後來,都有些泛青。
“太子尚未娶妻,日後若是同房,能否産下子嗣?”
陸玉安猛地擡頭,生怕晉帝發飙,趁太子能行事之時,提前成了他與鸾玉的婚事。
“回皇上,即便窮盡微臣畢生醫術,也無法辦到。
太子殿下往後,不能人道,便不可能有子嗣一說了,皇上,節哀。”
說的太好了,陸玉安壓制住心裏頭歡呼雀躍的興奮,滿臉惆悵的安慰晉帝。
“父皇,民間有各種偏方,沒準哪天尋到了,太子也就藥到病除,孫太醫正經行醫出身,不一定看得周全。”
這本是安慰的話,可孫太醫覺得侮辱了自己醫術,當即反駁道。
“燕王殿下,太子的傷勢微臣十分清楚,內裏外表都無藥可醫,裏子都被縱歡傷了個徹徹底底,更何況它,它方才爆掉了,微臣不過上了止血的藥,治标不治本。
若是有赤腳大夫能看得了這病,微臣便辭了太醫的職位,再不入宮。”
言辭鑿鑿,陸玉安恨不能替他鼓掌。
晉帝面容又黑一層。
“不争氣了。”
這話說出來,陸玉安與孫太醫皆已明白其中含義,沒有子嗣,連個男人都不算的太子,即将失去東宮之位。
“孫太醫,你知道出去怎麽說。”
“微臣明白!太子殿下只是操勞過度,休息兩日便會大好。”
“下去吧。”
......
陸玉安乖順的站在那裏,他知道,不管将來局勢如何,至少在日後的風雨奪位之中,晉帝是站在他這一邊的了。
“朝宗,在沒有徹底的把握之前,收斂鋒芒,韬光養晦。
只要高相還在朝為官,太子便永遠都是太子。”
“父皇,若高相倒臺呢?”
陸玉安挑起嘴角,頗不在意的盯着晉帝。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頰堅硬結實,肩寬腰細,雙臂抱在胸口,透過他,晉帝仿佛看到了年少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無所畏懼。
“高相倒臺那日,便是你入主東宮之時。”
床上,那人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被空氣猛地嗆了一大口,面前虛影慢慢重合在一起,陸玉容睜開眼,又微微閉上。
再睜開時,便看見了陸玉安狂喜的笑臉。
“父皇,皇兄醒了!”
細碎的唾沫落在陸玉容面頰上,他蹙了蹙眉,嘴角扯開一抹笑意。
餘光瞥見軟塌上那人,死氣沉沉的躺着,這味道,實在太過難聞。
自打陸玉容清醒之後,晉帝便回了宮城。
陸玉明被擡進轎子裏,一路颠簸晃到東宮,原本止住的傷口再次撕扯開來,血水橫流,高皇後用帕子掩住哭紅的鼻子,淚水撲簌簌的滾着。
早就聞了消息,如今看到太子形如死屍,一動不動,她那顆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刀,巴不得替太子去受這份痛苦。
從這日起,高皇後便暗中懸賞千金,找尋民間神醫,她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将來會是那般龌龊不齒之人。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誰,都別妄想攀上太子之位!
大雨下了一個早上,院子裏已經漫過腳踝,花枝和芍藥神情跟着輕松了許多,她們讓小廚房備下了清粥素菜,又把房內的污血膿臭散淨,重新換了熏香。
陸玉安站在偏院的檐下,顧衡把手裏的固元丹交給他,他本來話就少,想着送完東西離開便是。
可陸玉安似乎還有話要問他。
“文南公主特意吩咐你來給齊王送藥?”
“是。”這不是明擺着嗎,顧衡心裏頭哼唧了一聲,雙臂抱于胸前,雨水從他後面垂落,涼飕飕的灌進脖子裏些許雨絲。
“這藥很名貴?”
陸玉安覺得胸口有些憋悶,甚至提不起氣來。
“公主只帶了三顆來晉國,确實名貴。”
一句比一句無聊。
“你家公主是不是準備親自過來探病?”
“公主說,等人少點,再專程過來一趟。”原句轉述,顧衡耐心用完。
很好,再好不過。陸玉安面皮有些疼痛,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你告訴你家公主,就說我會替她好好慰勞齊王殿下。”
總算可以走了,顧衡嗯了一聲,反身飛踏廊柱,傘骨撐開,旋起的水花肆意飛濺,人已經點着磚瓦隐匿不見了。
固元丹靜靜的躺在掌心,好似那人嬌俏的笑臉,有恃無恐的瞪着他,真叫人又愛又恨,陸玉安猛地合緊手掌,真特麽酸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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