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遠在公主府的鸾玉,剛喝完一碗蓮子粥,好端端的,突然就打了個噴嚏。

她收緊衣領,如煙從外頭進來,抱着一束散亂的海棠花,很是惋惜。

“開的第一茬花,竟叫雨水糟蹋了,奴婢剪了幾支進來,總好過零落成泥,撚成碎渣。”

“如煙好雅致。”

今日鸾玉始終心不在焉,盟友受了重傷,自己卻連碰面的借口都沒有,越是人多,越要避嫌。

她鋪開宣紙,提筆蘸足了墨汁,平心靜氣的寫了一個“定”字。

“公主最愛海棠花,如煙真會投機取巧,可惜了,落了一地海棠花,本該叫人一起賞看的。”如意在地上跺了跺腳,懷裏同樣抱着一大捧垂絲海棠,這還是齊王送的名花。

垂絲海棠與西府海棠不同,總給人一種柔弱清瘦的錯覺。

她胡亂攤開放到桌上,又伸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眼睫毛上沾了雨水,愈發水靈通透。

“公主,有人在門口求見。”

青蕪高高瘦瘦,伶俐的眼睛掃了一圈,雙唇緊閉,一股幽香從房內傳出,她站定,又補了一句。

“那位夫人眼生,但是氣度不凡,身邊跟着一個丫鬟,也是見過世面的。”

鸾玉把毛筆擱在筆架山上,略微疑惑。

“你怎知她見過世面?”

“奴婢也是猜的,那姑姑模樣周正,不卑不亢,很是超然,更別說夫人了。”

“青蕪,你可認字?”鸾玉擦擦手,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沖她一笑。

“奴婢只認得自己的名字。”青蕪臉上發紅,她低着頭,有些不好意思。

“明日起,你便跟我去海棠書院聽課吧,待在府裏太委屈你了。”說完,鸾玉徑直出了門,如意撐起傘跟在她後頭,正門外頭,兩人背對着她,穿了披風,遮的嚴嚴實實。

鸾玉腳步剛落下,其中一人便扭過身子,平靜如水的眸子,歷經滄桑的淡然,她很是客氣,全然沒有瘋癫的樣子。

“希望沒有吓到公主。”

鸾玉回過神,将她讓進門,如意反手關上,領着人往前廳走去。

檐下築了一窩鳥鵲,剛孵出來的小鳥露着光禿禿的腦袋,毫無警惕的看着來人,門咔噠一聲合上,如意守在門口,雨水夾雜了冷意,百無聊賴的擊打着窗戶,廊柱,終化作一灘腐朽,靜靜地凝在地面。

“鸾玉見過容妃娘娘。”

鸾玉微微福身,面前婦人将她攙起,盈盈一笑,又擺擺手,“公主不必多禮。”

夏茹姑姑站在旁邊,手裏端着一個紫檀木匣子,隐隐傳出來淡淡的藥香味。

“容妃已經瘋了,死了,公主喚我一聲陸夫人吧。”

她手腕上纏着三串檀木珠子,餘光一掃,嘴角不由得抿了起來。

“公主這串金絲楠木珠子,質地極好,做工精細絕美,這天底下也找不出兩串出來。”

鸾玉下意識的用袖子遮住金絲楠木珠子,擡眼詫異道,“夫人慧眼,只是我這珠子尋常的很,只是因為是母國舊物,所以一直戴在身上。

若夫人喜歡,日後鸾玉叫人快馬加鞭送一串過來。”

“罷了,我年歲已老,戴不了這樣華貴的珠串,公主有心了。

今日我過來,其實是有事情想麻煩公主。”

容妃放軟了姿态,夏茹姑姑把紫檀木匣子放在兩人面前。

十指纖細,保養的依舊完好無損,裝瘋賣傻的那些年,幸好有夏茹不離不棄的照顧。

“夫人但說無妨,鸾玉定當盡心竭力。”

“公主你打開匣子,看看裏面的東西。”

鸾玉有些不解,她挑起眉毛,右手舉在匣子上方,精致的海棠花,蜿蜒繞成一簇燦爛,光影重疊之下,裏面的東西看不真切。

蓋子被挪到桌上,裏面是一張卷起的信紙,下面壓了一包藥材,香氣濃烈。

絹布包成一團,鸾玉只認得沉香,木香,甘草,朱砂以及磁石,升麻,其餘還有十幾種藥材,已經按照比例配好。

鸾玉有些震驚,她捏着那卷信紙,手掌開始發抖,她似乎預感到什麽,眼睛與容妃剛一對上,那人便含笑點點頭。

“公主打開看看吧,興許是故人。”

“敏敏親啓,吾聞晉國瘟疫橫生,百姓遭難,梁國有神醫,暗中造訪,配出奇藥,可解瘟疫之霍亂。

吾心思敏敏,在此劫難之時不會棄晉于不顧,特将此藥方奉上,願吾之敏敏,萬事順遂。”

第二張信紙裏面,密密麻麻記載了這十六味藥草的劑量,種類,以及煎煮要訣。

信尾落筆處,沒有名諱。

鸾玉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只覺得這份藥方千斤重,百感交集中,既有感動,又摻雜了意味不明的酸澀。

從何時起,李旦竟然跟陸玉容聯系如此緊密。

兩人瞞着自己,早就搭了橋,互通私信。

其中的利益關系,她不想猜的那樣複雜,鸾玉印象中的陸玉容和李旦,都是清高倨傲之人,不會落于凡俗。

“我收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着實吃了一驚。公主不必懷疑,敏之從未和你母國六皇子私下往來。

至于這封書信和配藥,恐怕還需公主自行詢問李旦。”

鸾玉捏起那包藥,低聲回她。

“夫人也請放心,齊王殿下已經醒轉,性命無憂了。若是得空,我會替你去看他。至于這個藥方,等我找人嘗試完,會獻與皇上。”

“不必了,這個方子千真萬确。”

容妃嘆了口氣,她伸手摸向耳朵後方,“我按照方子喝過兩天,病症全都消除了。如今京城內烏煙瘴氣,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這方子早些昭告天下,便少一些死傷病痛。”

“夫人此前得了疫症?”

鸾玉有些意外,容妃偏居在安國寺,清靜寡淡,而疫症多數是因為人群密集,相互交叉感染所致。

若按常理,她最不應該得病。

“敏之如今身受重傷,雖然蘇醒,可接下來的時日必定不那麽好過。公主,我知道你心善剛毅,是個有主見的女子,敏之命不好,攤上我這樣的母妃。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也不想多做什麽。

我只希望敏之這一生能夠平安,其餘的,便不敢再有所求。如此,今夜宮裏,會傳來我的死訊,合歡殿被焚,容妃和夏茹姑姑屍骨無存。

若是給皇後找些茬子,她也就沒空隙去對付敏之,等敏之身子好些,便另當別論了。”

終于要來個了結了,挂名在合歡殿的瘋癫容妃,終于決定痛痛快快赴死,與過去告別了。

面前的婦人一派祥和,從今往後,這世上便只有陸夫人,沒有容妃娘娘了。

“夫人還要住在安國寺嗎?”鸾玉心中有個想法,總覺得容妃來這一趟,另有所圖,與其被挾制,不如化被動為主動。

“夫人便在公主府住下吧,我叫人将西偏院收拾出來,那裏清淨雅致,不會有人過去。安國寺畢竟是晉國國寺,再有一月,皇上便會過去舉行春尾祭祀,人來人往,終究不妥當。”

既然很多事情搞不清楚,那麽便将她日日擺在面前,古語有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夏茹姑姑攙起容妃,外面的雨水依舊下的猛烈,唰唰的雨聲不斷撕扯人的耳膜,地上落了一層花瓣,新開的海棠紅白相間。

“這垂絲海棠開的好生戚戚,倒不如西府海棠那樣熱鬧叫人看了欣喜。”

容妃行至鸾玉跟前,仔細打量着那張俏麗靈動的俊臉,忽然升起一朵笑靥,“那麽,便有勞公主安排了。”

......

芍藥換了三次溫水,弓着身子很是小心的擦拭陸玉容的臉頰,那人閉着眼睛,愈發顯得瘦弱溫順,兩只手交握在胸口,微弱的起伏幾乎看不出來。

“皇兄,固元丹好吃?”

陸玉安捏着下巴,左腿疊到右腿上,腳踝盤在膝蓋上面,若有所思的盯着芍藥那只手,兩只眼睛好似狐貍似的,閃着狡猾的亮光。

芍藥正在給陸玉容擦下巴,光潔尖細,她熟稔的解開領子,濕巾剛剛遞進去,手腕便被陸玉容握住,他張開眼睛,淡淡吩咐。

“我自己來吧。”

芍藥面色一紅,跟花枝退到了外廳。

“皇兄,你何時把芍藥花枝收做偏房?這兩個姑娘跟了你好些年,從無二心,美人在側,你怎能坐懷不亂?”

陸玉容将帕子放在床邊,擡眼斜瞟過去,嘴角勾起一抹逗弄。

“堂堂燕王殿下,今日卻跟個無賴似的,跟我耍渾。明明沒吃飯,好大的酸味,真是難聞。”

陸玉安也不惱怒,咣當一聲把左腿放下,撐着下巴爽朗的笑道。

“皇兄素來聰慧,能觀人心思,自然知道我說的是何意思。看來固元丹果真是靈藥,你這才吃了半晌,便能打趣我,倒真讓人有些吃味。”

他彈了彈褲腿,起身走到床前,扭頭說道。

“皇兄,将來我是要奪位的,我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告訴你,我對東宮之位,志在必得。”

見陸玉容一副了然在胸的樣子,陸玉安搖搖頭,索性将剩下的半截話一吐為快。

“除了東宮之位,我還要鸾玉。”

陸玉容的手不着痕跡的摳着掌心,面上依舊淡然平和,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瞧你這個勞什子,病恹恹的能做些什麽。

朝宗,我知道有一天你會坐在那個位子上,我從不懷疑。只要那個人不是他,不是高相一黨,我都能接受。

何況那個人是你,足夠了,大仇得報,到時候你多分些銀子與我,比什麽都好。”

外廳的花枝和芍藥抿着嘴,饒是豎起耳朵,卻也聽不到兩人在聊些什麽。

“皇兄,香爐裏的藥粉,是你為太子準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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