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快十一點鐘, 溫另才回到餐館。

天氣太冷了, 還下了雪, 幸好屋裏有暖氣, 幾個兄弟在裏面一邊抽煙, 一邊打牌聊天。

何一鳴特別興奮地說:“我今天看見另哥和他那個小女朋友了,別說,還真的特別漂亮, 應該還是高中生吧,小姑娘幹幹淨淨的樣子, 又可愛又漂亮……”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

一陣寒風呼嘯卷着雪進來,坐在裏面的幾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少年身影颀長, 站在門口。他的肩頭落了些雪,屋裏暖洋洋的,那雪轉眼便融化成水,将風衣染成一片深色。

溫另反手關上門,走了進來, 仿佛一陣寒冷無聲地侵襲了整個屋子。

屋裏的氣氛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些壓抑。

何一鳴想起今晚遇見溫另時,他有些冷冷的聲音, 以為是剛才說的話惹到他了, 連忙道:“另哥,我錯了,我随口跟他們說說的,以後不會再說了, 你、你別生氣。”

溫另淡淡道:“沒關系。”

屋裏又安靜了下來。

溫另脫下風衣,随手扔在床上,襯衫解開兩顆扣子,靜靜在床邊坐下,也不說話。何一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遞了根煙,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卻接了過來。

打火機的火光一閃而過,化作指間煙上猩紅的光。溫另倚在床邊抽着煙,白霧缭繞,沒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徐河到底是年長些,讓那些人繼續打牌,自己走到床邊,低聲問道:“怎麽,和小女朋友吵架了?”

溫另冷冷瞥了他一眼。徐河嘆了一口氣,“好吧,不是小女朋友,到底是出什麽事兒了?”微微一頓,搭上他的肩膀,“唉,怎麽說老哥我也是談過戀愛的人啊,雖然最後分了,你有什麽就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

他掐滅了煙,淡淡道:“閉嘴。”

徐河只好閉上嘴。

又過了一會兒,徐河還是開口道:“有些事別太認真,到最後反而傷的是自己。不成就不成,反正人家看不上我們這些打工的也很正常,何況還是個讀書的小姑娘。”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沒了她就不能活了嗎?日子不還是照樣過,打起精神來,明天還要上班呢。”

溫另沒有說話,垂下眼,靜靜地倚在床邊。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還有些未愈的刀口,因為切菜不熟練,總是還會切到手,當時雖然出了血,可是一點都不痛。

只要想一想她,想一想她的笑,他就什麽都能忍,什麽都能撐下去。

他只是想待在她身邊而已。

都這麽難嗎。

現在連她都看不起他了。

溫另閉上眼,慢慢地躺在床上,擡起手遮住眼睛。

窗外還下着雪,紛飛無聲的雪。

他想起她紅紅的眼圈,緊緊咬着唇,像是難過得要哭了的樣子。

她為什麽難過?為什麽?

明明該難過的人是他。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

曾經她看不起那個有錢而霸道蠻橫的他,如今她看不起這個沒錢卻不三不四的他。

只要她不喜歡他,他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不知道原來這樣喜歡一個人,是這麽難。

他忽然覺得可笑,其實自己根本不必為了她去做什麽,他完全可以回到自己原來的生活,只要好好聽老爸的話,離開她,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那樣,忘了她,然後好好的,繼續活下去。他依舊是那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依舊和狐朋狗友随意玩耍,他應該還像從前那樣高高在上,目中無人,霸道蠻橫,他為什麽要像現在,像個傻子一樣折磨自己。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他偏偏那樣喜歡她。

喜歡得不能自已。

沒有人知道,他原本可以擁有很多東西。

原本也可以沒有靈魂地活在這個世上。

可是自她出現以後,一切都變了。

他連自己原本的生活該是怎樣,似乎都找不回來了。

他的生命中仿佛只剩下一個她。

她可以讨厭他,可以罵他,卻不能看不起他。

因為他是那樣喜歡她。

雪下到半夜終于停了,窗外是一片淡淡的銀白。

手機無聲地震動了幾聲,就停了。

溫另慢慢睜開眼,過了一會兒,撐起身子,從風衣口袋裏摸出手機。

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短信。

發信人:季延。

短信內容:舅舅難得放幾天假,明天去白鹿鎮看你。

他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條短信:

“不用來了,我明天就回去。”

短信發出以後,他仍看着手機。

等到手機屏幕自動變暗,才把手機放回風衣口袋裏。

放回口袋裏的時候,指尖卻碰到了另一個冰涼涼的東西。

他的手頓了頓,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小小細細的一條銀手鏈,在月光和雪色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這是昨天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時,他走遍了鎮上所有的商場,才挑中了這麽一個鑲着小兔子的銀手鏈。

今天想給她的生日禮物。

不,昨天。

十二點已經過了,新的一天又将開始。

可接下來的日子,是沒有她的日子了。

不就是放下麽,誰他媽還放不下個人。

·

不知是不是前一晚着涼吹了冷風,周妍妍第二天感覺有點不舒服。

上課的時候就昏昏沉沉的,老師幾次讓回答問題的時候,她都沒有聽到。後來同桌阮佳察覺了不對,伸手摸她額頭,才發現她發低燒了。

“妍妍,你發燒了。”

阮佳很擔心,“要不要請假去醫院看一下?”

她搖搖頭,努力打起精神來,“沒事,回家吃點藥就好了。”

阮佳還是很擔心,跑到校醫室弄了點藥和熱水。周妍妍喝了藥,下午感覺似乎是好了些,但還是在發燒。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她回到家,倒了水,翻出藥片,吞了兩片,然後到床上去裹了被子。

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媽媽就是這樣讓她發汗,發了汗以後就好了。

可是那藥片好像沒有什麽用,她裹在被窩裏,起先是一陣冷一陣熱的,後來就開始不停地發冷,很難受,喉嚨也疼得厲害,但已經沒有力氣起身了,昏昏沉沉像是睡了一覺,醒來時,身體卻像是燒起來了似的,燙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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