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季延走進病房的時候, 窗外夜幕降臨, 天邊又開始飄起了細雪。

少年正倚在病床上剝着橘子, 旁邊的床頭上已經剝好了一個完整的小橘子。聽見聲音他也不過淡淡掀了掀眼皮, “調查出新結果了?”

季延道:“沒有。過來看看你而已。”說着把手裏提着的袋子放下, “你讓我買這些幹什麽?”

袋子裏是一些剛出爐的熱面包,還有一杯熱可可,聞起來香甜香甜的, 尤其在冬日很暖。季延說:“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這些東西了?這些看上去就是小姑娘愛吃的……”頓了頓,“你不會要我把這些給隔壁病房的那個小姑娘送過去吧?”

溫另剝好了第二個完整的橘子, 放在床頭,淡淡“嗯”了一聲。

季延眉心一跳,“……你當你舅舅我是什麽呢?”

溫另懶懶道:“麻煩您了, 我動不了。”

季延在床邊坐下來。安靜了一會兒,卻突然開口問道:“你真的不打算回Z市?”

少年淡淡道:“不回。”

季延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你要是不打算回Z市, 就把這個東西帶在身上吧。”

說着,季延伸出手, 掌心裏躺着一把銀制的長命鎖。

看起來是年歲已久的東西, 可是因為保養得很好,擦拭得也一幹二淨,鎖面泛着淡淡的銀光。

溫另看着那把鎖,過了很久, 才道:“你什麽意思?”

季延道:“把這個随身帶着,它畢竟是你外公替你求來的……也許真的可以替你保些氣運,擋些劫難。”

溫另冷笑了一聲,“過了這麽多年,你還相信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

季延看着掌心裏那把銀制的長命鎖,久久的,方才道:“這麽多年了,我也很希望那句話是假的。你是我唯一的外甥,我姐姐唯一的兒子。但是阿另,你出生的時候外公替你算了命……”

少年平靜地打斷他的話,“你那天說要來白鹿鎮看我,原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的嗎?”

季延道:“是,本來打算昨晚說,但你太累了,還受了傷。”

溫另平靜地看着他,“那麽你可以走了。我現在也累了。”

季延坐在椅子上,“外公替你算了命,命中說你活不過二十歲,如果是真的,還有兩年……”

溫另道:“閉嘴。”

少年漆黑的眼眸看似平靜而冰冷,然而緊握着被單的手背已是用力蒼白,青筋盡暴,“這些荒誕的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不要讓我說滾。”

季延看着他,“阿另,我知道你不信命數,我也不願相信,可是當初外公為你母親和你哥哥算的命數都應驗了,我不得不信。何況這把鎖到底是老人家的心,你戴着……”

少年臉色冷漠而蒼白,“出去。”

病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細雪緩緩無聲地飄落。

季延沒有再說話,把手中的銀制長命鎖放在他的床邊,提起那個裝了面包和熱可可的袋子,“我幫你把給這些送過去。”然而走到病房門口,卻又頓住腳步,寂靜很久,開口道:“隔壁病房那個小姑娘,我知道你喜歡她,但萬一命數是真的……你不想讓她太難過的話,就不要對她太好了。”

說完,季延出了病房,将門關上。

病房中陷入了久久寂靜。

溫另靜靜地倚在病床上。

過了很久,少年微微垂下眼,望着病床邊上銀制的長命鎖。他慢慢地拿起那把長命鎖,冰涼的鎖與冰涼的手指,都沒有半點溫度。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長命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慢慢擡起手,幾乎是用盡全力,猛地把長命鎖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碎裂,狠狠砸中了花瓶,聽得嘩啦一聲巨響,花瓶破碎,碎片像雨一樣全部掉落碎裂在地上。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面色冷漠蒼白,像是隐忍着極大的疼痛,剛才的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腰間白色的紗布上隐隐滲出血色來。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季延出現在門口,還有兩個聞聲而來、面露擔心的護士。

少年在病床上沉沉地喘息着,聲音冰冷卻低啞:“出去。”

季延道:“阿另,隔壁病房的小姑娘不見了,我去的時候她不在……”

話音未落,溫另的手驟然握緊,擡起頭,“你說什麽?”

季延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溫另沒有說話,隐忍着疼痛,慢慢地下了病床,将黑色襯衫的扣子一顆顆扣好。

季延見狀,臉色一冷,“你不能動!”

溫另穿好襯衫,起身拿起一旁的風衣披上,往病房外走去。

季延伸手攔住他。

明晃晃的白熾燈,照着少年的眉目冰冷,臉色雖然痛得蒼白,可聲音卻依舊冷沉到了極點,“讓開。”

季延道:“我讓人去找,你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溫另已經擋開他的手臂,走出了病房。

季延看着少年颀長卻單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

溫另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周妍妍。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也不知道她會去哪裏。

他只是害怕,害怕她出了什麽事兒。

醫院裏人來人往,匆忙的腳步和紛亂的人影在眼前而過,因為走得快,左腹的疼痛愈發劇烈,甚至有輕微的暈眩感襲來。他面色蒼白快步走出醫院,冬夜寒冷的空氣刺入肺部,那種鑽心難忍的疼痛才有些許緩解。

少年站在醫院門口,微微喘着氣,左腹疼痛越來越劇烈,額上已有一層冷汗。

季延從身後走來,嘆氣勸道:“可能她只是出去走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沒什麽……”話音未落,卻見面前少年的身影微微一僵。

一個擡眼的瞬間,看見了落雪的夜晚,路燈下,小姑娘穿着帶雪白絨毛帽子的棉衣,捧着一個保溫盒,正從不遠處的路對面走來。

細雪紛紛落下,模糊了視線。

似是感覺到什麽,小姑娘停下腳步,擡起頭,望向他。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不過三章??

(我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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