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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太爺随着年歲漸長,已經很久不去上朝了,他正在書房擺弄前些日子新得的古董花瓶,就聽見下人禀報,陸柯來了,還拎着兩個醉福樓的醬肘子。
許老太爺笑了起來,前些日子,皇帝不知道想了什麽,遣了禦醫給一衆老臣診脈。結果,他就被禦醫要求吃飯得清淡,不然于壽數上有礙。許司知道後,就讓廚房日日青菜豆腐,連着幾天下來,許老太爺覺得自己都能上萬佛寺做和尚了。
陸柯被迎進來,先去上房,許太爺眉開眼笑地看着他,說:“陸小子,今日無事?”
“嗯。“陸柯點點頭,“昨日在萬佛寺遇見許姑娘,提到了醉福樓的醬肘子,今日出門正好趕上了,就拎了兩個過來。“
“那一會兒就留下來用午飯吧。老頭子我陪你,可別嫌棄。“許老爺子說着話,眼睛卻盯在肘子上。
陸柯激動得狂點頭,他進來的時候,可沒想着能在許家用午飯。用了午飯,下午時光漫長,說不定能跟許姑娘碰個面說上幾句話呢。
許夫人在議事廳正跟管事婆子說話,聽了下人來報,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來,這傻小子也真是雷厲風行。又聽聞老爺子留了陸柯用飯,點點頭,說:“讓廚房做個酸筍雞皮湯送過去,飯後再上個綠豆沙,這大夏天的,吃得如此油膩,得清清口。“下人重複了一遍,剛轉身要走,又被許夫人叫了回來。
“等會兒。吩咐廚房之後再去趟大姑娘的院子,讓她中午過來跟我一起用飯。“
下人點頭應了,接着垂手立了一會兒,見許夫人不再說話,這才轉身離開。
陸柯坐在上房,緊張得只坐了一個椅子邊,後背挺得直直的,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乖巧懂事得很。
許老太爺見他這般,捋了捋胡子,笑了。
這時,下人打門外進來,許老爺子看了眼,說:“上壺酒來。“
下人猶豫了一下,說:“回老太爺,大老爺不讓您飲酒。“
“我不喝,陸小子得喝啊。“許老太爺說着就瞪起了眼睛,”是不是,陸小子?“
“啊?”陸柯聽了這話擡頭看着許老太爺,見他正沖自己擠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是啊,我得喝呢。”
下人無法,應了下來就轉身去找許夫人。
“父親也素淨這麽些日子了。”許夫人說,“難得今日有醬肘子,喝點無妨。”
許太爺坐在桌前,看着陸柯,說:“陸小子,請。”
陸柯緊張得手有些發抖,他拿着筷子,對着涼拌雞絲夾了又夾,但是一根都沒夾上來。
許老太爺在一邊看着他發笑,這孩子,真可愛。
下人端了酒來,陸柯機靈,趕忙給許老太爺倒了一杯,許老太爺看着他,說:“不給自己來一杯麽?”
“行。“陸柯說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素來量大,一杯酒,不在話下。
“不過陸小子,先說明白了,就這一杯是你的。剩下的,可就全是我的了。“許老太爺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些日子被管得嚴,都快能去萬佛寺敲鐘了。”
陸柯被這話逗笑了,前些日子他祖父也被禦醫勒令飲食清淡,可惜,陸老爺子根本不理他那套,他說了,不吃肉舞刀都沒勁。
陸柯給許老太爺夾了幾塊肘子,又盛了碗酸筍雞皮湯送到他跟前,比那侍女還要周到。
許複在許夫人的屋子,看着桌子上的醬肘子,說:“娘親可是昨天聽見我跟陸公子的聊天了?怎麽今日想起買這個過來,前些日子禦醫可是不讓祖父多吃肉的。”
許夫人被閨女逗笑了,說:“這是陸家公子帶過來的,他現在正跟你祖父在上房用飯呢。”
許複聽完,眼睛瞪得大大,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娘親,他這是?”
許夫人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這姑娘怎麽就這麽不開竅呢!”
許複嘟着嘴揉了揉額頭,說:“哪有人送醬肘子的啊。”
“複兒,娘親今天問你,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許夫人覺得還是問清楚比較好,陸家小子憨直,如此招人疼的孩子,可不能耽誤了人家。
“這……”許複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夾了一筷子肘子,放進嘴裏,細細地咀嚼着。許夫人也不着急,就等着她。
“娘親,其實,我一直都覺得這些沒什麽好考慮的。”許複斟酌着開了口,“您跟父親讓我嫁誰,我就嫁誰。我跟祖父說過,只要心裏沒有白月光,我都能給教過來。”
“那陸家小子呢?”許夫人問道,“什麽想法?”
“反正不讨厭就是了。”許複說道,“這事兒,您跟父親決定就好了。不過,陸公子,還挺有意思的。“
許複說完,輕輕地笑了一下,兩個小酒窩若隐若現的。
許夫人見閨女這副模樣,忽然間就覺得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同,她又看了看,發現許複的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紅。許夫人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情形,不用問了,讓她閨女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陸柯最後給許老太爺盛了一碗綠豆沙,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冰涼涼甜絲絲的,沁入心脾。許老太爺笑了,說:“陸小子,老夫我最近沒什麽事兒,你若是閑了,可以經常過來。“
陸柯趕忙應了下來,說:“成。醉福樓的椒鹽酥餅也不錯,下次買來您嘗嘗。“
“好。老夫我可就等着了。”許老爺笑着說,“一會兒可不許說我喝了一壺酒,讓複兒知道了,又該唠叨我了,聽見沒,就說你喝的。”
“沒問題。”陸柯答應得極其痛快。
又聊了一會兒,陸柯就起身告辭,許老太爺揮揮手,說:“老夫我也困了,就不送你了。”
“您老坐會兒就去歇個晌兒吧,我回去了。”
陸柯出了門,正好看見許複從外面走進來,他腳下一個踉跄,差點被門檻絆住。幸虧他手腳靈敏,一下子扶住了。
“小心。”許複說道,接着她讓百卉把手裏的籃子遞給陸柯,“這是前些日子我家莊子送上來的黃杏,很甜的。你帶回家給陸夫人嘗嘗。”
“好。”陸柯接過來轉手遞給七星,“謝謝。”
陸柯的腳在地上蹭啊蹭,想說卻又不敢說,許複就抿着嘴笑着看着他,也不說話。
陸柯猶豫了下,繼續開了口。
“醬肘子好吃嗎?”
許複點點頭。
“下次我給你帶椒鹽酥餅好不好?”陸柯繼續說道,“還有天寶樓的鹵雞爪也好吃。”
“那個,我想祖父會更喜歡。”許複說完,抿着嘴又笑了。
陸柯這回可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忙不疊地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
這時,小厮從門外進來,說:“陸公子,馬已經備好了。“
“喝了酒再騎馬,可以嗎?”許複問道。
“我沒……”陸柯話說了一半卻又猛地收了回來,“我沒少喝,但是素來酒量大,沒問題的。”
許複早就知道那壺酒被自家祖父喝了不少,見陸柯這般給祖父遮掩,也不戳穿。
“那就路上小心。”
“嗯嗯。我會的。”陸柯有點語無倫次了。
陸柯出了許家,激動得想騎馬在大街上飛奔,可惜,今日人多,他只能壓着性子,慢慢騎回家。
陸夫人早就知道自家兒子今日的去向,不禁嘆了口氣,這樣,能成嗎?不過,她見兒子喜笑顏開地從門外進來,心想真是錯有錯招,這傻小子沒準這能心想事成。
晚飯時候,陸達看着兒子面上一直挂着笑,跟陸夫人對視了一眼,陸夫人看了陸柯一眼,說:“晚上回房告訴你。“
陸達點點頭,心道這兒子估計又辦了傻事了。
陸柯笑着吃完飯,又笑着回了自己院子,七星在一邊看着,知道公子又要開始犯傻了,這一晚上,怪吓人的。
許家,許司知道了陸柯今日提着醬肘子來,哈哈大笑,說:“這招讨不讨複兒歡心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入了老爺子的眼了。“
“誰說沒入複兒的眼。“許夫人笑着說,”我今日居然看到複兒臉紅了,真是難得,這孩子天天穩得八方不動的,沒想到,還有這種時候。不過,我也沒給她挑明,讓她自己慢慢明白才好。”
“複兒這脾氣,虧了沒嫁進世家。雖然世家沒落了,但是有的家裏,還端着以前的架子,複兒這般脾氣,雖然姓許,估計也是會被笑話的。”許司說道,“要我說,這世家子弟參加科舉已經都有百年歷史了,還端着臭架子,有什麽意思!”
許夫人看了眼許司,說:“我看啊,複兒,是随了你。”
可惜,七月初五,輔國将軍付少成就帶着陸柯去了涼州。騎馬走在汴梁城內,他一路看了又看,卻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路過茶樓的時候,付少成指了指二樓的一扇窗子,說:“傻小子,擡頭看看。”
陸柯順着他的手指望了過去,長樂公主站在那裏笑着望着他們,身邊,就是那個他想見的姑娘,陸柯不禁笑了起來,她來送他了,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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