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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柯一路北上,一半心思用在政事上,另一半心思,他覺得留在了汴梁,留在了許複身上。付少成見他有些魂不守舍,不禁好笑,年輕人,還是不夠沉穩。

這天,行至驿站,付少成見兵馬疲憊,就吩咐在此休整兩天。陸柯聽聞非常高興,他啊,已經好多天都沐浴了,覺得自己都發臭了。

付少成常年南征北戰,倒是已經習慣了。他在上房沐浴之後,又收拾了一下,用了飯,又給皇帝寫了份奏疏,就去了陸柯的房間。陸柯沐浴時間長,此時才剛剛吃完飯,他正坐在那裏發呆,見付少成進來,慌忙站了起來。

“見過輔國将軍。”陸柯畢恭畢敬地說道。

“坐下說。“付少成說完,就坐在那裏,看着陸柯,說:”可是想家了?“

“沒有。“陸柯趕忙說道。

“那這一路魂不守舍的,可是為何?“付少成笑着問道。

接着,他不等陸柯開口,又繼續說道:“可是因為許家姑娘?“

陸柯抓抓頭,看來他這一路開小差被輔國将軍看出來了。

“我……那個。”陸柯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我确實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付少成伸手拍了拍陸柯肩膀,說:“年輕人麽,情窦初開,這很正常。不過,還是得注意下分寸。路上還要,到了涼州,如此這般,可是要壞事的。行軍打仗,除了有勇有謀,還要膽大心細,看事情,要多想,往深裏想。你這般心不在焉,肯定做事浮皮潦草,在戰場上,說句難聽點的,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陸柯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聽完付少成的話,說:“陸柯受教,以後斷不會這樣了。“

付少成點點頭,想了下,繼續開了口。

“許姑娘的事情你不用太操心。偷偷透個話給你,這事兒啊,十拿九穩了。你現在,只要好好在涼州帶着,立下軍功,畢竟,人家可是太傅的孫女。雖然陸家也不差,但到底都是你祖父父親的功勞,你自己,不得給許姑娘掙個诰命回來。“

付少成這話說得誠懇,陸柯聽完就給他行了個大禮,倒是給付少成吓了一跳。

“你這小子,要麽許家人說你憨直,一點不假。”付少成說完就起身站了起來,“早點休息吧,我回去了,雖說明天不用趕路,但是還是早點。”

陸柯把付少成送到門口,目送他離開,才回了自己房間。他坐在那兒琢磨付少成剛說的話,不由得激動起來,起身翻了個跟頭,他太高興了。

幾天後,一行人終于到了涼州,付少成照例住在将軍府,陸柯便跟着他,住在廂房。付少成安排好之後,就在書房給長樂公主寫信報平安,他看着陸柯,笑着問他:“不給許家姑娘去封信嗎?”

陸柯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說:“這,于理不合吧。”

“你都把醬肘子送上門了,這時候才想起來于理不合。你這小子,真有意思。”付少成笑着說,“寫吧,一起送到公主府,長樂會交給許家姑娘的。”

陸柯面上不禁雀躍起來,說:“可以嗎?那我就去了。”

“去吧去吧。”付少成揮揮手,“趕緊寫完了封好了拿過來。我晚上就着人連奏疏一起送走。”

身為驸馬還是有些好處的,至少能利用官道寄信報平安。

陸柯在涼州帶了一個月,從七月初帶到八月初,他日日等着許複的回信,可惜,輔國将軍跟長樂公主通信都好幾個來回了,他連一封信都沒有接到,不禁有些懊惱,可是轉念一想,畢竟二人連親都還沒訂呢,許複又為什麽要給他回信呢。

這天是八月十五,陸柯正在院子裏看着遠處的祁連山脈發呆,付少成打門外進來,看着他,說:“有信過來,要看嗎?”

陸柯看了他一眼,說:“您跟長樂公主的信,我有什麽好看的。”

付少成看了他一眼,抖了抖手上的信,笑了。

“許家姑娘又沒寫給我,你又不看,算了,下次随着奏疏再寄回去好了。”

“什麽?”陸柯差點就蹦了起來,一下子蹿到付少成跟前,說:“怎麽不早說,快給我。”

付少成把信遞給他,說:“趕緊拿回去看吧,傻小子。”

陸柯幾乎是蹦到屋裏的,他哆哆嗦嗦地把信拆開,雖然只有薄薄的一頁紙,但是他反反複複看了三遍。每一句話都被他咀嚼出不同的味道。

其實,許複的來信很簡單,就是給他講了一下之前跟着父親母親去陸家給陸老太爺過壽的事情。

陸柯提起筆,想了又想,卻不知道寫什麽,最後他把涼州的風景講述了一遍。他不知道,許複接了信,笑了半天,直接遞給了許夫人。

“娘親,哪有這樣的人啊,這哪裏是回信,明明就是游記。”

許夫人掃了一眼,也笑了,說:“陸家小子實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你自己也都還沒開竅呢,還好意思說人家。”

許複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當天晚上,陸柯很晚才睡,他興奮得翻來覆去,就差在床上翻跟頭了。

陸柯恍恍惚惚,覺得自己騎着馬在草原上飛馳,許複坐在他前面,鬓角掉落的碎發随風拂到他面上,弄得他臉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兩個人到了祁連山下,陸柯先下了馬,接着把許複抱了下來,他放馬匹去河邊飲水,自己則牽着許複的手,走到大樹下。

許複穿着鵝黃色細錦對襟上衣,一條豆綠百褶裙,更襯得她皮膚雪白,嬌嫩可愛。陸柯伸手從地上摘了一朵小花,給她戴到鬓邊。

“你真好看。“

陸柯說完,許複卻沒說話,只是抿着嘴看着他笑。陸柯被這一笑晃得眼睛都花了。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陸柯從夢中驚醒,陽光已經照進室內,付少成的聲音從外面出來。他伸手摸了下被子,一片濡濕。他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天啊,他究竟夢見了些什麽。

付少成在門外見叫了半天也叫不開,直接擡腳把門踹開,擡腳走進內室,剛要喊,就見陸柯傻呆呆地坐在床上,付少成看着他那副樣子,忽然間就笑了。

“傻小子,該起了。“

陸柯看着付少成,臉都紅破了。他真恨不得地上有條縫,好讓他鑽進去躲一躲。

“是。我這就起來。“

可是,陸柯嘴上這麽說,人卻是一動不動。他倒是想起床,可是他不好意思啊。

付少成見狀,起身去給他拿了衣服扔到床上,說:“換了衣服就出來吧。“

陸柯紅着臉,等付少成走遠了才起身把衣服換了,邊換邊暗罵自己,他怎麽可以做出那樣的夢來。他換好衣服,看着仍在地上的裏衣,想了想,直接扔了出去。

付少成出了屋門,卻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這半大小子,怎麽這麽有意思。

陸柯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付少成已經在舞了一套劍法,見他出來,指了指正廳,說:“早飯還在,過去吃點。“

陸柯低着頭嗯了一聲,順着牆邊就溜了進去,他最近不想見人,尤其是輔國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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