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結局

秦梵音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将秦嘉陽扶起來,抱住,“別急……我們會幫你找……一定會幫你找到……”

秦嘉陽靠在姐姐肩膀上,就像抓住唯一的浮木,泣不成聲。

邵墨欽解決那群痞子後,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無聲嘆息。

他知道秦嘉陽現在很難受很需要安慰,但他還是擔心自己老婆長時間承重身體會不舒服,他走上前,将秦嘉陽扶起來,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以示撫慰。

秦嘉陽馬上收斂情緒,擦幹臉上的淚,跟邵墨欽打招呼,頗為尴尬的說:“你們都來了啊……”

秦梵音說:“媽也來了,都在擔心你的安危。”

秦嘉陽別過臉,語氣透着冷意,“我現在不想見她無血殇璃。”

“為什麽?”秦梵音追問。

“他們買賣人口,這麽多年還一直瞞着我們,我沒有這樣的媽!”秦嘉陽露出憤懑之色。

“秦嘉陽!”秦梵音加重語氣,“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我說的不對嗎?”秦嘉陽反駁,眼底噴薄着怒火,“他們的行為就是在助纣為虐!如果沒有他們那些人的存在,這世上會少多少人販子!”

秦梵音:“……”

面對弟弟的這一聲質問,她竟然說不出話來。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如果沒有這些通過不法渠道領養的人,就不會有那麽多無辜的孩子被拐賣。而昧着良心掙黑錢的人販子,也會大大減少。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作為當事人,他們從小被養父母含辛茹苦養大,能做到那麽決絕嗎?能夠因為這個錯誤,置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于不顧?

秦梵音低低嘆了一口氣,走到秦嘉陽跟前,看着他說:“你說的對,爸媽的确做錯了,他們不該通過非法渠道購買孩子。但是,他們當年生活在閉塞的山村裏,并不知道這是違法行為,通過福利院領養也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是惡劣的環境影響了他們,導致他們做出這種事。”

“但在買下我們之後,他們把我們當親生孩子看待,養育我們長大成人,供我們上學讀書。這一路來,爸媽有讓我們受過委屈嗎?遇到人販子,是我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我們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一對愛護我們的養父母,他們給了我們一個溫暖的家,免我們颠沛流離,免我們孤苦伶仃……”

秦梵音飽含感情的輕聲低語,讓秦嘉陽的怒火漸漸平息下去,發紅的眼眶再次浮出淚光。

秦梵音說:“嘉陽,我比你更要感激咱爸媽。咱們倆不一樣,你是男孩,我是女孩,即使沒有爸媽,你可能會被賣到另一個家庭去當兒子,我的命運就很難說了……被拐帶的小女孩,賣到別人家裏做女兒是最好的一種結果……”

她的喉嚨哽了下,邵墨欽看在眼裏,胸口被無法言說的難過給堵住。

他對這方面了解的太多,看到了太多小女孩的悲慘命運……

“我有幸做了爸媽的女兒,他們這一路不曾薄待我,尤其是爸……在關鍵時刻,不顧一切的救我……”說到傷心事,秦梵音淚水滾落,“這份恩情,我不能忘,也不會忘。”

邵墨欽走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像是在告訴她,不要怕,你的身邊還有我。

秦嘉陽唇色泛白,緊緊攥住拳頭。得知父親去世的噩耗時,他也曾傷心的徹夜不眠。那時候不知內裏緣由,他還将父親的過世遷怒到姐姐身上……

秦梵音含着淚水道:“就算當初他們犯了錯,因為這些事,爸用生命付出了代價,還不夠嗎?他們是養育了我們二十年,至親至近的人啊。難道沒有血緣關系,一切都煙消雲散了?我們就不是你的親人了嗎?”

“我……”秦嘉陽動了動唇,終究是沒有說出話來男寵。

就因為是至親至近的親人,才更難接受這種事實,才會更受打擊……

他的姐姐回到了自己家,他不想做個孤兒,不想獨自流浪在這世間。所以他不遠千裏跑到這裏,想找回自己的親生家庭。

秦梵音說:“你想過媽沒有?她現在是孤家寡人,只有咱們兩個孩子,如果我們責怪她遠離她,你讓她怎麽活下去?”

不遠處,靜靜站在牆後的王梅,埋頭擦着臉上洶湧的淚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秦嘉陽咬着唇,一聲不吭。

秦梵音握住秦嘉陽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嘉陽,你想找回親生父母的心情,我能理解。知道你的身世後,我也讓墨欽在幫你尋找,你別急,這輩子那麽長,總會找到的。”

秦嘉陽緩緩的、重重的,點下了頭。

“不管有沒有找到你的親生父母,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秦嘉陽再次點下頭。

秦梵音露出欣慰的笑。

三人往回走的時候,王梅努力掩飾臉上的表情,佯裝才走過來。

昏暗的夜色下,她臉上抹掉的淚痕并不那麽明顯。

“嘉陽,你怎麽一個人跑這麽遠,害我們好找。”看似責怪的話,語氣是滿滿的關切。

“媽……”秦嘉陽垂下頭,低低的叫了聲。

兒子的一聲回應,令王梅再次濕了眼眶,她哽聲道:“人沒事就好……”

願意回來就好……還認她這個媽就好……

王梅走在一側,她個子不高,才一米五八,秦嘉陽一米八多的個子,走在她身邊,頭一扭看到她略顯佝偻老态的身材,和她頭頂上夾雜着的一根根白發……

秦嘉陽心裏泛酸,耳邊回響起姐姐說的那些話,有種愧疚的情緒在攀升。

他動了動唇,“媽,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王梅眼淚瞬間滾落,無法克制的哭出聲來。

秦嘉陽靠近王梅,伸手環上她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用肢體語言對母親進行無聲的撫慰。

曾經他是牙牙學語的稚子,她是慈愛包容的母親……

如今他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她是漸漸老去的母親……

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半輩子傾注的親情,注定要伴随他一生。

深夜的風吹過,邵墨欽将風衣外套搭在秦梵音肩上,摟住她的胳膊。秦梵音靠在老公懷裏,看着一旁弟弟和母親相依的畫面,眼裏水光轉動。

回程的車上,秦嘉陽解釋了他為什麽會到這裏。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後,在網上到處搜索相關信息,後來在一個尋親網上看到一張跟他小時候很像的照片,打電話聯系已經不是尋親人的號碼,他不死心千裏迢迢趕過來,找到那個信息上寫的地址,那家人已經搬走王妃不承寵。他輾轉打聽,終于找到那戶人家,結果找錯了人……

極度失落之下,也不想回去,就泡在網吧裏。在網吧見到幾個流氓在欺負人,忍不住幫人出頭,結果惹上事了,被帶去派出所……

王梅細碎的哽咽着:“陽陽,我想通了,你想找你爸媽,我一定不攔着你……以後別一個人一聲不吭的往外跑,這樣多讓我們擔心……你要想找,我陪你找……”

秦梵音适時抱住王梅,腦袋靠在她肩上,聲音溫軟道:“媽,不管怎麽樣,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媽。”

秦嘉陽沒說話,但跟着“嗯”了一聲。

王梅點着頭,淚如雨下。

只要兩個孩子還在,怎麽着都好。

次日,秦梵音跟邵墨欽帶秦嘉陽去派出所,把事情處理好之後,一家人便回程了。

就在邵墨欽陪秦梵音出來的這兩天,由于顧家的介入,綁架案有了新的進展。之前為顧心願翻案的人,改了供詞,新的證據出現,所有矛頭直指顧心願。她作為犯罪嫌疑人被警方帶走。

事态已經很明朗,的确是顧心願指使人傷害秦梵音,而且行事狠毒。顧家人對顧心願殘留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當顧心願被警方帶走時,無論她怎麽哭叫,他們漠然置之。

曾經有多袒護有多信任,事情敗露後就有多痛心疾首。

警局內,顧心願跟秦梵音相對而坐。

連續兩天的訊問,令顧心願看起來疲憊又憔悴,臉色慘白。秦梵音接到警方傳喚,前來核對事發細節,跟顧心願打了個照面。

“你現在滿意了?”顧心願眼底是一潭死水般的絕望,隐隐透着恨意。

秦梵音看了她幾秒,心中本有千言萬語,但又一句話都不想說。如果不是她對她屢下黑手,在跟顧家相認後,她們就該姐妹相稱了……

可這世上的事,最後都不再是原本的模樣。

秦梵音淡淡道:“無關我滿意不滿意,只要法律是公平公正的。”

顧心願眼底恨意愈發猙獰,但她很快壓抑住。

她沉默片刻,開口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關于邵墨欽的……你一定不知道,他為你做了什麽……”

秦梵音眼底露出疑惑。

“你過來,我只想說給你一個人聽。”顧心願蠱惑般道。

秦梵音被好奇心驅使,朝顧心願走近,彎下腰。顧心願的目光早就瞄準了桌子上筆筒裏插着的剪刀。秦梵音靠近時,她迅速起身,拿起剪刀,一只手繞過秦梵音脖頸,一只手将剪刀抵在她脖子上。

一旁的兩個警員反應過來後,立即起身,厲聲喝斥:“你幹什麽!放開她!”

剪刀鋒利的刀尖,對着秦梵音細白的脖頸,只要她下狠手紮下去,她就會當場斃命攝政王妃。

秦梵音感受到那股寒意,和顧心願不停顫動的雙手,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恐懼籠罩。

她命令自己冷靜下來,開口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這是警局,你這麽做是罪加一等。”

顧心願眼裏是不顧一切的瘋狂,“我的人生早就完了!被你徹底毀了!我還怕什麽!”

她對那兩個警員命令道:“給我準備一輛車,讓我離開這裏!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秦梵音知道顧心願現在情緒很沖動,她很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命喪黃泉。更何況,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她不敢掙紮,不敢跟她對抗,小心翼翼的配合着她的步伐,一步步往外走。

由于秦梵音身份不一般,衆人投鼠忌器,沒敢上前。

顧心願挾持着秦梵音,堂而皇之的上了車。

車子在馬路上疾馳,幾輛警車跟在後面,緊緊尾随。

顧心願一直牢牢架着秦梵音,前排的司機不敢輕舉妄動,聽從她的吩咐開車。

秦梵音躲避着鋒利的刀刃,試圖勸阻她,“顧心願,你何必一步步走上絕路。”

“……是你逼我的!我向你示好求和,我跟狗一樣對你搖尾乞憐,你還是狠心要剝奪我的一切!所有人都偏向你,所有人都在幫你,我早就沒有退路了!”顧心願既瘋狂又絕望,“總歸是要死,拖上你一起,我也算死的不冤枉!”

顧心願又對前方開車的警員說:“你通知我爸媽……”話還沒說完,顧心願恍惚了下,自言自語般道,“不,他們不是我爸媽,他們早就不認識我這個女兒了……”神色一片哀戚。

她轉而道:“通知顧牧之和蔣芸,讓他們來見我!”

顧心願轉頭對秦梵音道:“我讓他們眼睜睜看着好不容易認回來的女兒和從小養到大的女兒一起去死!這就是他們抛棄我的後果!”

從挾持秦梵音那一刻起,她就沒想活了。她不要待在牢裏死去,她寧願用一種最幹脆最刻骨銘心的死法。無論是好是壞,她都要讓他們都記住。

秦梵音怔怔的看着顧心願,“你瘋了……”

就在事發後,邵墨欽得到通知,立即從公司出發,帶着一個車隊,在路上追逐。

聽警員詳細描述當時的情形,秦梵音被剪刀抵着脖子,邵墨欽臉色控制不住的發白。車子在馬路上飛速疾馳,邵墨欽的心揪成一團,比被人用刀子抵着自己還要煎熬。如果他老婆孩子有分毫損傷,他非親手了結那個禍害不可。

多輛車子包抄,将顧心願所在的那輛車在立交橋上困死。

邵墨欽下車,通過擋風玻璃窗看到後座的秦梵音還安然無事,略松了一口氣。但顧心願手裏的那把剪刀就橫在她脖子上,稍有不慎,就是一屍兩命。

顧心願在車裏等待她的養父母前來,拒不下車。外面的人不敢輕舉妄動。局面呈僵持狀。

很快,顧牧之夫婦和顧旭冉趕過來了。

顧心願拖着秦梵音下車,與他們相隔一段距離,一直退到橋邊。

顧旭冉和邵墨欽步步緊逼,顧旭冉沉聲質問,“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

邵墨欽緊緊盯着被顧心願挾持的秦梵音。兩人目光交彙,即使處于危在旦夕的境地,秦梵音心裏不那麽害怕了。

顧心願扯着秦梵音,歇斯底裏的叫道:“什麽悟不悟,我都不會得到原諒!你們就想把我趕出顧家,送進牢裏,作為送給這個親女兒的禮物!”

蔣芸和顧牧之走上前,蔣芸含着眼淚道:“心願,你快放開梵音,不要一錯再錯……”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顧心願看到母親,哭着喊道,“這都是你們逼我的!為什麽把我蒙在鼓裏!為什麽把我當替代品!……為什麽不肯原諒我!!你們連一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我,就要把我送進牢裏……你們根本不愛我,從頭到尾就沒把我當女兒看待……親生女兒回來了,我就是個垃圾……為了讨她歡心,你們什麽都做得出來……”

“不是這樣的……”

“今天如果不是我挾持她,你們連見都不會見我一面……”顧心願看着昔日将她視為掌上明珠的家人,情緒越來越崩潰。刮過的大風将她頭發吹亂,她赤紅的眼眶含着不甘,含着憤怒,更含着被欺騙被抛棄的痛苦。

邵墨欽悄無聲息的由右側靠近。顧心願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家人身上,哭着喊道:“這對我不公平……憑什麽我一個人下地獄……一命賠一命才對……”

蔣芸推開摟着她的顧牧之,走上前,看着顧心願說:“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年不是我的緣故,你不會進顧家……”她的目光轉向秦梵音,聲音哽咽又沉痛,“你也會更快被找到……”

“都是媽的錯,是我害了你們……該承擔一切的是我……心願,媽用命來賠你……黃泉路上媽給你做伴,好不好……你放開梵音……我跟你一起去死……”

蔣芸一步步往前走去。大家都以為她是要上前勸阻顧心願,誰料她越過顧心願,直接走向了欄杆邊。

“媽——”顧心願吓得剪刀掉地上,距離最近的她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了就要往上爬的蔣芸,臉上滿是恐慌,“媽——你幹什麽——!!!”

顧牧之就要跑上前時,被顧旭冉攔住,低聲道:“現在不會有危險了,讓她們好好說話。”

“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我弄丢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說,教養出來的女兒變成這副模樣……一切的責任都在我……”

“是媽對不起你……”蔣芸淚水漣漣,看着顧心願,眼裏滿是痛心,“你別拉着梵音,媽陪你一起走……”

蔣芸轉頭看向秦梵音,在顧心願松開秦梵音的瞬間,邵墨欽上前将她抱住。此時她在他丈夫懷裏,再無性命之憂。蔣芸流着眼淚道:“梵音,對不起……這輩子我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如果下輩子還有機會做母女,媽一定好好疼你……”

說完,蔣芸牽起顧心願的手,“願願……你想怎麽死,媽都陪你……”她眼神很平靜,平靜到只有包容和慈愛,沒有絲毫面對死亡的恐懼。

顧心願腦海中的畫面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她有記憶的時候,這樣一個慈愛的美麗的女人,用她溫暖柔軟的手掌牽起她,淚流滿面的看着她,“願願,你終于回家了……媽好想你……”

在那一刻,她心裏所有的孤獨和不安都被驅散,懵懵懂懂中,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你回家了,你有媽媽了……你以後再也不是孤兒了……你可以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媽——”秦梵音發出尖叫,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叫她媽,眼淚如滂沱大雨紛湧滾落風華無雙:毒醫寵妃。她想沖上前,身體被邵墨欽牢牢抱住。

“媽……”顧心願在蔣芸身前跪下,抓着她的裙擺,泣不成聲,“媽……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你要長命百歲……你得好好活着……我犯的錯,我自己承擔……你不要死……”

周遭一片寂靜,哭聲順着風聲傳入每個人耳中。顧旭冉紅了眼眶,顧牧之低下頭,拭去眼角的淚。

是他的錯,他不該瞞着這一切。

在心願漸漸長大懂事後,他應該對她坦白真相,讓她知道有個流落在外的姐姐。

他更不該對親生女兒死心絕望,陪老婆沉浸在自己營造出的假象裏。

他明明是最清醒的一個人,最做了最糊塗的事……

警務人員上前,扣押住顧心願。

她依依不舍的淚眼掠過自己家人,被帶上了警車。

這一起惡性綁架事件,秦梵音出面表示,顧心願并沒有傷害她的意圖,只是想見家人。秦梵音說服了邵墨欽,不去深究。但惡劣影響還在,兩案并審,最終,顧心願因綁架罪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庭審公開進行,不僅有顧家、邵家的人出席,還有大批媒體記者守着采訪報道。真假千金綁架案,一時間成為社會熱點。

原本邵墨欽打算封鎖消息,一切低調處理。但顧家選擇公開,并借此機會,對外界公開了秦梵音的身份。顧牧之嘲弄自己,“藏藏掖掖那麽多年,差點連自己都騙過去了。現在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梵音是我們顧家的女兒。”

顧心願入獄後幾天,顧家邀請女兒和女婿回家聚聚。

邵墨欽輕捏老婆的臉頰,動唇,“去嗎?”

秦梵音枕在老公胸膛上,呢喃道:“其實我不怪他們……可是我怕他們看到我,想起顧心願的事,心裏難過……那場面會很別扭……”

“逃避不是辦法,總要面對的。”邵墨欽輕撫着她的發絲。

“再過一段時間吧,等婚禮舉行之後,好不好?”秦梵音跟他讨價還價。

他微笑,“好,你說什麽都好。”

只要她心裏不介意就好。未來還有漫長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時間會消融一切堅冰。他這個做丈夫的也要替她把好關,雖然她不介意了,但他介意。他要看看顧家人以後的表現,考慮讓不讓老婆回娘家走動。

顧心願的事情公開,所有人都在為邵時晖慶幸。原本他跟顧心願是公認的一對,後來他非要解除婚約時,大家還罵他傻說他糊塗,這下子大家都覺得他是早就知道了點什麽續紅樓之圓夢。

跟邵時晖關系好的朋友,自然是知道他跟邵墨欽之間隐性的競争關系。現在邵墨欽夫人成了顧家千金,失而複得的掌上明珠,必然受盡萬千寵愛,有了顧家加持,邵墨欽繼承人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動。

幾個朋友組局,把邵時晖叫出來吃吃喝喝,陪他排遣心情。

然而,邵時晖并不像朋友想的那麽沮喪,顧心願被繩之以法,秦梵音被顧家公開承認,可以說是這段時間最讓他高興的事了。

看着她一步步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得到她應有的幸福……

這樣就好……

至于其他,來日方長。

總有一天,他會憑借自己的實力,站在應得的位置上。

秦梵音睡了個午覺起來,迷迷糊糊睜開眼,意識到自己身在邵墨欽辦公室的休息間裏。

他下午會提前結束工作,陪她去看音樂劇。兩人一起吃過午飯後,她便在這裏等着了。

秦梵音打了個哈欠,起身去推門。

怕打擾外面的邵墨欽工作,她動作很輕。打開門,正聽到有人在跟他談事。本無意偷聽的她,因為幾個關鍵字進入耳中,停住了步伐。

“您夫人對當年的事情還有印象嗎……”

邵墨欽沉吟,打手勢,“應該沒有。”

“能不能試着幫她回憶?如果有她出面指證……”

邵墨欽搖頭。

“是當年抓我的那些人嗎?”秦梵音從裏面走出來,問道。

邵墨欽的目光停駐在妻子身上時,不由自主的流溢出溫柔。他起身朝秦梵音走去,牽起她的手,動唇,“這麽快醒了?”

秦梵音的注意力還在之前聽到的話上,再次問道:“剛剛說的是當年抓我的那些人嗎?”

“可能是,目前還不确定。”

“我有一段零散的記憶,但是不清晰,我希望能想起來。”秦梵音想了想,提議道,“能不能用催眠的方式喚醒大腦深處的記憶?”

“沒必要。那些不愉快的事,過去就過去了。”邵墨欽并不希望他的妻子再次經歷夢魇。

“我不怕面對,那是我人生經歷的一部分。”秦梵音很堅持,“我想找回來。”

邵墨欽眼裏帶着憂慮,“我擔心影響你的情緒,這對孩子也不好。”

秦梵音捏着他的手掌,輕哼,“我在你看來就這麽脆弱呀?”

在秦梵音的一再堅持下,邵墨欽妥協了。

他聯系上一流的催眠師,在确保安全有效無副作用的情況下,讓秦梵音接受了。

催眠室內,秦梵音躺在椅子上,催眠師坐在她身旁,跟她聊着天,放松她的情緒。

她緩緩閉上眼,随着催眠師的引導,進入另一個世界……

邵墨欽等在外面,心情有些焦慮。

他伸手去摸煙盒,才意識到自從老婆懷有身孕後,他已經在戒煙了。

他雙手撐在欄杆上,環視着周遭的湖光山色,心緒起伏不定。

在她接受催眠挖掘記憶時,他同樣在不停的回憶過去。從14歲起被改變的人生,那麽多年的掙紮夢魇,一次又一次從希望到失望……

不知何時,一雙手臂環上他腰間。熟悉的馨香,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他轉個身,捧起她的臉,仔仔細細的看着她。

秦梵音朝他展顏一笑,“我很好,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他看到她臉上幹涸的淚漬和她還泛着紅的眼睛。

他微微蹙起眉,眼裏寫滿心疼,動唇,“真的好嗎?”

“真的。”她看着他說,“我以為回憶裏是可怕的深淵,無盡的噩夢,沒想到還有意想不到的美好。”

她輕輕踮起腳,環上邵墨欽的脖子,嘴唇碰上他的唇,輕輕吐氣,“我看到14歲的你了,我整天追在你身後叫着墨欽哥哥……”她頓了頓,抿唇輕笑,“我還說以後長大要做你的新娘子……”

邵墨欽想起那段時光,眼神深邃柔軟,溢滿憐愛。

秦梵音看着他笑。

是的,那些過去很可怕,那被囚禁被鞭撻被當牲畜一樣運輸販賣的日子,無異于在地獄受刑。她被困在回憶裏,驚恐,痛呼,大哭,差點走不出來。她痛恨那些人販子,那是披着人皮的魔鬼,她要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的臉,回憶起每一個細節,讓他們繩之以法。

但是,噩夢結束了,留在她身上的傷痕淡去了。

她醒了,她該走出來了。

如今在她生命裏的,是最初的他,是最好的愛。

秦梵音說,“還有什麽比實現小時候的願望更讓人開心的事呢?”美麗的臉龐上,笑容清甜,帶着少女的天真。

邵墨欽彎下腰,兩人額頭相抵,靜靜微笑。

兩個月後,一起特大人口販賣案涉案人員被判刑,主犯在庭上聲淚俱下的陳訴罪行。

與此同時,秦梵音公開了自己被拐賣的經歷,呼籲全社會抵制人口買賣,關注被拐賣兒童。

又一個月,邵墨欽和秦梵音的婚禮隆重舉行。

婚禮舉辦地點不是在音樂之都維也納,不是在浪漫的巴厘島,也不是在繁華的c市,而是在秦梵音的老家,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

婚禮前一天,因為來往賓客衆多,使這個小縣城一度引發交通擁堵。

婚前新人要分開睡,邵墨欽不得已,住進了酒店。秦梵音住在少女時的閨房裏,兩個媽媽陪伴在她身邊。

這段時間秦梵音跟顧家的走動漸漸多了起來,雖然她的身份得到了承認,但是她沒有改名也沒有改姓,依然叫秦梵音。維持這個姓氏,是她祭奠死去的養父唯一的方式了。顧家尊重她的決定,沒有勉強她。王梅嘴上說不要緊,姓什麽不重要,但在秦梵音堅持姓名時又感動的熱淚盈眶。

蔣芸主動向王梅靠近,帶她一起出去美容逛街,教她插花沏茶,跟她以姐妹相稱。兩個氣質截然不同的人,在一起竟然也很合得來。王梅的喪夫之痛漸漸被沖淡,操心着兒子的學業,關心着女兒的肚子,還有好姐妹相伴,日子過的格外充實。

秦梵音見兩個媽關系親近,自然是高興不已。

結婚前夜,兩邊的娘家人都陪在她身邊,尤其是兩個媽,拉着她絮絮叨叨,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顧旭冉笑道:“好了,該讓音音休息了,明天新娘子精神不好可不行。”

準新娘回房,其他人相繼離去。

第二天,秦梵音起了個大早。化妝師團隊上門來為她打扮化妝。

窗外朝陽緩緩升起,淡淡的金色光暈在房中鋪開。

秦梵音沐浴在微光中,一臉恬靜。

兩個小時後,邵墨欽帶着伴郎團的人上門來接新娘。

身披婚紗的秦梵音,在伴娘的陪同下,待在房裏。外面鬧哄哄的,嬉鬧聲不斷。

終于,新郎成功闖關,打開了房門。

兩人目光交彙,秦梵音看到一身黑禮服的邵墨欽,心跳不經然加速。

周圍的人起哄叫道:“……求婚!求婚……求婚……”

邵墨欽走到秦梵音跟前,單膝跪地,拿出镌刻了他們倆姓名縮寫的戒指,一瞬不瞬的凝視着她,緩緩開口道:“老婆,我愛你。”

秦梵音驀地瞪大眼,捂住嘴巴。

周遭掌聲雷動,潮水般湧來。好半晌,她只是怔怔看着他。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告白,也是她第一次聽到他說話……

怎麽會……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

她擦去沒由來掉下的淚水,說:“你說什麽……太吵了……我沒聽清……”

邵墨欽起身,彎下腰,俯在她耳邊,再次開口,“老婆,我愛你。”

她熟悉的氣息和她不熟悉的聲音糅雜在一起,沖擊太過強烈,她的眼淚完全止不住。她忍着淚水,似哭又似笑的說,“風好大,我還是沒聽清……”

“沒關系。以後我每天都會說,每天都要告訴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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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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