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周六上午，征城一中的教學樓空了大半，只有高三的那一棟滿滿當當。

高三的生活緊張，學生們一周只有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可以休息。

周六上午的時間全部交給他們用來複習這一周的知識，周日下午到學校就進行簡單地周測。

因為是自習課，所以教室裏沒有老師看着，要是有什麽疑問，都是去辦公室找老師解決。

教室裏大多數學生都在自覺地學習，為了高考成績，每一分一秒都值得抓緊。

“涵姐，來開黑啊？”

李聞掏出手機，不懷好意地朝她露出了游戲載入的界面。熟練地掏出耳機和機械按鍵，沒有老師看着的自習課就是他上分的天堂。

“不開。”

茗涵翻了個白眼，繼續琢磨着地理卷子的第三道題。

十分鐘了，盯着“抱團飛地”四個字，她半天都沒有絲毫的頭緒。

這出卷人可真是個小機靈鬼，硬是把她認識的四個字組成了看不懂的一個詞。

再看看旁邊李聞手肘下面的卷子，早二十分鐘他就把選擇題全都寫完了，對了一遍答案，只錯了兩三個而已。

他這麽沉迷游戲，怎麽文綜成績還這麽好？我恨……

“李聞？”後面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同樣是地下黨特有的虛聲，“來一把？”

中間隔着幾個人，絲毫不影響兩個人交流，四目相對，是革命戰友之間的友誼。

李聞：“來，上號！”

坐在講臺上的地理課代表看了他們一眼，繼續低頭看書。

學了一周大家都累了，想到下午就能回家休息，難免會比較躁動。

反正老師也不在，玩吧。

瞥見李聞屏幕上的游戲人物時，茗涵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裏的手機，耳邊突然傳來了小天使和小惡魔的兩個聲音。

小惡魔：玩游戲吧，學什麽地理？在數學的世界裏遨游吧！

小天使：好呀好呀~

這兩個人，沒一個勸自己的。

低頭看了眼幾乎全新的卷子，她決定把選擇題寫完再跟他們開黑。

“趴下，往石頭後面躲，對，就趴着別動。”

“西北50度方向有人，你扔個雷，倒計時2秒擡頭68.4度丢出去。”

“開什麽鏡啊，直接點他，聽我的，二十發子|彈穩死。”

換完座位後，茗涵和李聞的座位就在講臺正前方，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講臺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聞玩游戲時很安靜，全程聽着旁邊茗涵的專業指導不說話。

茗涵拿着筆在演草紙上龍飛鳳舞，偶爾還掐指算命，簡直比游戲教練還正經。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坐在講臺上看自習的課代表劉文斌卻對她很不滿。

偶爾擡頭看她一眼，眼神裏不是鄙視，就是輕蔑。

嘁，一個看地形的游戲還拽數學？不懂裝懂。

擊殺了決賽圈裏最後一個伏地魔，李聞按捺着興奮低聲喊了一聲“yes！”

一臉崇拜地看着身邊的茗涵，他突然生出了換個大腿的想法。

李聞：“涵姐，你可真是游戲天才，最後一個人躲在哪裏你都知道？”

茗涵謙虛地勾了下嘴角，“算不上，我只是算出來了而已。”

呵呵，虛假的商業互捧。

劉文斌把卷子往後又翻了一頁，嘲諷地哼了聲。

他向來瞧不慣茗涵的事李聞都看在眼裏，只是沒想到玩個游戲，都能引來他的不滿。

“你笑什麽？”李聞放下手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劉文斌頭也不擡地繼續寫試卷的大題，說：“沒事，只是覺得某人瞎貓碰上死耗子，随便瞎說了幾句就能讓你感恩戴德的。”

都是男生，偶爾還會在一起開黑，所以劉文斌和李聞的關系還算不錯。言語間，矛頭對準了他身邊的茗涵，陰陽怪氣的語調一如他往常嘲諷茗涵的口氣。

劉文斌的班級排名一直在茗涵後面。

地理科目滿分，120多分的數學也超過茗涵好幾條街，偏偏總分比不上她。

嫉妒啊，憑什麽她數學考個位數自己還超不過她？憑什麽？

李聞梗着脖子替茗涵反駁：“什麽瞎貓碰上死耗子，茗涵她有實力，她真是算出來的。”

和茗涵坐了三年同桌，李聞自然是站在她這頭的。要是每次都是巧合，那這死耗子未免也太多了點。

劉文斌搖搖頭，一臉不屑：“她之前的數學成績怎麽樣，你心裏不清楚？”

李聞：“深藏不露？不行嗎？”

兩個人的争辯聲越來越大，吵得班裏其他人紛紛擡頭看熱鬧。

不阻止、不站隊，就默默地坐在位置上看戲。

李聞跟季淵冉混得時間不短，脾氣也被帶得暴躁，眼看他要站起來為自己出頭，茗涵趕緊拉住了他。

“為了個游戲不至于，”扯着李聞的衣袖，一用力，他就老實地把屁股貼在了椅子上，“要不這樣吧，咱們來一局，靠實力說話。”

？？？

是瓜的香味？

班裏的同學興致更高了，正愁怎麽調劑下無聊的自習，這熱鬧可絕對不能錯過。要不是害怕吵到隔壁班同學，一個個都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給他們搖旗了。

劉文斌努力克制着心裏的得意，平淡地回了一句：“好啊，來就來。”

劉文斌玩《和平精英》的時間最久，也是電腦端《絕地求生》的老玩家了。

雙排的榮耀皇冠，在班裏同學中是最高的段位。因為是住校，晚上回到寝室都會和室友一起開黑，所以他的水平，班裏的男生都清楚。

跟他開黑，多半是找虐。

茗涵：“怎麽個說法？”

劉文斌回到座位上，從書包裏拿出了連着充電寶的手機，“誰殺的人多就算贏，先死的話，不管殺多少人都算輸。”

茗涵點頭同意：“好。輸了怎麽辦？”

劉文斌早就想好了這一點，“輸了就答應對方一個合理的要求，怎麽樣，接受嗎？”

“沒問題。”

正愁找不到人給自己補地理，這下好了，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李聞雖然對茗涵的天分深信不疑，但是想到劉文斌每天必吃一次雞的技術……

“涵姐，你一定要當隊長啊，”李聞小聲地提醒道，“否則你穩輸。”

游戲有一個隐藏的機制，就是遵循最低段位的匹配規則：隊長的段位越低，匹配到的玩家段位就越低，游戲之中的電腦人就越多，玩起來也容易。

茗涵和李聞偶爾會開黑雙排，現在的段位還是白銀2，要是她當隊長，一定能遇到不少電腦人。

“啊？為什麽？”

茗涵剛點開游戲就接到了劉文斌的游戲邀請。

進入隊伍後，不等她做出反應，那邊就迅速開始了游戲。

糟糕，要輸了……

是剛出不久的雨林圖。

比起沙漠圖和海島圖來說，雨林圖的面積很小，就算不在資源點也能搜到不錯的裝備。

雨林圖整體的游戲節奏很快，再加上地形更加陡峭，遇到人只能剛槍，基本沒有逃跑茍活的可能性。

想要上分的話，很少會有玩家選擇這個圖。

而劉文斌選這個圖的用意，就是要快速地打敗茗涵。

進入素質廣場六十秒，茗涵點開右上角的地圖，拿起水筆在演草紙上畫了大致的地圖輪廓，同時又标了好幾處黑點。

這時候做筆記，會不會有點晚了？

李聞：“涵姐，你玩過這個圖沒？我怕……”

“不用怕，”茗涵加快了畫圖的動作，“我媽經常讓我玩這個圖，她很喜歡天堂度假村的建築風格，我已經陪她看了好幾遍了，我家還有我媽畫的還原圖呢，要看嗎？”

……

牛批，你們一家人都牛批。

進入游戲，茗涵立刻按下了離開鍵，在空中滑翔，注意着天空中黑點掉落的位置和飛行方向。

和平常自己玩不一樣，這次是和人比賽，所以茗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從“河靜”到“二號營地”，航線只經過地圖的右上方。

滑翔時，她快速地在剛才的演草紙上打點，在心裏計算飛行速度和降落位置，在點下黑點的同時就寫下了一個可能性數據。

既然是要看誰殺的人多，自然要去人多的地方才會有收獲。

精準地落在地圖的刷車點位，看了眼演草紙上的數據，她駕駛着吉普車就往地圖的左下角行駛。

因為她是最先降落，所以行駛到第一個資源點的時候，有好幾個人都在天上緩慢地飄着。

降落速度26，角度偏移48，距離地面50米……

果斷地按下油門鍵，茗涵駕駛着車就沖了過去。

【你使用載具擊倒了皇家竄天猴。】

【你使用載具淘汰了小虎歐巴】

【2擊殺】

重新返回，看到那個正往山坡上逃的背影，她毫不留情地又按下了油門……

【3擊殺】

？？？

平時見茗涵玩游戲都挺溫柔的，能不打人就不打人，除非狹路相逢她才會開槍。怎麽今天這麽殘暴？連“林萌萌不是軟妹”這樣的女玩家都沒放過？

【12擊殺】

媽耶，看着就覺得喪心病狂。

開車一路向東，路上她只在路邊的小屋裏停留，撿了一把Vector和幾件配件，穿着寒酸的一級甲、頂着可憐的綠帽子就繼續勇敢向前。

路上，茗涵突然放緩了開車的速度。

“啪啪啪！”

前面響起了接連不斷的槍聲，是藏在資源點的敵人。

李聞：“掉頭！快掉頭！”

“急什麽？”

茗涵不急不慢地跳車，眼看着白色的血條變成了紅色。

幾乎是看不見的長度，只有最後一滴血。

強行跳車的傷害茗涵算得精準不差，立刻趴在地上，她掏出身上的槍快速地掃着因為慣性而繼續前進的車。

“嘭！”

車子聽在房屋門口時爆|炸，屏幕上又出現了兩行數據。

【你引|爆載具淘汰了XTL、默默】

【14擊殺】

李聞：“你剛才怎麽不跑啊？還減速？”

趴在地上打繃帶，茗涵解釋道：“這個城裏開局可能有6-12人，我只能用車來吸引他們的火力判斷位置。剛才看到火光來自小屋，應該有兩個人躲在裏面。遮蔽率超過90%，我只有7%的可能擊倒他們，又因為他們有隊友，我淘汰他們倆的幾率幾乎為零，如果扔雷，他們一定會躲，所以靠引爆車的爆炸傷害最穩妥。”

茗涵端起水瓶喝了口水，勾了下嘴角，那個自信的笑A爆了李聞未經世事的少男心。

“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要減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