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求夢

白羽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 臉頰慢慢泛起了紅暈,自從當年主持遭難,他對蔔夢之事的态度極其矛盾, 這是招災惹禍旁門左道的營生, 然而法藏寺上下二十來口人都是靠這營生養活着。

這新來的使君是說真的麽?還是在詐他?

禦史見那小和尚疑懼又戒備,不由笑了笑, 和顏悅色道:“高僧不必有所顧慮, 在下是誠心求夢, 并非無端生事。”

白羽看他态度懇切, 言談舉止彬彬有禮, 與當初那兇神惡煞的知府有霄壤之別,這才放下心來,仰頭看了看菩薩像,朝禦史行了個合掌禮:“使君多禮了,蔔夢須待入夜,還請對小僧前往禪房稍作歇息。”

禦史想了想道:“既如此,在下昏時再來叨擾。”

“快晌午了,使君不如用些粗茶淡飯再走?”

禦史道了謝, 婉拒道:“舍下還有些冗雜事務, 先告辭了。”

他新官上任, 府裏想來有不少事, 白羽試着挽留了下,見對方執意要走,便沒再堅持。

法藏寺在城郊, 騎馬只需不到一個時辰,來回還算方便。

董曉悅等得百無聊賴,她算是親身體會到什麽叫做望穿秋水,被禁锢在泥塑裏不能動彈的滋味太難受了。

她等了大半日,昏昏沉沉地打了會兒瞌睡,醒過來便聽見下方有人在說話。

“……使君夜晚務必把門窗關嚴實……若在半夢半醒間聽見異動,置之不理便可。”是白羽的聲音。

原來是在交代注意事項,董曉悅心想。

白羽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使君真的不要去殿後禪房歇宿麽?雖說寒素簡陋,總比這裏舒适些許……禪房距佛堂不過一步之遙,使君既是要蔔夢,也是一樣的。”

“在下睡在此處便可。”梁玄語調溫和,态度卻不容置疑,說完還若有似無地瞟了董曉悅一眼。

白羽勸了無果,只好作罷,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項,比如入睡前要誦一卷妙法蓮華經,香臺上的蓮花燈不能滅等等。

當然也不能做一些奇怪的事亵渎菩薩,不過六根不淨的白羽和尚看人下菜碟,覺得這使君知書達理,斷然不會如此無禮,便略去不提。

“使君就寝前切記誦經,送完将所求之事說與菩薩,菩薩若是應允了,便會在夜裏賜下夢來。

“不知該找哪位高僧解夢?”

白羽遲疑了片刻,斟酌着道:“迄今為止得夢者數百人,無一人需要解夢,使君若是有緣,親身試過便知曉了。”

禦史挑了挑眉,有些詫異,董曉悅也感到意外,在她看來占蔔算命求簽都是故弄玄虛的把戲,靠着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解讀讓人相信。

幾百個人求夢,甚至不需要解夢,那夢裏的征兆必然十分清晰明确,難不成她這個菩薩真有些神力?

“高僧可曾求過夢?”刺史問道。

白羽躊躇了一下,決定還是說實話:“不敢隐瞞使君,主持有命,本寺弟子不得蔔夢,其實這戒律也形同虛設,自從入了法藏寺,小僧等人從未做過一場夢。”

禦史沉吟片刻問道:“未知高僧入寺多少年了?”

“小僧還有一事要說與使君知道,”白羽說道,“若是連着三夜菩薩都未顯靈,那就是無緣,不可再求。”

禦史沒有異議,點頭應允。

白羽交代完注意事項,便去張羅齋飯。

禦史用完晚膳,喝了兩碗清茶,先去禪院裏洗漱沐浴,更衣焚香,把自己搗饬好,便提着燈去了佛堂。

董曉悅整天這麽無所事事地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拉長了幾十倍,再這麽熬下去怕是真的要成佛。

她用眼角的餘光四下裏瞟了一眼,門邊角落裏已經鋪好了鋪蓋,欲蓋彌彰地用七牒木屏風擋着,董曉悅的視角居高臨下,把屏風裏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白羽竭盡所能要讓使君賓至如歸,足足鋪了五條褥子,雖然是粗布,但是潔淨整齊,鋪蓋旁還放了張小幾,擺着個小小的青瓷花瓶。

不一會兒禦史推門進來,風吹得蓮花燈的火苗一晃,禦史朝蓮花座上的菩薩像一望,腳步明顯頓了頓,董曉悅估摸着自己的形象不是一般寒碜。

禦史走到香臺前,拈了三支香,在燈上點燃,插.進香爐裏,煙霧袅袅地往上飄,檀香幹燥的木質氣息萦繞在鼻端。

董曉悅隔着煙看他,更如霧裏看花,分辨不出他臉上的神情,然而那依稀可辨的熟悉眉眼還是讓她心裏蟻爬一樣地發癢起來,上個夢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拍打着她的意識。

他的舉手投足給她一種明晰的直覺,這是燕王殿下,而且幾天了也沒出現別的幹擾項,這回大概不用再猜猜猜了。

只不知這次的出夢條件會如何刁鑽。

禦史撩起衣擺,在蒲團上跪坐下來,仰起頭默默地凝視了她半晌,然後開始低聲誦經。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微微有點金屬的質感,董曉悅聽着聽着耳朵開始發癢,可又不能擡手撓,很是糾結。

好在一卷經文不算長,禦史很快就念完了,他雙手合十對着塑像道:“弟子杜蘅在下,求大勢至菩薩賜夢。”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帶上了些赧意:“弟子數年來常在夢中見一無名女子,面目宛然,似曾相識,醒來卻不知其姓名,一日忽不再至,迄今已三月有餘,弟子……只求再見她一面。”

董曉悅明知道這是個新的夢,可聽他這麽說心裏還是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上個夢裏還跟她卿卿我我呢,這個夢裏居然勾搭上了別人!呵呵,男人。

杜禦史看不透菩薩的內心戲,若是知道她六根這麽不清淨,大約也不會來求她了。

他許完願,對着董曉悅拜了拜,便走入屏風內。

董曉悅像個有窺私癖的變态,越過屏風盯着刺史。

杜禦史正對着牆角脫衣裳,無端感到背後有人注視他,中途改了主意,把衣服又穿好,掀開被子,合衣躺了上去。

小氣吧啦,誰稀罕看你!董曉悅悻悻地收回火辣辣的目光,撇撇嘴。

杜禦史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便漸漸變沉了。

董曉悅遠遠地望着他,昏暗光線下看不清楚他的睡顏,但是她仿佛能感覺他清晨草木一般的氣息和緩緩起伏的溫暖胸膛。

在寧谧安心的氣氛中,董曉悅很快昏昏欲睡,自始至終也沒操心要替禦史圓夢,別說她壓根沒什麽神力,就算有也不會幫他——巴不得送他們個咫尺天涯。

杜禦史一覺睡到天亮,半個夢也沒做,匆匆用完早膳便策馬回城處理公務去了。

第二天黃昏,禦史準時來到法藏寺,将前一天的步驟分毫不差地重複了一遍,可惜天不遂人願,又是一夜無夢。

杜禦史臉上不顯,到底是不如第一次那麽篤定了,董曉悅熟悉他的一颦一笑,見他眼神裏的失落,都有些于心不忍,可惜她只是個鸠占鵲巢的假菩薩,即便想幫他也是愛莫能助。

杜禦史用了早膳,辭別了白羽和一衆和尚,正準備打道回府,剛走到山門口,迎面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由一個年約五十的老嬷嬷陪着,慢慢地往寺裏走。

那女人戴着黑紗的幂籬,穿着天青色繡玉蘭花的外裳,鴉青的下裾,素淨娴雅,雖然遮着臉,但是從步态舉止中看得出很年輕。

與杜禦史錯身而過時,那女子微微屈了屈膝,避讓至一旁,借着薄紗的遮掩薄紗悄悄打量了他兩眼,随即垂下頭。

杜禦史輕輕一颔首,徑直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并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待他走過,那老嬷嬷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悄聲對年輕女人贊嘆:“啧!好俊俏的郎君!看那通身的氣派!”

年輕女人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并不接話,老嬷嬷有些自讨沒趣,也沒了說三道四的興致,兩人默默往寺內走去。

一入山門,便有知客商僧迎了上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兩位檀越有何貴幹?”

其實他是明知故問,兩個女子上他們這門庭冷落的和尚廟來,除了求夢還會有什麽貴幹?

那老嬷嬷果然道:“小師父,不瞞你說,我們家娘子是來求菩薩托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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