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逼死人

有啥不敢的。

他沒接到通知, 劉建華就是不能進去。

硬闖?

攔不住就只能報警。

派出所的人來得很快,劉建華有點慌,“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 我姐夫他哥是誰。”

派出所的民警聽到這話樂呵了,前些天省城那個派出所所長的小舅子就來了這麽一出, 搞的全省都在嚴查這事。

現在又來了個小舅子。

“他是天王老子也沒用。”

真要是哪位領導的親戚, 剛好, 指不定就能讓組織部查出點什麽呢。

當然, 劉建華姐夫他哥沒來撈人。

彼時李主任正在主持縣裏的常務會議,讨論紅武公社模式發展的可持續性,看能否将這一模式在全縣推廣。

大寨具有其獨特的地理位置, 而全國各地的情況各不相同, 學大寨也要因地制宜。

這是過去幾年總結出來的失敗經驗。

但紅武公社就不一樣了,地理條件沒啥區別。

又都在一個縣城, 研究學習下總歸沒錯。

李主任膽小怕事了些,但也有心想要往上走一走, 你看人陳勝秋就去閩省當地區的二把手了,他要是把握住機會,也不是不行。

但得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

陵縣發展好了,自己這個一把手面上有光, 上級考察提拔自己時,也就再理所當然不過。

不然, 就算南雁說的天花亂墜, 人不往心裏去也沒用啊。

“……那咱們大家夥也都多下去觀察觀察,看看紅武公社到底是怎麽做的, 不過縣裏頭下去調查也得留意, 別整那麽多有的沒的排場耽誤人生産工作, 馬上就要雙搶,注意下鄉視察的時……”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着急忙慌進來的人臉上頂着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二哥,你幫幫我,你要不幫我,這日子可真沒法過了。”

這日子是沒法過了,昨天他才警告了一番,今天這個慫包兄弟就直接闖到了縣革委會的會議室,他可真不把縣機關當回事啊。

左臉挨了一巴掌的人,這會兒右臉又添了五指和巴掌痕跡。

“誰放他進來的?”

李主任徹底動了怒,這位陵縣的一把手動作極快,不到倆小時,就把自家兄弟、兄弟媳婦雙雙開除公職。

“不想過就離婚,誰要是敢來革委會大院鬧騰,都送到公安局裏去,該怎麽治罪就怎麽治。”

這還不算,“要是敢去工廠那邊鬧騰,讓工廠那邊直接喊派出所的人去處理,他們敢藐視法律,我就沒這樣的兄弟家人!”

一貫膽小怕事的人,如今擺出一副六親不認的模樣,倒是把革委會大院裏其他人吓着了。

鐘廠長聽說了這時候笑了笑,“泥人也有三分土性,這是看陳勝秋飛走了,眼饞了。”

不過有點進取心也好,總比不思進取一手遮天強。

駱主任還有些擔心,“到底是親兄弟,爹娘都沒了就這麽一個弟弟,打折骨頭還連着筋呢,我怕回頭緩過勁來再把這賬算在小高頭上。”

又不是沒這種事情。

眼紅陳部長高升,可陳部長是怎麽做人的?

雖說他愛人孫秀梅喜歡拉幫結夥,但好歹也沒捅出什麽簍子來。陳勝秋本人做事也十分公允,沒說看誰合眼緣就提拔誰。

別看人現在在閩省一個地區擔任二把手,那只是剛去貴寶地人生地不熟需要個緩沖期,等明年上面的一把手退了,他熟悉了那邊的情況,一切還不順理成章?

瞧別人升上去眼紅,那也看看人家之前都做了什麽工作。

駱主任越想越是擔心,要是陳勝秋沒調走,指不定孫秀梅還要使什麽絆子呢。

兩口子如此,親兄弟也一樣。

何況是相依為命的兄弟倆呢。

“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借他十個膽。”鐘廠長沒這麽多擔心,就算他姓李的想要搗亂,那也得先過了他們這一關。

真當他們是好欺負的嗎?

這是從陵縣傳到了市裏,有好幾個來找褚紅豔打聽,畢竟她堂弟近水樓臺肯定有一手消息。

褚紅豔笑呵呵的應付,送走了一波波過來打聽的人。

龍主任的愛人過來串門時,褚紅豔站起身來迎接。

“我就是過來送報紙,順帶跟你聊兩句。”龍主任的愛人姓任,現在在市圖書館當館長。

任館長送來了最新的報紙,這哪用得着她跑腿?

褚紅豔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

果然就聽到人問,“那個高南雁同志今年多大了?我聽你們龍主任說她是烈屬?”

“是烈屬沒錯,她丈夫是69年11月份犧牲的,今年二十三了。”

“這麽年輕呀。”任館長壓低了聲音,“現在還是一個人?”

這話褚紅豔有點不好說,遲疑了下才說道:“沒聽說有處着的對象。”

她應該問一句的,但這句“您想給介紹個”怎麽都問不出口。

越想就越生氣,懷良近水樓臺怎麽就跟這個高南雁看不對眼呢。

明明兩人都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真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任館長點了點頭,“這樣啊,那行你先忙,不耽誤你工作。”

她拿着厚厚的一沓報紙,似乎還真要當送報紙的幹事。

褚紅豔送人到門口,等了一會兒又探頭出來,果然是去了龍主任辦公室。

送報紙不過是由頭,找自己是确定事情,最終目的是找龍主任商量。

但他們兩口子就一個女兒,今年十五歲正在念初中。

會給誰說媒呢?

總不能是給圖書館的人說媒吧?

任館長放下報紙,把打聽到的事情告訴自家男人,“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褚紅豔有個老大難的弟弟還讓我去打聽。”

龍主任連忙給人按摩肩膀,“我去打聽不合适,辛苦雪俠同志了。”

任館長扭頭瞪了一眼,“行了,要我說你沒事也別亂牽紅線,都不知道人家小同志到底喜歡什麽類型,就這麽胡亂指派,要是美滿姻緣還好說,萬一折騰成怨偶你可不是千古罪人?”

“知道知道,雪俠同志你教訓的極是,不過我這不也是老領導托付,不好不幫忙。”

任館長嘆了口氣,“那也不能拿人女同志的婚姻大事做人情啊,你那老領導也真是個會算計的。”

烈屬,技術路線,又跟中央、部委的領導有交際。

年輕長得又好看,還真是不錯的妻子人選。

可誰知道高南雁怎麽想的?

或許人壓根不願意攪合到這種幹部家庭中去呢。

再說了,現在是老領導剃頭挑子一頭熱,還不知道他家那小兒子到底什麽心思呢。

“牛不喝水咱也不能強摁頭,紅旗倒也是長得一表人才,而且這就要調到陵縣去工作,說不定就能看對眼了呢?”

陳勝秋離開後,陵縣武裝部長的崗位總要有人頂上。

只是這個人選一直都沒定下來,直到前天,總算塵埃落定。

接替陳勝秋的正是龍主任老領導的小兒子,在部隊呆夠了,原本是想要去公安局當警察。

被老爹塞到陵縣當武裝部長。

之所以塞到陵縣,一來是有自己照看,二來則是存着幾分給小兒子找對象的心思。

寡婦門前是非多,如果這個小寡婦十分有能耐,這惦記的人就更多了。

而身為當事人的南雁并不知情。

李主任怎麽處置自家兄弟兩口子,那是他們家的事情,符合章程就好,不符合支持兩口子去市裏頭告,要是能大義滅親把親哥拉下來,那才是真英雄。

顯然,兩口子沒這個膽,甚至連來食品廠罵咧咧的勇氣都沒有。

劉建華的姐姐一直很是得意,她男人的親哥是縣裏的一把手又如何?男人還不是對自己言聽計從?

拿捏住自家男人比什麽都強。

起碼她之前是這麽認為的。

然而現實給了她響亮的一巴掌,自己沒本事屁用都沒有。

工作是二伯安排的,現在說開除就開除,自己都沒處說理去。

哪敢真的去市裏頭告狀,說二伯違規操作。

真要是魚死網破對自己又有什麽好處?

慫包男人依舊是那個膿包,劉建華他姐哭成了淚人,“我怎麽就嫁給了你呢。”

她嫁給了一個窩囊廢,還不如不結婚呢。

李主任他兄弟聽到這話有點黑的臉上浮現一層紅,“你要是相不中我,那咱就離婚!”

離婚?

離了婚哪可真是什麽都沒了。

劉姐哪敢離婚。

只是還不死心,“咱倆都不上班,那怎麽跟孩子解釋?怎麽過日子?要不你去跟你哥說說?”

說什麽?

他臉上現在還火辣辣的疼呢。

劉姐顯然沒意識到自家男人在想啥,她想起了自家兄弟,“順帶着跟派出所說說,讓他們把建華放出來吧,他哪能遭得住這罪?”

那薄紅頓時變成了醬色,“他咎由自取,你要是這麽舍不得,跟他過去得了!”

膿包也是有脾氣的。

或者說家庭、工廠都有問題,只不過有的解決了生産順利進行,有的沒能解決,家庭氣氛格外緊張。

各有緣法。

沒再找上門來,南雁也沒對劉建華這一串人“趕盡殺絕”,她最近在忙着給公社被服廠拟定章程。

既然是集體産業,那就該有點集體産業的樣子。

規章制度要有,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

當然制度是死的,有時候也要人性化。

發展産業經濟的本質目的是為了提升公社的經濟水平,讓全體社員都過上好日子。

那自然不能像資本家那樣過分壓榨工人。

雖說現在公社有收割機和拖拉機,機械化作業方便了許多,但搶收之後就是搶種,種玉米大豆還好說,種植棉花就沒辦法像用播種機。

所以,雙休。

趙留真覺得還挺新鮮,“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雙休呢。”

現在國內都是單休,要抓緊一切時間搞生産。

雙休,聽都沒聽說過。

“國外,蘇聯美帝都是雙休,咱們也要勞逸結合,不然最後也達不到原本目标,你說累了一身病,自己享受不到那算什麽事?”

這話說出去就要被批評的那種,不過趙留真顯然不會傳揚出去,“成,那就聽你的,不過就算給她們雙休,她們也不肯閑着。”

“不肯閑着是她們的事,咱們做好咱們該做的工作就行。”

南雁也知道,勤勞致富是最樸素的念頭。

她總不能說回家當懶婆娘。

随她們吧,自己先把該做的都做了就是。

“對了南雁,我想着讓你媽當生産組長,她不幹,要不你幫我勸勸她?”

劉煥金發揚精神,謙虛禮讓。

可有些事情完全沒必要發揚精神呀。

作為被服廠的初創人員,劉煥金要資歷有資歷,要經驗有經驗,來做這個生産組長最合适不過。

趙主任怎麽都勸不動,只好讓南雁來做工作。

“精神是要發揚的,但不是這時候。”

南雁苦笑了聲,“我媽是怕人說閑話。”

這道理趙留真何嘗不明白呢?

劉煥金從來都不是個膽小的,起碼過去二十來年都不是。

只不過這兩年南雁做出來點成績,她作為家裏人反倒是低調謹慎了許多,大概是不想給南雁添麻煩。

是個好家長,但有時候也太謹慎。

完全沒必要。

“你好好勸勸她。”

南雁應下,想着怎麽勸說比較有用。

那也是個倔強脾氣,得用對方法才行。

離開公社這邊,南雁回家去。

最近鄉下都彌漫着雙搶的緊張氛圍,搶的不止是時間,還是跟老天爺争。

萬一下雨,那莊稼可就全都毀在地裏了。

好在今年有了收割機,倒是能輕松些。

全新的兩臺收割機和拖拉機,是紅武公社的寶貝疙瘩,這會兒還有上了年紀的村民在那裏圍觀,嘴裏念叨着:“這得多少錢啊。”

“要是将來不用了,能不能拿這個去換飛機?”

南雁原本還在笑,忽然間想起來當年豫劇大師四處巡演,購捐了一架米格-15戰鬥機。

“這個能用好多年啊,用它收割的糧食可以去換飛機。”

老人家有點耳背,旁邊的老太太在他耳朵邊吼了起來。

“炮彈在他身邊爆炸,把他給炸了個半聾。”

老太太跟南雁解釋,忍不住的問道:“閨女,這個咋收麥子呀?”

其實南雁知道,跟他們解釋了他們也聽不懂,但她還是很耐心的說了起來,“前面這個東西呀,就是很多鐮刀在一起工作,這機器跟哪吒似的有三頭六臂一起幹活。”

盡可能的用那些他們聽得懂的詞彙和典故。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喲,這要是多來幾個哪吒,那咱這收麥子不快多了?”

“回頭讓孫大聖薅一把猴毛,都變成哪吒。”

要不是因為這裏就幾個沒啥勞動能力的老頭老太太,南雁說啥都要搞出個西游專場。

可惜了她這一身才華呀。

找不到可以糊弄的小朋友。

懷才不遇就是這麽的讓人無奈。

南雁感慨着回到家,看着正在幫忙修自行車的高北辰。

“得上油,不然就軸了。”

林蓉捯饬半天沒把車鏈子挂上,瞧着高北辰搭上去就這麽好了有點郁悶,“你教我怎麽弄這個。”

倆人專心搗鼓自行車,都沒留意到南雁回來。

劉煥金正在屋裏頭坐着,手裏捏着一張照片。

南雁愣了下,那是林業的照片。

對她而言,林業是可敬的烈士,更多的像是一個符號。

但對林家人而言,那是家人。

即便這些年來聚少離多,卻改變不了十幾二十多年的相處。

那是劉煥金生養的孩子。

感情是能區分親厚的。

猶如外婆于她。

“要不我回頭去照相館,讓人把這照片過塑弄一下?”

老照片保存不好容易被氧化,若幹年後說不定就只剩下模糊一團。

劉煥金遲疑了下,“會不會麻煩?”

要是換做其他事情,她肯定會說不用這麽麻煩。

但兒子沒了,她真的需要留下個念想,怕往後都記不清這孩子長什麽樣。

南雁幫忙收拾照片,好些張呢,都是在部隊裏留下來的。

有些還是跟戰友的合影,只能看到一張臉。

說起來林業跟她都沒有合照,除了那張大紅獎狀的結婚證,那上面将兩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似乎沒什麽能真正牽連到兩人的存在。

“不麻煩。”南雁小心把照片收起來,“這事我來處理就好。”

她沒打算在林業的事情上多糾結,直接說起了生産組長的事情。

“趙主任都快急死了,說你不來當這組長這被服廠就幹不下去了,回頭咱就等着給人賠違約金吧。”

劉煥金才不信哩。

“哪能呀。”

南雁:“媽你沒聽說過這話?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你說你是這些人裏頭技術最好的,你發揚精神不當這個組長,其他人能心服口服?不服氣就會鬧事,一鬧事就耽誤生産,那咱圖啥?”

劉煥金其實也挺能說的,但在這種“擺事實講道理”的事情上,她壓根不是南雁的對手。

“車間裏為啥要設車間主任,不止是為了抓生産,更是讓有資歷有技術的人來抓紀律。我知道媽你擔心什麽,怕人覺得這生産組長來路不正,回頭我娘家公社裏的人說閑話對不對?”

劉煥金嘆了口氣,沒吭聲。

但她的确有這方面的擔心,食品廠剛鬧了那麽一出,說南雁假公濟私。

這孩子混出個前程并不容易,她不想因為自己坑了她。

“媽你看你這思想覺悟,沒聽說過一個詞叫舉賢不避親?再說了誰要是說閑話那就把那人給拽出來,看是不是他的手跟嘴一樣能幹。這被服廠是你跟桂花折騰起來的,她能說會道回頭要去廣州那邊跟人談生意,注定顧不上廠裏頭的事,您可不得多操心?”

“現在就怕這莫須有的說閑話,那往後廠裏頭狗屁倒竈的事情多了去了,那可咋辦?總不能見天的拉着馬書記趙主任他們給咱們處理吧?”

南雁一口氣說個不停,“雖說被服廠是趙主任挂帥,但管理上的事情還得你跟桂花來弄,媽你怎麽能推卸責任呢?就是林業知道了,也會說你。”

最後丢出殺手锏,南雁這話讓劉煥金恍惚了下,半晌這才開口,“成,我來弄就行了。就是,幹不好你別笑話我。”

“那可不成,您比我多吃了那麽多年的飯,要連這個都幹不好那就是沒上心,我不僅要笑話您,還拉着其他人一起笑。”

劉煥金:“……”沒愛了。

南雁笑得開心,“逗你玩呢,要是有啥問題你就給我打電話,我當您的狗頭軍師給您出謀劃策,還怕搞不定這個?”

“也不是怕。”劉煥金知道該怎麽管理,“鄉下都是連親帶故的,這家不好那大家夥肯定會疏遠,哪怕是裝也得裝出個好人樣。”

沒幾個敢把這極品的事情弄到公社眼皮子底下,除非真不怕被收拾。

這麽混不吝的也沒幾個。

但的确有,比如聞訊而來的胡秋雲。

胡秋雲覺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共就這三個孩子,原本子女孝順婚姻嫁娶也都說得過去。

可現在閨女成了別人家的,小兒子也跟家裏頭斷絕來往,過去幾個月沒回過家一次,高老黑家成了小高莊的笑話。

誰說起高老黑家不偷笑兩聲呢?

尤其是在紅武公社搞被服廠,趙留真滿公社的找能縫被子的好手時,偏生略過了她們一家,胡秋雲覺得真是丢臉丢大發了。

那可是自家親閨女幫忙折騰出來的工廠,偏生略過娘家,一個工作崗位都不給安排。

啥意思?

是嫌她幹活不麻利,還是要下娘家的臉?

胡秋雲一肚子窩火的來了,她這個閨女要真是不給娘家臉面,也別怪她不給孩子留情面。

只是胡秋雲沒想到小兒子也在這邊,原本找南雁算賬的人這會兒拳頭都落在高北辰身上。

“我咋就生了你這麽個沒良心的王八羔子!”

她又打又罵的讓林蓉有些看不下去,“你幹什麽呢?”

胡秋雲一直看不慣林蓉,覺得就是這丫頭把自家閨女兒子給拐走了,“我管自家兒子關你什麽事。”

林蓉氣得指着門口,“這是我家,你在我家打人還有理了?”

院子裏鬧騰起來,劉煥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高北辰挨了一巴掌。

她是不舍得打孩子的,因為自己挨過打更不願意讓孩子重複自己曾經的委屈。

但別人管教孩子,她也說不上話。

只是替小北那孩子委屈。

還有南雁,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攤上這麽個親爹娘。

小年輕臉上火辣的疼,神色卻很平靜,一句話不說就那麽看着胡秋雲。

看得胡秋雲心虛了幾分,“你給我回家去。”

爹娘打兒子,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幹啥要這麽一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的眼神?

高北辰沒搭理她,“修好了,下次有機會再教你,我先回去幹活了。”

他還有好多木匠活要做。

胡秋雲眼睜睜的看着兒子離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來,“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呢。”

南雁瞧着她這三板斧的架勢,倒也不着急,“小妹進來,我檢查你功課。”

林蓉這才留意到南雁回來,懶得搭理這瘋婆子,她親親熱的挽着南雁的胳膊問東問西。

便是劉煥金也懶得招待,要不是看在南雁的面上,直接抄起掃帚疙瘩把人趕出門去。

願意坐着就坐着吧,反正又不是大冷天的凍不着。

哭嚎了個寂寞的胡秋雲傻了眼,嚎了幾嗓子後麻溜的站起身來,眼淚一抹去找自家閨女說理去,“高南雁你什麽意思,翅膀硬了就忘了自己是從誰肚子裏爬出來的是吧?”

拍桌子的人手心有點疼,但還是維持住那威嚴架勢。

林蓉最煩她,想起剛才她還打了高北辰一耳光,就恨不得能把人推出去。

但被趕走的人是她,“我有點渴了,小妹你去給我弄碗紅糖水過來。”

“嫂子……”林蓉有些擔心,嫂子很文化人,打起架來肯定不是胡秋雲的對手。

南雁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去吧。”

西屋裏就剩下母女二人。

這個胡秋雲設想的不一樣,獨自面對南雁她有點虛。

“媽你大老遠的過來,就是為了給老三一巴掌?”

“不是,誰讓他不聽話?”

南雁嗤笑一聲,“不聽話就給一巴掌,你還真是個好母親。”

冷嘲熱諷誰聽不懂?

胡秋雲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是,我比不上你這個好閨女,有了好處寧願便宜外人,都不願意幫家裏人一把,我可真是生了一個大公無私的好閨女呀。”

南雁聽到這話一愣,下一秒站起身來,拉着胡秋雲往外去。

“你,你幹什麽?”

胡秋雲腳下踉跄,被拉出了門。

劉煥金聽到這動靜也連忙追了出來,就看到南雁拉着人往胡同口去。

胡同口那是連着村裏的大街,這會兒下工的人還挺多,正是熱鬧的時候。

忙活一天的人沒想到高家母女忽然間幹架,都傻了眼。

南雁把手一松,“行呀,你既然想逼死我那就當着大家夥的面說,不用藏頭縮腦的當烏龜。”

胡秋雲慌了,“誰,誰想要逼死你了?”

“誰?剛才是是誰要我給安排工作的?這不是逼死我是什麽?”

“安排工作就是逼死你了?真當我是文盲啥都不懂是吧?進城的人幫鄉下親戚找工作不是常見的事?那些返鄉的知青不也是家裏給安排的工作,也沒見他們家的人被逼死,你不想給安排就直說,犯得着在這裏給我裝樣兒?”

胡秋雲被這話氣得要死,“我知道你是瞧不起我跟你爹沒本事,現在有能耐了就不念家裏頭,讓大家夥評評理,我一把屎一泡尿的把你拉扯大,就是養了你這個白眼狼是吧?”

下工的社員們誰都沒想到這娘倆就在大街上吵吵起來。

有眼尖的立馬去公社喊馬書記和趙主任過來,得有人主持大局。

剩下的在這邊看熱鬧,也連說帶勸。

南雁看着指着自己鼻子罵的胡秋雲,忍不住笑出眼淚來,“是,我是白眼狼,就因為沒聽你的話,把組織憐恤林業犧牲安排的工作讓給大哥,就是白眼狼了,那你想要搶林家的工作,是什麽?”

胡秋雲慌了,“哪有搶工作,你個死丫頭別胡說八道。”

這事鬧到明面上的也就是李家溝那邊李從坤和他娘,他們家的事情可從沒鬧到明面上。

“行,這個你不認賬,那剛才那話總是你說的吧。想要我給你安排工作,是生怕我小辮子不夠多沒讓人抓住就大前天,食品廠的工人鬧事,說我假公濟私給咱們公社謀私利,要去市裏去省裏告發我。”

“行,我現在就給你安排工作,坐實了我中飽私囊謀私利這事,回頭你我連帶着公社的産業,全都完蛋!”

作者有話說:

一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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