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廣恩君夫人王春嬌能将這些人湊在一處,也是一種能力。

當然,也有可能這些人不是王春嬌再三拜訪請來的,而是他們知道廣恩君夫人的心思,特意前來紅梅山莊看熱鬧的。

想到這,程彥忍不住笑了笑。

說起來,她也許久沒有熱鬧熱鬧了。

程彥道:“讓半夏與忍冬準備準備,明日與我一同去。”

吳皇後沒有被封做皇後之前,只是一個歌姬,吳皇後雖心思通透,可她的兄長與嫂嫂卻非知禮之人,一旦鬧起來,才不會管什麽臉面不臉面的。

既然如此,說不得她要帶個通曉醫術與會武的侍女,用來提防廣恩君夫人的小動作。

綠蘿下去安排,紫蘇有些憂心忡忡,猶豫片刻,向程彥道:“翁主,怕是您之前與太子殿下的事情讓皇後心裏不痛快了。”

程彥道:“你的心思細,能想到這一塊,但舅舅是個男人,心思到底不如女人細膩,外祖母又是個沒甚心機的,他們倆根本不會想到這一層。”

“皇後娘娘又是一個慣會做面子的人,她又讓太子給我送首飾,在舅舅與外祖母看來,這便是她寬容大度,不但不曾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還頗為擔心我會為此事與太子生分。”

這樣一來,她與李承璋更難解除訂婚了。

不過李承璋與謝詩蘊已經看對了眼,不用她使手段,李承璋也會想辦法與她解除婚約。

沖鋒陷陣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李承璋這種被愛沖昏了頭腦的人,她跟在後面撿便宜就行了。

程彥打定主意,專心準備明天的賞梅喝粥事情。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貴人們的馬車便離了府,前往紅梅山莊。

程彥到天色大亮才出發。

左右她是個翁主,去晚一些也沒甚麽。

再說了,她若準時到達了,廣恩君夫人還怎麽向她發難?

臨近中午,程彥的鸾轎抵達紅梅山莊。

梅花的清香撲面而來,程彥扶着綠蘿的手走下鸾轎,前幾日剛下了雪,給山莊披上一層銀色錦緞,正逢梅花盛開,天地之間便只剩下紅白二色。

程彥一路走,一路看,再一次感慨廣恩君當真有眼光。

剛轉過梅園,程彥聽到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哼,她慣是會拿喬的,莫說是只遲到這一會兒,縱然是遲到一整天,旁人又能說她什麽?”

程彥有些意外,吳春嬌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把處處與她争鋒的六公主也一并請來了。

看來今日當真是鴻門宴。

程彥清聲回道:“旁人不說,六公主不是已經說了嗎?”

六公主微微一驚,侍女喊安寧公主到,衆人起身相迎。

程彥入席,六公主面色微尬,道:“平日也就罷了,今日太子哥哥也在,你怎麽好叫他與我們一樣等你?”

李承璋坐在男席之首向程彥微笑點頭,程彥拜了拜,李承璋虛還禮,溫聲道:“彥兒來了便好。”

端的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

與他相比,不僅遲到還沖撞天家公主的程彥,便顯得有些跋扈了。

謝詩蘊攪着帕子,偷偷去瞧李承璋。

程彥笑道:“早知道太子殿下也在,我便早來一會兒了。”

此話一出,吳寶兒臉上有些不自在。

李承璋生得那般好,又頗有才華,哪怕他不是太子,她也會傾心于她。

偏偏他做了太子,又定了太子妃,她的一番心思,注定要付之東流。

可娘又說了,正妻不正妻哪有那般重要?

當今天子非皇後所生,上任天子也不是生在皇後膝下,做不做正妻不重要,能不能笑到最後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她做了表兄的侍妾,後面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她覺得表兄是喜歡她的,今日見面時,表兄還說她長高了,還誇她戴的珠釵很好看。

想起李承璋的話,吳寶兒面頰微紅。

且讓程彥得意一會兒,今日之後,她便能做表兄的侍妾了。

與吳寶兒交好的貴女們看到吳寶兒這個模樣,便心神理會開始半開玩笑起哄:“翁主讓太子殿下苦等許久,可不能這樣算了。”

“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貴的人,翁主可要好好賠禮才是。”

鄭家女目光悠悠,道:“翁主身份貴重,與太子殿下有青梅竹馬之誼,是天子欽點的太子妃,說什麽賠禮不賠禮的?莫說只是讓太子殿下等這一小會兒,縱然再等上一段時日,太子殿下也舍不得叫翁主向他賠罪。”

“這樣吧,今日既然是賞梅宴,太子殿下又是風雅之人,翁主賦詩一首也就是了。”

程彥瞥了一眼鄭家四姑娘。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在替她解圍,實際上卻是幫她拉了一大波仇恨。

吳寶兒本來便嫉妒她的太子妃身份,鄭家四姑娘又一口一個青梅竹馬一口一個太子妃,這不是在吳寶兒心口上撒鹽,這是蘸了辣椒水在吳寶兒心口上不住劃拉。

程彥去瞧吳寶兒。

吳寶兒到底是立志要做太子侍妾的人,心裏再怎麽嘔出血,面上還能挂着幾分笑,就是帕子出賣了她的內心——好好的一片錦帕,都快被撕碎了。

程彥笑了笑。

到底是年輕啊,沒瞧出來鄭家女在後面給她挖的坑,要是瞧出來了,只怕吳寶兒這會兒能笑出聲來。

善于種植,能讓糧食翻倍的名聲掩去程彥太多的優缺點,其中便包括一條:不大通琴棋書畫與吟詩作賦。

看來鄭家是有備而來,這種事情都被她打聽到了。

“賦詩一首?”程彥猶豫着開口:“這會不會顯得不太尊重太子殿下?”

齊家女笑着道:“哎呦我的翁主啊,天下誰人不知您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物,前幾日太子殿下給您送首飾的事情還傳遍了華京城呢,他怎舍得讓您向他道歉?”

“您與太子殿下既是知音,想來也是熟讀經書的,随便賦上一首,便将此事揭過了。”

衆人見程彥遲遲不肯答應,又見幾位貴女跟着煽風點火催促,心思活泛的,便明白程彥不善作詩,有那等往日素來看不上程彥跋扈作風的,便開始跟着起哄。

李承璋眉頭微動,道:“彥兒若不想作詩,便不做也罷。今日梅花開的這般好,有沒有詩來助興,又有甚麽關系?”

齊家女掩着帕子笑道:“我就說嘛,太子最喜翁主,翁主還未作詩,太子便開始心疼了。”

袁家女素來與齊家女交好,聽此去捏齊家女的臉:“你這狹促鬼,平日裏調笑旁人也就罷了,今日竟敢連太子與翁主都敢打趣,當真是姑母沒來,沒人管你了。”

齊家女與袁家女鬧成一團,周圍讓程彥作詩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吳春嬌本就是要扮程彥的難看,并沒有邀請與程彥交好的貴女,此事一出,縱然有人看不過去,替程彥打抱不平,也很快被周圍的聲音壓了下去。

程彥故作為難,道:“平日裏我在舅舅與外祖母面前作詩都是有賞賜的,今日舅舅與外祖母都不在,我才不要作詩。”

“原來翁主是想要個彩頭呀。”

林家女摘下鬂間白玉簪,目光微轉:“這個東西,不知翁主瞧上瞧不上?”

那玉簪通體雪白,晶瑩剔透,于稀薄日頭下,在林家女柔軟掌心泛着溫潤光澤。

貴女們議論紛紛:“是個好玉簪,少說也要一百金。”

楊家女道:“咱們翁主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怎會稀罕這點東西?莫說你林家的祖傳的白玉簪了,縱然是咱們在座衆人将身上的首飾全壓上去,翁主也不會多瞧一眼。”

鄭家女漫不經心瞥了一眼吳寶兒,意味不明道:“拿這些東西出來,沒得玷污了翁主。”

“金銀首飾多俗氣,既然是翁主賦詩,那咱們便來個有趣兒的。”

齊家女咯咯一笑,推了一把身旁的吳寶兒,笑道:“大家瞧一瞧,吳家姑娘如何?吳姑娘是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若翁主作詩作的不好,便讓她去做翁主的姐妹,去教翁主賦詩好不好?”

齊家走的是武将路子,子女們心裏都藏不住事,這句話旁的貴女說了別人只會覺得輕薄,她說了,旁人只會覺得她心直口快又嬌憨,不會多想什麽。

程彥是天子親封的翁主,能與她做姐妹的,只有天家公主與翁主,齊家女話裏的姐妹,便頗有深意了。

她的聲音剛落,衆人齊齊去看吳寶兒。

吳寶兒羞得滿面通紅,嗔道:“才喝了兩杯酒,你便輕狂起來,打趣兒表兄與翁主還不算,這會兒又來招惹我。”

一邊說,一邊去灌齊家女喝酒。

程彥跳了跳眉。

與世家女打交道,就是有這點不好,個個心思九轉十八彎的,鋪墊了這麽一大圈,才扯到正題上。

身邊起哄聲不斷,程彥餘光掃了眼謝詩蘊。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種地步了,她這位表姐再不出手,便不符合一貫的白蓮花作風了。

果不其然,謝詩蘊站了起來,纖瘦的身影像是搖曳在風中的清荷,柔聲道:“今日翁主身子不适,做不了詩,不如這樣吧,我替翁主賦詩一首,一來替翁主,二來,也多謝翁主的收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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