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見面
? 淮駿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手上拿着手機撥通宋暖陽的號碼。一陣鋼琴曲後,傳來宋暖陽的聲音:“淮駿,是你嗎?”
“是我。你在哪裏?”
“雕塑展覽館附近的一家面店。”暖陽以前在上高中的時候,學校離雕塑展覽館很近,有時放學就進去逛一圈,出來很餓的時候就在這家小面館吃點東西墊肚子。
好幾年沒去學校,暖陽本來想就去學校走一圈,沒想到又按着習慣把學校、雕塑展覽館和面館都走了一遍。
“你在那等着,我來找你。”淮駿在電話那端說道。
“你知道我在哪裏嗎?這家面店店鋪很小,叫‘徐記面館’。”
“我知道了,等我來。你身邊有人?”淮駿敏感地察覺到。
“嗯。我路上遇見了我師哥,他就陪我一起吃中飯。”暖陽回答說。
電話那端又說道:“好。我來找你。”
暖陽挂了電話,看着站在她對面陪她吃面的師哥顧皓白,想時間過得真快。
顧皓白看她愣神的樣子,疑惑道:“怎麽?是你喜歡的人打來的電話?打完電話就發起呆來了。”
暖陽笑笑點頭,不說話了。
顧皓白雖然笑着,但眼裏有些陰沉。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小面館門口,淮駿下車的時候看見四周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從對面的校門口魚貫而出,朝這條街的小吃店鋪走來。
淮駿走進狹窄老舊的面館裏,看見暖陽和顧皓白正面對面坐着默默無言。
面館的老板是個老爺子,經營這家面館也将近20年了,一看這客人就是來找人的,也不去打擾人家。
沒想到,淮駿還真打算在這吃面。
“老人家,來一碗面。”淮駿看着面館牆上油跡斑斑的菜單說:“就那個青菜雞湯面吧。”
“好嘞,馬上來。”老爺子驚詫一下就進廚房忙活去了。
暖陽也挺驚訝,淮駿一向錦衣玉食,他在這裏吃面倒顯得有點出乎意料。
“怎麽?我就不能在這裏吃面?”淮駿看出暖陽的想法,坐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有,還以為你吃不慣的。”暖陽搖頭,對着顧皓白介紹說:“師哥,他就是淮氏企業的CEO。”
“淮駿,他是我師哥。我們高中和大學都是同所學校,他比我高三屆,不過我大學學的是藝術歷史專業,他學的是法律。師哥是我在牛津唯一的高中校友,所以我們倆就比較熟。”
“淮總,久仰大名。”顧皓白友好地伸手。
淮駿與他握手,說道:“你好。謝謝你這些年照顧暖陽。”
“那是我應該做的。”顧皓白微笑道。淮駿他在宣告主權,但他還真不能說什麽,心裏稍微有些郁悶。
淮駿觀察顧皓白的表情,心裏打起十二分警惕。看他這個樣子,既是校友,又今天這麽巧的同時出現在暖陽身邊,多少有些突兀。對于潛在的情敵,就是不能輕易放過。
“顧先生是剛回國?”
“是的,在國內工作離家近些,濱河大學給我開的聘請條件也很好。那淮總也是這幾年剛剛兼并了濱河市的海宇集團吧,這次回國我才發現原來江山易主了。”顧皓白溫和笑道。
“是的,不過談不上兼并。”
“我聽說海宇集團的老總最後锒铛入獄,說是詐騙罪。不過,我看這可能也是商業手段罷了,內幕淮總應該更了解。也是我自己職業病,海宇集團現在并入淮氏,只是之前的賬務淮總還是要查清楚以免以後麻煩。”
“多謝提醒。”淮駿不動聲色地回答。
宋暖陽看見面館的老板把面端上來,主動給淮駿拿了筷子和湯勺遞給他。兩人的交談也就此為止。
“年輕人,慢用啊。”老爺子笑眯眯地放好面。他在旁邊看到暖陽,仔細瞅瞅後說道:“你這個小姑娘,我還記得的。前幾年上高中的時候經常放學後來我這兒吃面的,現在又來啦。”
暖陽想不到老爺子竟然還記得,“爺爺,你記性真好。我之前就在對面的高中上學的”。
“當然記得了,你來我這差不多三年,每次來都只點半碗面,說之後還要回家吃飯的。我客人裏面,就你最有特色了。”老爺子笑着走了,暖陽也笑笑,以前的日子真的很單調,但回想起來卻是溫暖的。
“下次你和我一起來,你吃不完的半碗面給我。”淮駿淡淡地說道。
暖陽愣了一會,說道:“這家的面用料最正宗,它的湯底都是高火熬炖的,你快嘗嘗吧。”
顧皓白看着他倆的互動,突然萌發一種焦躁不安的情緒,看着淮駿坐在這個簡陋的面館裏,吃面的動作仍不失優雅,顧皓白的情緒被打亂了。這樣的男人,他要怎麽才能和他比。
顧皓白從小不可謂不優秀,他能考上本市最好的貴族學校并免學費入讀,之後又拿到了牛津大學的offer,還能年年拿高額獎學金。但也是因為他優秀成了習慣,才會見到更多比他優秀的人,他們中的有些人可能不比他聰明,但一定比他家境好并且富有教養。顧皓白對于那些整天花天酒地的纨绔是鄙夷的,但纨绔也只是少數人罷了。
也就是上高中起,他看到學校裏那些貴族子弟心裏就會開始有些嫉妒和憤懑,他們的生活太精彩了,晚上泡吧後白天換上校服又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他們有頭腦也有資本,而自己只能指望學識和四處結交的人脈,他輸在了起跑線上。顧皓白一直想如果自己也是豪門世家出身,那他一定會比那些人做的更好,可是回家後卻只能面對自己那對小商人父母,聽他們告誡自己一定要和同學處好關系。
他越來越不甘,但也無可奈何。直到他在牛津遇到了宋暖陽,一開始注意到她是因為她是高中校友,又是女孩子異國他鄉,他總要照拂一二。後來發現,宋暖陽真的和他以前看到的豪門世家女孩子完全不同,她自律、安靜、柔軟并且勤奮,并且對于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獨到的看法。
一開始,顧皓白是真的單純想要追求宋暖陽,一個柔軟傳統的女孩依賴他可以帶給他滿足感,而且他也真是很喜歡她。但是,當他知道宋暖陽是國內宋氏企業唯一的繼承人後,他的心思就變了,他開始想自己如果追求到她,那宋氏公司也将是他囊中之物。
但當他準備下手的時候,他心軟了。
那天,他準備以生日的名義騙她來家向她表白,甚至準備好了紅酒,最後制造一場“意外”借此生米煮成熟飯。
她拿出給自己親手做的生日蛋糕笑着跟他說“生日快樂”,當她看到自己家裏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還以為是沒有其他人來陪他慶祝生日。他那時還感到好笑,真是太沒有心眼了,還以為所有朋友都是好人呢。
她跟他感慨說:“以前爸爸媽媽都在的時候,每次我生日都會為我親手做蛋糕,每次生日我都好高興”。
他雖然有點感懷,但還是沒打算罷手。
但她之後說:“我本來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麽孤單,沒想到師哥你平時人緣那麽好,生日的時候也這麽孤單。”
就是那麽一句話讓他潰不成軍。是啊,我也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麽孤單,沒想到還有你陪我。
“師哥,回神了。”暖陽沖顧皓白的面前搖搖手。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他回神的時候看到淮駿的碗裏已經只有湯水,原來自己發呆那麽久。
“顧先生,在想什麽這麽入神,我挺好奇的。”
“沒什麽,我想起我有一次生日,暖陽給我做過一碗面。不過,比這家面館裏的難吃多了。”
“是嗎?那暖陽,我以後也想嘗嘗。”淮駿面色一冷,心裏安慰道,別說一碗面,以後每天我都可以吃她做的飯。我一點都不嫉妒,就是那麽寬容。
“她還給我做過蛋糕呢。”顧皓白惡劣地刺激道。
暖陽明顯感到握住她的手加緊了力道,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認真說道:“淮駿,下次我也給你做。”她能感受到淮駿的不快,連忙安撫。
她轉頭對顧皓白說:“師哥,我之前說要介紹給你的人就是他,我喜歡的人。”說完,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淮駿,說到底,他還沒向她正式表白過。如今,卻是她先說了出口。
顧皓白表情一僵,半笑不笑。反觀淮駿,雖然沒有明顯的笑,但眼睛裏的欣喜褪不去痕跡,握着暖陽的手也放松了。
“再次介紹一下,我是暖陽的男朋友。”淮駿向來冷峻的臉也因為她的情話變得溫和,眼睛裏也有了笑意。
顧皓白看着他們兩人一起走出面館,他坐在木椅上跟暖陽揮手告別,淮駿也微笑着沖他點點頭。只是那眼睛裏一片墨色,了無笑意。
顧皓白說不清現在的心緒,像是被打翻的玻璃瓶,水慢慢流出瓶子。
他的心是個黃昏,夜裏的村莊将他溫柔拒絕。原來你不是不懂,只是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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