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羅沁呆了半晌,眼角好似染了帶霧氣的胭脂:“即便為奴,難道不能先談茍活麽?殿下,你說的什麽後路都太遙遠,先請太醫院所有杏林聖手來診治才靠譜!”

“不必請,孤試過了。”不歸起身到她身邊,“是什麽毒、是誰下的已經沒有追究的意義了,孤治到如今,從來未除源,只是續命而已。來到此時,已經續到底了。”

羅沁擡手捂口,低着頭瑟抖着肩膀。

不歸輕捏她肩頭:“沁兒。”

羅沁猛然上前抱住她,抵在她肩上不說一字。不歸聽見她牙齒的顫栗聲,便擡起手拍着她的後背,和少年時反過來。

十二歲以前,體弱不耐動蕩,時不時便驟然病發,夜間困澀不能眠時,便是羅沁來拍她後背。

“對不起。”不歸輕撫她的發髻,“自幼至今,給你帶去了不盡麻煩。”

原本想去一趟養正殿,最後到底還是來不及。不歸安撫過悲恸的羅沁,處理其他瑣事後便又出了宮。到馬車那兒時,一旁的高頭黑馬還在,她轉頭去問守在一邊的護衛:“郁王走了麽?”

“回殿下,沒看見王爺出來。”

不歸看了他一眼天色,約莫值正午,距離早朝結束已過去了兩個時辰。

總不會還在吧?

她開了一柄傘重回前朝,未走多時,停在了長階下。

楚思遠坐在最上邊的臺階上,兩手擱在膝上,長腿随意屈着,正垂着頭一動不動。

他還未到弱冠的年歲,玉扣束起頭發攏成及後頸的發辮,此時低着頭,那些漆黑的發梢覆在側頸,像是投在身上的陰影。

好似一個套着華服卻無處可去的流浪子。

不歸仰首看了他一會,提起裙擺無聲拾階而上。

楚思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陽照在後腦勺上不失為暖長丹的日光與西北的烈日不同,沒有風沙裹挾腥氣,到處透着甜美的安逸氣息。

他看着地面的青色長階。那是上好的質地,鋪在這一百九十九步朝拜階上,巍峨氣派地由着華貴的官靴熙熙攘攘地踩。不像西北的堡牆,風沙來蝕,重器來砸,火油與冷血來潑,坑窪得不成樣子。

忽而眼前闖進一角衣袂,衣下素履一側繡有不顯眼的燕翅。

他的陰暗蒸發,擡頭看見一柄桃花傘。

眉目如冰花的人說:“走了。”

楚思遠看了她一會,這姑娘轉身要走,他便伸長手臂環住她的腰。

“做什麽?”

楚思遠把腦袋靠在她不足一握的腰上,緩緩呼了一口氣:“坐得久,把腿坐麻了,阿姐等我一等。”

她不出聲,估計是無言以對。

楚思遠環着這把腰,心想,是個繁花脆弱人。

不歸等了許久,見他始終不動,屈指敲了他腦殼:“差不多就行了,松開。”

“你動氣了。”他蹭了蹭她的腰,仰首問她,“你還娶我麽?”

不歸眼睫顫了一瞬,不由自主地撫了他的短發,凝望了一會輕聲:“一碼歸一碼,我不說謊。”

楚思遠立即起身,猛的把她打橫抱起來。不歸猝不及防,差點滑了手裏的傘,瞪着他喝道:“你又幹什麽?”

楚思遠穩穩地托着她,輪廓在傘下,眼裏烙印了桃花的影。

“我等阿姐許久,該回家了。”

調任西北的聖旨傳下來時,陳涵并沒有太多驚訝。他默不作聲地接過,一副早有心理準備的穩重模樣。

傳旨官還拱着手奉承了一句:“少将軍,前途不可限量哪。”

陳涵沒說什麽,聖旨只往懷裏一揣,轉身就跨上了駿馬,揚起了一路的塵沙。

他在蒹葭坊停下,仰頭看了那六層高的樓閣半晌,又掉轉馬頭,緩緩策回守城那裏。

接下來的幾天他常往蒹葭坊跑,但再不進去,只在門口擡頭望一會,悄然而至悄然離去。

天涯在窗畔看着少将軍落拓的背影,合了扇往掌心輕敲。

少将軍是不可多得的呆子,他一直知道。

整頓了十天,少将軍磨好了刀劍,背上長弓預備上馬。

郁王一大早來送,不知怎的鬓邊有道淺淺的抓痕,人問起,一臉詭異莫名的開心。

振武副将李保接替了守城的職務,那支訓練出了效果的振武軍則決定由少将軍帶領前往西北支援。

“帶上兄弟們,”楚思遠指着那支隊伍,“他們不輸任何人。”

“放心,你們的娃就交給我了。”陳涵笑着點頭,仰首看了一眼長丹的城牆,故作輕松地說道:“總算不用再守這紙糊似的紅牆綠瓦了。塞外天地,也該輪到我遛一遭。”

李保聳肩:“放心吧,您不會寂寞的,等差不多了我也想回去。少将軍先把兄弟們帶去,時候一到我就去和你們作伴。”

楚思遠捶他肩膀揶揄:“我看少将軍明明舍不得這溫柔鄉。”

陳涵笑起來:“說誰呢?”

三個人互相看看,同時爆出了大笑。

“燕背坡交給少将軍了。”

“嗯,樓上大漠夕陽,我替你看了。”

“等着哈,等我們哥仨再湊一桌,賽個馬,比個摔跤。”

“再比八百回贏的也是我。”

三個兒郎嘻哈着互相捶,臨了,少将軍上馬,拱手行過禮,馬蹄踏出悍風,身後軍旗獵獵。

策出長丹城不久,軍隊途徑白湧山,少将軍遠遠看見官道上有馬攔路,拽緊馬缰停下。

他看清前方的人,兩眼發直。

腰系雙劍、背綁長弓的俊秀兒郎打馬轉身而來,青纓發帶與烏黑發梢揚起,眉眼如畫,與肅殺的鐵甲之師格格不入。

身後的軍隊莫名其妙,靠得最近的将士瞅見少将軍瞬間從耳朵紅到脖子裏去,一頭不解的大霧。

那人握着腰間劍柄打馬到他面前來,合手行了軍禮:“草民天涯,想參軍追随陳少将軍。”

陳涵神色一變,臉上的紅褪去,擲地有聲地呵斥道:“休胡鬧,回去!”

天涯看着他,輕笑了一聲:“真不能?”

陳涵第一次沖他動氣:“沙場無兒戲,回去。”

天涯摸向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到他面前,輕聲道:“原本不想和少将軍來硬的。”

陳涵瞪着他:“你來什麽都沒用……”

陽光瀝過令牌,他看到了那上面的兩個字,頓時語結了。

天禦。

天涯把令牌翻過,背面是一個冰冷的涯字。

他收回令牌,注視着陳涵,以他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說:“天禦二字,将軍應當不陌生。”

少将軍怔了。

他要關心陰影下的皇家暗衛做什麽?

他只關心光明下清逸的舞者。

“少将軍,請吧。”天涯策馬讓開,“主上令卑職追随左右,還請您不要為難卑職。”

陳涵鈍鈍地反應過來,眼角有些發酸,凝刻了他一眼。

曙光下,白湧山的蒼翠明亮起來,屬于将軍與舞者的種種在這明亮下蒸發,變成了臣子與鷹犬的牽扯。

天涯按着腰間劍柄,指尖微微發抖,唇上還挂着熟悉的淺笑。

陳涵呼出一口氣,兇狠地拽起馬缰長喝:“走!”

晨光穿過橫枝照進公主府,不歸取過白鴿爪上的信箋展開,看見其上的“尋到所在”,挑了眉後輕笑。

她燒去信箋,低頭修剪起指甲。羅沁見她閑下,便在一邊呈報,不歸聽了只點頭,安靜地盤算着。

國都與邊關是一架天平,哪一處異變都能撼動大廈。

“天禦此外,關于姚禦史當年的死因也在散播。馮太師掌太學,最重名望,謠言一鼎沸,馮氏必定要出來摻和。”

“馮家說多錯多。”不歸磨着指甲,“不急,讓手下人多寫文章。姚禦史是第一層,不管他們怎麽駁回來都不必在意,按節奏來抽絲剝繭,把馮氏這些年來結黨營私、賣官鬻爵、排擠寒門的種種順勢列出來。”

“是。”

羅沁自從發現了主子的命數,便說什麽也要來公主府,但求解憂。不歸斥她愚忠,她悶不吭聲,眼圈發紅。

一看這眼神,她也拒絕不開,只好在府裏給羅沁整出了廂房。

不歸磨好了指甲,起身去披朝服。羅沁上前來幫忙料理,把朝服披上她後背時隐約看見後頸衣領下有痕跡,神色頓時變了。

一時沖動之下,她拉開了不歸的後領,順着脊線看見了她背上斑駁的痕跡。

不歸楞了,從鏡子裏看見她的變色,連忙擡手按住後頸:“別看了,你幫忙拉高些。”

羅沁瞪向她:“您……這……”她又震驚又羞惱,音量陡然提高:“你不要命了?”

不歸被怼得縮了脖子,随後坦然反笑:“正因苦短,才當行樂。”

羅沁聽不得這樣的話,按住她肩膀悶聲:“您別這樣,殿下若是……不在,奴婢便失了主心骨,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歸收了笑,反手拍她的手:“你找錯了,主心骨在你自己身上。”

“這麽多年,奴婢早已習慣了。”

不歸回身彈她額頭:“你還有漫長餘生,有的是時間。”

她取過桌上一小盒藥膏攏在袖裏推門而出,羅沁在原地頓了一會,回神來追上她,拉住她的袖子問:“殿下,你對奴婢期許這樣多,那公子——郁王呢?所謂行樂,難道就是為了其後的長痛嗎?”

不歸轉身捂住她的嘴,低聲:“誰不喜歡美夢呢?”

羅沁抓下她的手,剛要反駁,卻看見她紅了眼眶。

“是我,我喜歡這美夢。”不歸低聲,“你別揭穿,好麽?”

羅沁無法應對。

恰此時許煙從門口進來:“啓禀殿下,親王府上的人來報,說康王爺昨夜從馬上摔下來傷着了,想請羅姑娘前去探望。”

不歸神色回常,拉過她的手往外去:“你去吧,別讓他久等了。孤得上朝去,回來再繞道去。”

羅沁兩邊都憂心,卻被不歸拉到門口不由分說地送上前往親王府的馬車,美其名曰代孤照看二弟。

不歸自己上了馬車,垂頭靜默。沒走多久,她便聽見車外有重疊的馬蹄聲,掀過車窗一看,車外兒郎的馬蹄獵獵,兒郎見了她便展顏。

不歸忽然覺得脊背有些酥,取出小藥盒遞去,指指他鬓邊,做完馬上關了窗,留楚思遠在馬上抿唇直樂。

待入朝,今日的重頭依然圍繞在定王妃身上。自定王大婚到今日,定王妃失蹤已有十日,朝中三司聯合,還沒能把人找回來。

另一邊的定王日漸沉默,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大理寺少卿出列,上報城門封嚴,定王妃必然還滞留長丹。但搜尋數日,數家貴府不肯配合搜查,三司已經圈定了懷疑範圍。此人最後提谏調君王令,請郁王領軍搜諸貴府。

此一出堂上嘩然。強搜貴門之宅看似在變相讓出城中軍權,實則最得罪人。世家的巡防軍不敢做,他們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不歸聽着身後吵嚷的争辯簡直要氣笑,同時也迫切尋思着解決。僵持沒多久,就聽身後楚思遠出列:“兒臣以為,尋長嫂之事不宜耽擱,當與大哥共同搜尋。”

定王所掌文權,受的影響會比他深,他想拉他下水。

馮禦史剛要駁回,久不開口的定王忽然合手出列:“兒臣附議。”

不歸側首看楚思遠,他回來一個無聲眼神:“沒事。”

她便也合手:“兒臣也附議。”

早朝一結束,搜查令迅速頒布下去。不歸回廣梧,楚思遠和思平一同去調兵挨戶搜查,一路上兩人表面維持平和,暗裏火‖藥味濃重。

按着名冊,他們派士兵去圍住未搜查過的府宅,開始不由分說地挨家搜檢。有兩位王爺站在前方,被搜的府宅貴族只敢怒不敢言,個個憋得臉色難看。

楚思遠視之不見,不痛不癢地和定王閑話:“若能早日尋回長嫂便好了。”

思平沉默寡言,期間莫名其妙地回了他一句:“四弟,你不适合長丹。”

楚思遠半認真半開玩笑:“對,我不适合長留這個地方。以後若有機會,四弟只想帶上家眷到外游山玩水去。不比大哥,深根在此。”他輕笑,“依照四弟愚見,最好王不見王。”

正這樣說,他們就來到了威親王的府宅。自親王調回昌城,親王府便剩下縣主楚箬,其後康王回長丹,也回了這府裏落腳。這宅子裏住的都是皇族,先前的巡防軍更不敢随意進去搜查。

就連思平也略微猶豫,楚思遠卻爽快上前打招呼。他常來串門,那門口侍衛見了他也不陌生,開始還笑臉相迎,一聽兩位王爺是來搜府時臉色就變了,麻溜地跑進府裏去通傳。

沒一會兒,阿箬就怒氣沖沖地出來了:“搜府?搜親王府?!”

思平輕咳,默默地取出了宗帝蓋印的搜查手劄。

楚思遠抱拳:“阿箬消消氣,我們是順道來看看二哥的,搜府走個過場而已。”

阿箬一臉難看,杵門口站了好一會才凝着眉道:“我哥受傷了。”

親王府內,此時的思鴻渾然不知外邊情勢,只顧着哎呦叫喚,試圖博得同情。

羅沁在一邊看得膽戰心驚,不住朝醫師說:“您輕點,輕點。”

醫師嘴上稱是,暗地裏翻了個白眼。這只是在解繃帶,連碰都沒碰到能疼個錘子?

康王還拼命給他使眼色,醫師立即領會了,解完繃帶馬上把藥膏捧給羅沁,誠懇道:“草民手勁大,還是由姑娘來給主子上藥吧。”

羅沁楞了:“我?”

醫師把藥一塞,麻利的溜了出去。

思鴻忍笑,轉頭可憐巴巴地看她。

羅沁莫得辦法,見他赤着上身,紅着耳朵偏過頭,為難道:“王爺府上沒有得力的丫鬟麽?”

“只有婆子。”思鴻笑,“以前總有人送小丫鬟給姥爺,他不痛快,府裏婢女全換成上歲數的。”

羅沁無奈,只好先放下藥去洗手,挽了袖子過來。她不由心想,我當時也是個小丫鬟。

思鴻把淤痕濃重的後背坦給她:“姥爺長情。”說着還悄悄瞟她一眼,“我也是嘞。”

羅沁咳一聲,把他腦袋推回去,這樣近距離看清他後背上的傷,也顧不上羞赧了,只心疼不已地皺緊了眉:“怎麽摔成這樣了?”

“昨夜裏回家,路上有酒鬼撒潑,馬被撞了個正着,不小心把我颠下來了。還好我身手不錯側過了要害,不然得斷上幾根骨頭呢。”

羅沁小心翼翼地給他塗藥,聽得心驚:“這麽危險!”

思鴻應了聲,沒有說後續。那酒鬼力大無窮,當時還借着酒勁發瘋,要不是他還起得來,被那麽大的塊頭砸下來非得吐血。巡邏的士兵發現後押走了人,結果一早過來禀報,那家夥酗酒過度已經沒氣息了。

“外出怎能不帶個侍衛?堂堂的王爺了,千金之身不宜獨涉大道……”

身後的小先生碎碎念起來,指尖沾着藥糊在他後背上,輕柔得像是吻。

他這樣聽着受着,不覺就嘿嘿笑起來。

羅沁斥他:“笑什麽?”

“一想到媳婦我就開心。”

“閉嘴。”

“媳婦诶——”

羅沁被喊得面紅耳赤,正想呵斥,忽然看見他後背上的紫黑淤痕裏,似有個什麽形狀。

她覺得眼熟,皺着眉靠近觀察,細細的氣息撲在思鴻背上。

他馬上感覺到了,不由得繃緊了後背,疼得龇牙咧嘴。誰知剛才還羞赧的小先生按住了他肩頭,氣息瞬間重了:“別動。”

思鴻舔舔嘴唇:“咋啦媳婦?”

羅沁盯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來:“你背上……有一塊胎記麽?”

“對啊。”思鴻笑起來,“被你發現了,外人都不知道的說。那胎記随父皇,皇室代代都有這麽個梅花胎記。诶這都被你看啦,你可得負責哈。”

羅沁腦子裏嗡嗡響,聽不見別的:“皇室都有?都在同一個位置?”

“是啊。我記得大哥也有,三弟四弟的沒見過,不過肯定也有這個痕跡。”

羅沁忽然打翻了那一盒藥膏,渾渾噩噩地想起今早,在殿下那一背吻痕下,也看到了一個疤痕。從前伺候主子,就曾在她後背的同一個位置,見過一個模糊的印記。茹姨不讓其他人說出去,稱是殿下小的時候不小心燙出的小疤痕。羅沁一直記得很清。

……沒燙傷之前呢?

思鴻轉身握住她的手:“阿沁?你怎麽了?”

羅沁回神,強撐着精神瑟縮着掙出手:“我……有些急事,你先等我,我辦完就回來找你。”

思鴻來不及抓住她,只與她的衣袖擦手而過:“阿沁!”

羅沁臉色煞白地往外沖,多年相處走馬燈轉過。當今陛下對小姐超越尋常的扶持和寵愛,确實比尋常的舅侄之情過頭……正常的舅侄,應當是姜戶部與姚蓉的那般……

而今回想,樁樁件件都如鲠在喉,兀自叫人如臨深淵。

羅沁匆匆跑出,繞過回廊時差點與來者撞上。

楚思遠也吓了一跳:“沁姐?”他轉念明白,笑問:“二哥還好麽?”

羅沁看見他鬓角淺細的抓痕便想起殿下的後背,臉色更慘白了。

楚思遠見她臉色不對也急了:“怎麽,二哥這麽嚴重?”

羅沁咬緊牙關搖頭,合手盡量保持恭敬的禮數:“奴婢代主子來看望康王爺,如今王爺無礙,奴婢該回去了。”

定王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冰冷得讓人脊背發麻。

羅沁來不及去思考這個眼神怎麽回事,也無心去打聽兩位對頭的皇子怎麽同時出現,她倉皇地出了親王府,跳上馬車急迫地催促車夫:“馬上回府!”

等回到公主府,她沒有找到下朝回來的殿下,反而接到了趙康緊急傳來的信箋。

信上寥寥幾句墨跡未幹,末尾筆力極重地劃了四字:“安置宛妗。”

楚箬策着馬迅速地趕到宰相府,只見門口已有士兵在守。她沉了眉目,表面還維持着平靜上前:“我找大小姐。”

她來得勤,門口的府丁并不意外,直接放了她進去。那些守在宰相府外的巡防兵卻覺得稀奇,這縣主與劉家女的事在世家裏早傳開了,這些士兵打眼瞧着,忍不住和一邊的同伴私語。

楚箬耳力好,聽了也當不了回事,一進了劉府就加快了腳步,急匆匆趕到采靈的閨房。進門一瞧,城中大加搜尋的定王妃就坐在采靈身邊。

阿箬連忙關上門,過去同采靈急道:“大小姐,待會要有人來搜,家裏有什麽密室能藏住宛妗兒麽?”

采靈搖搖頭:“家裏不安全,得想辦法把宛妗帶出去。”

“就算帶得出去,都城裏還能有什麽安生地?”

采靈從袖中取出一卷信箋給她:“你看看。”

阿箬急忙接過,一看之下驚得把眼珠子瞪出來:“這誰寫的?!”

采靈指了指左眼:“待會女官便來接人,唯今只有皇宮是最安全的場所,宛妗去了便安全了。”

她轉身拉住宛妗的手:“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但終究是我們能力不足,護不住你,更對不住你。”

宛妗含着笑搖頭,起身鄭重行禮:“姐姐千萬不要說這些,連日照顧,兩位姐姐于我的大恩已是難以回報。我今生能結交你們,幸之又幸。這一遭逃出,皆是我反骨作祟,我九死不悔,但求不連累兩位姐姐。”

阿箬扶起她:“你別說傻話!”

宛妗執意一拜,朗聲:“這些天裏,是我這一生最難得的安谧,也是最痛快的自由。能與兩位姐姐相識,能有這一段歲月,值了!”

采靈起身抱住她們,聲音裏微微發抖:“我們……都會有光明的自由。”

宛妗抱緊這兩位姑娘,用力地點了頭。

沒過太久,公主的近侍羅女官就帶着個一臉細麻子的婢女來到劉府,稱是得知宰相府有一味難得的名藥,特地帶醫師來品鑒,想求去為公主配藥。士兵們聽是位高權重者的下屬,此時沒有王爺在場,也不敢妄自放肆,便只看着大門。

沒過多久,那羅女官就滿載而出,身後的婢女捧了藥盒。縣主也走出,劉家小姐還親自送到門口。

那宰相女是出了名的美貌與端莊,又與縣主有這一門桃色關系,引得不少士兵紛紛注目而去。至于羅女官和那一臉細麻子的婢女,視覺與八卦上自然比不過別人,很快便素淡寡味地離開了衆人的視線。

羅沁等上了馬車才幾不可聞地松氣,看着眼前粗淺易容過的定王妃,只覺一心的後怕與焦急。

她搶過壓在宛妗腿上的盒子,合手道:“王妃別擔心,主子必然能保你安全。您不願做的事,主子也絕不會逼迫。”

宛妗只是笑:“羅姐姐不必叫我王妃,稱我姓名就好。”

羅沁垂了手,看着窗外滿心焦灼。

她還得把宛妗送到安全之地去,如此便耽擱了去找殿下。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裏莫名的憂懼,仿佛遲到這一時半刻就要出大事一樣。

但殿下的信箋還在袖子裏,此事同樣急迫。

她最終還是遵循命令,把宛妗送到了最安全的地方,随後才火急火燎地去找主子,與她說這一個牽扯重大的梅花胎記之事。

後來羅沁總是悔恨之至。

她不該那樣聽話。

什麽定王妃,什麽兩派之争,她就該什麽也不管,不管不顧地沖去告訴小姐她很可能是陛下血脈的事情。

好歹……不至于後來種種。

廣梧宮,不歸放下筆,把墨跡未幹透的信箋交給趙康:“一份送到劉小姐手上,一份交給羅女官,十萬火急。”

趙康接過,很快退了出去。

不歸尋思着後路,正捋到要緊處,心悸驟然犯起。她發着抖去取藥瓶,生吞了半瓶,心悸之狀卻只減了些許。抽了帕子掩口悶咳,喉中腥甜往外湧,透過帕子滴到了紙上。

不歸眼裏也腥紅,緩了半天才熬過這一陣發作,陷在椅中徒然地把帕子和紙張燒掉。

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也許這一世會是自己最先走。但在走之前,還有一筆債未還,一筆債未讨。讨的沒關系,還的不能耽擱。

得抓緊。

不歸抖着手捧起書桌上的茶杯,把甘甜的茶水和着口中腥甜盡數咽下,閉着眼緩上許久,才撐着站起,下定決心往外走。

她先去往賬房,在門外看茹姨快速精準地料理着宮中事務。

茹姨擡頭看見她,便掩上戶薄起身:“小姐怎麽過來了?”

不歸溫聲:“有件大事,想與您商讨。”

茹姨連忙過來:“什麽大事?”

“勞煩您先同我一塊去舅父那兒,你們都在,我才能說。”

茹姨近來忙得慌,一時腦袋轉不過來一聽大事便跟着她走。

路上不歸與她閑談,茹姨先前似乎不是很贊同她和魚兒,原本該花費更多時間慢慢去磨的,但如今時間不夠,便猛着來了。

“茹姨覺得,思遠如何?”

“公子?”茹姨想了想,簡單道:“公子品貌俱佳,小姐帶出的是好孩子。”

不歸便笑,旁敲側擊道:“他已不小,到了說親的年歲了。”

茹姨聽了也高興:“是,公子已開了府,也該成家了。小姐便是想商讨這件事?”

不歸點頭,茹姨高興過後順勢操心起她來:“小姐也該說門親事了,莫要蹉跎。”

不歸便莞爾。

這一路走得她心中沉重又隐秘的雀躍,也知道如此很自私,甚至狠心。

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

就是想竭盡所能地把能予的都給那兩世赤心不變的兒郎,也全自己的私心與徹悟。既然有緣,那便在風雨之前、無分之前全了這段情緣兩深。

何況……他那樣懂她。

她們很快到了養正殿,等了好一會賈元才出來迎接。不歸自己是個藥罐子沒察覺,一旁的薛茹卻嗅到了賈元袖上的藥味,思及宗帝身體,唇便轉白。

殿中,宗帝十年如一日地在龍案上批折子,清隽溫和,永遠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不歸上前行禮:“問舅父安。”

宗帝和顏悅色,聲音有些沙:“舅父安,不歸快起來。”

他太熟悉這孩子了,很快覺出她臉上暗藏的喜色,他很久沒見她這樣欣喜了。

宗帝心情也轉好,由經年毒帶來的病痛也消減許多,笑着問:“不歸是有什麽喜事麽?”

不歸掃過殿中宮人,賈元心領神會,揮起拂塵和一幹宮人全都退下,讓殿中只剩他們三人。

不歸醞釀了些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不歸自幼便将舅父、茹姨你們當做高堂,有媒妁之言,便想同你們商讨。”

宗帝的鎮定平和蕩然無存,忽然又喜又慌:“不歸——”

他沒有來得及截住,她一口氣說完:“不歸與思遠篤情日久,想請舅父茹姨,為我們二人定媒。”

回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裏散去,不歸鼓足勇氣擡頭,只見宗帝神色激動又含悲,并不見反對。

她心中的負荷徹底放下,轉頭看向茹姨。

薛茹方才還挂着笑意的臉毫無血色。

不歸有些慌張,握過她的手低低地哀聲:“茹姨?”

薛茹什麽也無法思考,被這冰涼的手溫燙了個正着,不敢置信地重複:“你……與公子……定媒?”

不歸低聲哀求:“您是覺得皇家綱常在上,我和思遠不可麽?”

薛茹被綱常二字刺個正着,她猛然拉起不歸的手指向高座上的皇帝,眼淚奪眶而出:“你要學他麽?不歸,你要像他一樣不倫不義麽?!”

宗帝從座上起身下來:“薛茹!”

他想阻止,但一開口,反而劇烈地咳起來。

“舅父!”

不歸要過去,茹姨卻攥着她手腕厲聲道:“他不是你舅,不歸,他是你生父!他欺了他的妹妹、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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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