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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入沈南枝眼中變得模糊不清, 她意識到陸聞在看她,可睜大了眼努力向他湊近卻也仍是看不清他。
“你、你說什麽?”她分明是沒看清人, 說出口的話卻成了問他在說什麽。
沈南枝說完, 似是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奇怪,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歪了歪頭開始覺得腦袋發暈。
她這副雲裏霧裏的模樣落入陸聞眼中, 自是顯然發現她醉了。
這才兩杯。
陸聞斂目看了眼自己斟滿酒卻還沒來得及喝的酒,鼻尖勾起一抹飄散而來的清甜氣息。
正要擡手提杯嘗一嘗, 對座的沈南枝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怒吼道:“問你話呢!我問你說什麽了!”
陸聞一愣,顯然被沈南枝突然拔高聲音像是在發怒的語氣給吓到了。
倒不是害怕她的怒氣, 可向來溫潤柔軟的沈南枝何曾這般與人大小聲過, 再就着她此刻這張通紅的嬌容, 即使是厲聲的質問,卻也變得像是小姑娘撒嬌般的嬌嗔。
陸聞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只見沈南枝果真皺着眉頭瞪着眼, 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好似當真生氣了。
可他何處惹了她?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沈南枝又突然撇了嘴紅了眼眶, 那情緒轉換得之快, 若非是情緒上頭,怎會瞬間便有淚花湧現在眼眶。
沈南枝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相比以往每每要落淚時的隐忍和顫抖,此刻她卻像是全然不在乎一般, 好似那積湧上的淚水就是要将自己的情緒展露給旁人看的。
很快, 沈南枝便淚如雨下, 她嗚咽地哭泣着, 嘴裏還委屈至極控訴着:“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陸聞沉靜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一抹慌亂,目光飄忽一陣,便發現周圍已有不少人朝他們這桌投來了視線。
“這男的怎麽回事,看着人模狗樣的,這般貌美的妻子也舍得欺負。”
“你哪只眼睛看到那男的欺負她了,剛剛兩人不是還好端端的嗎?”
“那女的不都說了,這男的那樣對她了……不是欺負是什麽!”
“哪樣啊?”
“還能哪樣,花天酒地,沾花惹草,男的不都這毛病。”
“可惡,看他夫人那委屈模樣,這男的肯定是慣犯了!”
“該不是家裏孩子都幾個了還不知收斂悔改吧,妻子一忍再忍,這是終于爆發了啊。”
陸聞在周圍逐漸明顯卻又離譜至極的議論聲傳來後,霎時黑了一張臉。
周圍人不明真相,僅是看着溫溫柔柔的沈南枝兩杯酒下肚就情緒失控,若非平日壓抑了許久受盡了委屈,又怎會是這般模樣。
沈南枝卻是壓根沒注意到旁人同情憐惜的目光,更不知陸聞已被人猜測為風流浪蕩對家庭不管不顧的狗男人了。
她只知道自己心緒變得越來越繁亂,腦子裏分明是暈乎乎的什麽都想不清晰,卻不斷有沉重的情緒堆積而上,壓得她喘不過氣,卻又不管不顧地想直接釋放出去。
沈南枝晃悠着身子,眉頭一皺,連眼前的光景都快要看不清了,卻撐着桌子打算站起身來,也不知是又要指着陸聞鼻子怒聲斥罵還是要撇着嘴紅着眼委屈落淚。
沈南枝立起身子,居高臨下看着陸聞,思緒在這一瞬已是脫離了控制,她都不知自己兩杯酒便醉得這般厲害了。
深吸一口氣,她俯視着陸聞,正要開口說什麽,身子晃動的一瞬弧度太大當即令她失去了平衡,來不及反應身體便向後傾倒了去。
“天吶!”
“小心!”
“喂!”
眼看晃晃悠悠的沈南枝就要後仰摔倒下去,周圍人驚呼出聲,卻完全反應不過來動作。
沈南枝也在落倒之際清醒了幾分思緒,不由自主驚呼出聲,手臂下意識往上便想抓住什麽穩住自己的身形。
抓着一簇救命稻草,沈南枝手上一用力,腰間便有一只臂膀穩穩接住了她,伴随着頭頂傳來的一聲悶哼,沈南枝落入一個寬厚堅實的懷抱中。
陸聞微偏着頭,看着自己的一簇頭發被沈南枝緊緊拽在手中,若不是她醉酒失了大半力氣,不然照這架勢她當真是要硬生生将他頭發給扯下來。
忍着頭皮的刺痛,陸聞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根掰開了沈南枝揪着頭發的手指。
手上脫了力道,沈南枝像是又要站不穩了一般,好在腰上還有一只臂膀墊着,她便任由自己軟了腰身,像是完全靠在了陸聞懷中,将全身重量都托到了他身上。
“這得幹了多喪盡天良之事才會叫妻子氣得這般失态啊,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現在的男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和離了得了,我看這男人就是空有一張臉,将這姑娘給迷惑了去。”
“啧啧,真心疼這姑娘。”
“要我說,這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找了個這般模樣的,一看就不是能讓人省心的。”
形勢穩定了下來,周圍人又忍不住竊竊私語了起來,饒是他們已将聲音壓得極低了,但奈何陸聞向來耳力過人,一字不漏将這些人的話語給聽了去,頓時臉更黑了。
“臭着一張臉也不知是給誰看的,看來當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妻子貌美如花,還有心思在外瞎搞,真不知怎麽想的。”
……
的确有個人當真應該被這般批判一番,可關他什麽事。
陸聞抽了抽嘴角,自坐下來連口酒都沒能喝得上,還背了一身的罪名,不過沈南枝若當真是他的妻子,旁人說什麽又如何。
可她不是,還不是。
陸聞沉了臉色,彎身一把将沈南枝攔腰抱起,視線冷冷掃過一周,叫周遭霎時噤了聲。
沈南枝已是完全失去了意識,昏昏沉沉靠在陸聞的肩頭,任由他這般在大庭廣衆之下抱着她闊步走出了店中。
夜色已至,街道上行人漸少,陸聞不緊不慢朝着街角走去,停靠在街角的馬車已是等候多時。
懷中不斷有溫熱的鼻息撲灑在胸膛,走路的晃動蹭亂了沈南枝額前的發,跑出幾縷不聽話的發絲順着他的衣襟纏繞而上,勾纏進他的裏衣,撓起陣陣令人亂了心弦的悸動。
陸聞擡腿跨上馬車,身體動作晃動沈南枝,她并未醒來,卻是難耐地皺了皺眉頭,嫣唇微動,在他懷中不安地低喃着:“娘,求您了……我不想……”
陸聞動作一頓,沉暗的目光落在沈南枝臉上,她柔弱無骨的指尖輕扯着他的衣襟,可憐又瑟縮,像是在墜入令她害怕的幻境之中。
“不,娘……”
陸聞俯身緩緩将沈南枝放在了軟椅上,她眉心聚着抹不開的濃霧,在失去了胸膛的溫熱後顯得更加不安和瑟縮,好似自己将就此被人遺棄丢入深淵。
粗粝微涼的手掌握住了沈南枝顫抖緊握的拳頭,昏睡中的沈南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便張開手指抓住了他,好似只要抓住這只手,她便能脫力這無邊的黑暗一般。
馬車緩緩駛動,沈南枝靠在陸聞的肩頭逐漸平穩了下來,垂落在腿間的兩只手十指緊扣,馬車內兩人平緩的呼吸聲交織重疊。
是什麽讓她的夢境平穩了下來,是什麽給了她倚靠的支點令她得以不再墜落。
迷蒙間,沈南枝好似看見了光亮,是她緩緩睜開了雙眼,卻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
只是,眼前是馬車窗吹動的窗簾露出的明月的一角,一道身影傾上,遮擋住了那月光,有一張逆着光的面容出現在視線中,模糊不清,卻又近在咫尺。
沈南枝不由自主擡起了身子,她想湊得更近一些,想看清是誰出現在了她的夢中。
“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這聲音,好熟悉。
沈南枝心頭一震,好似眼前的面容開始變得清晰起來,那棱角分明的輪廓,滾燙熱烈的目光。
那雙烏黑的瞳眸映入她的眼簾,眸底倒映着她雙眼迷離的模樣,面頰帶着紅暈,卻又執意想要分辨出對方的樣子。
“但是,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是陸聞。
陰影大片籠罩而下,熱燙的呼吸撲灑而來,眼睫輕顫一瞬,唇間落下溫熱的柔軟觸感。
沈南枝驟然瞪大了雙眼,她好似在此刻瞬間清醒了過來,卻又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麽也思緒不出了。
呼吸停滞,心跳加速,那觸感卻又轉瞬即逝,唯有眼前虛晃過的一道光影,好似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沈南枝甚至分不清剛剛那短暫的畫面是否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旋即腦袋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眩暈感令她難耐地再次閉上了眼,牙齒不自覺咬住自己的下唇,想用疼痛來令自己清醒一些,亦或是想用疼痛來分辨此時的虛實。
下巴被捏住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髒重重跳動了一下,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陸聞的臉,那雙泛着水光的薄唇微動,暗啞的嗓音便在她耳畔響起:“別咬,不是夢。”
沈南枝還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嘴唇便被陸聞低頭再次吻住了。
不同于方才猶如幻覺一般的輕觸,熱燙潮濕的觸感令人不得不承認它的存在,舌尖撬開了貝齒,被咬出一圈淺淺牙印的下唇被柔軟反複吮吸舔舐,直到那雙唇因震驚而顫顫巍巍微啓,舌尖便靈活地蹿入了她的口腔,肆意汲取她的甜美。
沈南枝眸底逐漸攀上慌亂與震驚,直到她終是從混雜的思緒中抽出了一絲理智。
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
她,被陸聞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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