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鐘信收住了腳。
他雖然做出拔腳去追淫僧的姿勢,但其實心中,卻并未有與那和尚一拼死活的念頭。
畢竟只要大少奶奶沒有出事,便是自己守護得當,算得上立了大功。至于那和尚,鐘家日後自會報官通緝,緝拿他便是。自己現下若真逼得他狠了,狗急跳牆,還不知會做出何種事來。
那樣,于自己的将來,又有何益?
因此秦淮這邊顫抖抖地一聲“叔叔…”,鐘信立即停住身形,轉身來到床前。
“嫂子莫怕,老七人在這裏,這會子盡可放心,那淫賊已經跑遠,斷然不敢再來了!”
秦淮一張臉此刻便像是戲子塗了抹臉的油彩,紅透了兩腮,而一雙眼睛裏,更像是外面架上被雨水浸泡的葡萄,濕漉漉水嗒嗒,活生生的兩汪子春水。
他衣衫被撕得稀爛,若在平時,早已主動遮攔。而此際,卻似渾然不覺,只伸出一只被和尚抓得有些青腫的雪白手臂,對鐘信道:
“叔叔,你在這裏,我便不怕了,不過我這會子口渴得什麽似的,嗓子裏像是要流出火來,叔叔,你快喂我些水來罷。”
他體內被催情迷藥熬煎着,大腦裏一時清醒一時糊塗。
眼見面前的鐘信只穿着一條粗布褲子,赤着上身,一身肌肉雖不像現代那些健身男一樣誇張,卻極是結實緊致,透着青年男子雄渾逼人的力度。
方才他沖進房來,大約是全神貫注與那淫僧對峙的緣故,整個身體繃得溜直,雙拳緊握,像是蓄勢待發的公豹一般。尤其是他的腰身,窄而瘦勁,筋絡分明,又哪裏有平素佝偻卑微的模樣。
這種情狀的鐘信看在秦淮眼裏,一時讓他覺得這男人果然如書中所說,是個韬光養晦、深藏不露的家夥。一時又覺得他陽剛俊偉,既不萎頓、又不窩囊,充滿了男人的野性。
他不知道這是理智和藥物在他腦海中糾結相抗的結果,只覺身上時涼時熱,喉嚨裏更是如燃了火一股,因此便要鐘信給他弄些水來。
鐘信見他一張臉上滿是紅暈,身上中衣被扯得稀爛,四下露着雪白肌膚,不由下意識便轉開了眼睛。待聽得他直呼口渴,忙倒了杯清水過去。
秦淮見他俯身過來,便想直起身體。哪知方欲行動,才發覺自己身軟如泥,渾身已沒了一絲氣力。渾不知方才與那淫僧撕鬥時的力道,此刻都哪裏去了。
鐘信見他癱軟如綿的模樣,微怔了怔,便坐到床邊,一只手從秦淮身下伸過去,扶着他後背,将他身體慢慢直了起來,并把水杯送到他的唇邊。
秦淮此刻已不顧不上許多,就着鐘信的手,低頭連喝了幾大口下去。
大概是喝得急了,有水珠不斷從他嘴角流下,順着下巴直淌到脖頸之上,在燈下閃閃發亮。
鐘信手臂托着他滾燙的身體,看着流在他喉結上的水珠,目光一轉,偏又看到了他眉梢那顆胭脂色的痣,正在随着他喝水的動作輕輕滑動。
不知怎地,鐘信只覺腦子裏轟然一響,眼前瞬間閃過那畫冊中種種不堪的畫面。
眼前這個衣不蔽體的俊美男子,仿佛不再是需要保持界線的長兄之妻,也不是自己厭之憎之的風騷嫂子,而是化身成活靈活現的畫中人,各種姿勢、百般誘惑,鮮活無比。
這會子,鐘信只覺身上的血液好像忽然間失去了控制,在體內胡亂沖撞,那靠意志困在心底深處的欲望,就像忽然間被放出的猛獸,忘記了牢籠的桎棝,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眼前的食物是如此鮮美,想要一口将它生吞活剝了下去。
窗外的鐘仁雖渾身濕透,卻已将卧室內發生的情狀盡收眼底。
他早就聽說寶輪寺的僧人中有不軌之徒,卻未料到這起淫賊竟會如此嚣張,平時偷雞摸狗幹些風流勾當便也罷了,竟然敢把手伸到自己房中人的身上。
不過,他雖然驚訝于這花和尚色膽包天,将秦淮按壓在床上,卻紋絲不動,依舊是站在窗邊一角,只不錯眼珠兒地向室內窺望。
他此刻心裏揣着一個大大的意外。
他沒有想到,自己對這個從煙花巷中選來的風騷美人,似乎看走了眼。
雖說最近這些日子,他亦隐隐覺得秦懷與素常相比有些異樣,但卻并未多想。
可是眼前已經被人下了迷藥的他,竟然在那淫僧的威逼下,拼死反抗。即便被人撕爛了衣衫,身上的肌膚也青紫斑駁,卻終究沒有為了保命而舍卻名節。
這和自己娶進門時那個眼波裏滿是欲念,見個略有點模樣的男人就要發騷的風流相公,也相差得太過懸殊了些。
鐘仁正自疑惑,卻見那淫僧被鐘信吓到,已經向外逃竄了去,而床上的秦淮正支起身子,叫了聲“叔叔”。
他被秦淮那聲又軟又顫的“叔叔”叫得心中一動,登時睜大了雙眼,跷起腳跟,定睛細觀。
待見得兩人相扶相靠,肌膚相親,鐘信在摟着秦淮喝水的當口,面色突變,雙眼放光,已有男人血脈贲發、精沖七竅的狀态。
鐘仁身子雖殘,卻是此中的老手,一眼看去,便知以此時的光景,只要秦淮聽從自己的安排,使出那些在堂子裏學來的本事,老七這陽剛的男兒身子,定當如弦上之箭,非發不可。
他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場景,渾身上下滿溢着一股難得的熱力,便是雨水淋在身上,也全然不知。只盼着下一秒,秦淮身子一軟,癱倒在老七懷裏,之後便如那些畫冊中的人兒一樣,替自己攬盡人間的極樂。
秦淮喝了幾口水下去,本已混沌不清的大腦又瞬間清醒了些許。
他微微睜大些雙目,才發覺自己竟被鐘信攬靠在身上,後背被撕破處,正不斷傳來他身體上的體溫。
只是那體溫明顯變得越來越熱,甚至有一種滾燙灼人的感覺。這感覺讓秦淮有一點詫異,下意識便偷偷瞄了鐘信一眼。
老天!
只見這會子的鐘信面紅耳赤,細碎的汗珠在他的額頭上閃着微光,從鼻息裏可以聽到讓人緊張的喘息,可是更讓秦淮感到驚恐的,卻是他一雙已經接近失去焦距的眼神。
那眼神裏裝滿了秦淮在鐘仁、邱墨林甚至方才智空和尚眼中看過的東西。
是一種接近于禽獸的兇猛欲望。
秦淮感覺自己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到了鐘仁在臨行前威逼自己所做的那些勾當。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藥力尚在的身體,只要自己稍稍主動那麽一點點,便會立即對鐘信起到勾魂蝕骨的誘惑。既可以完成鐘仁交待給自己的任務,也可以拯救自己藥力刺激下的身體,當然,也必将滿足鐘信此時已經失去控制的欲望。
看起來似乎一舉三得,但是,然後呢?
在肥皂泡被捅破,所有的欲念都清零之後,自己這個男嫂子,又将在這個恢複理智的小叔子心裏,留下一個什麽樣的印象?顯然,是不言而喻的。
就像小說結尾描寫的那樣,“那些視他為賤種的兄弟姐妹、勾引虐待他的男嫂豔婢,在他心狠手辣的斷掌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黃泉路上,無一幸免!”
如果自己現在真的這麽做了,真的變成那個勾引他的男嫂子,還能有什麽好下場嗎?
“老七,老七,瞧外邊有人!”
秦懷忽然将鐘信手中的水杯一推,表情驚恐,指着窗子大聲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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