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老七,老七,瞧外邊有人!”
秦淮這一聲尖叫,驚到了屋裏屋外三個男人。
鐘信自不必說。
他此刻和秦淮肌膚相接,不斷感受着從其身上傳來的熱度,加之滿鼻滿腹,都是他身上淡而微薫的味道,整個人便如一張薄如蟬翼的白紙,只要一根纖細的手指,便能讓他瞬間破功。
卻不料,讓他又憎又怕的嫂子非但沒有伸出勾魂的手指,反倒忽地發出一聲驚叫,讓他頓時從混沌沖動的雲頭,直墜下來。
“嫂子莫怕!”
鐘信穩了穩心神,将秦淮往床裏推了推,三兩步沖到了窗前,将略有些晃動的窗簾用力一扯。
“大哥……大姑爺?”
他沒有想到窗外竟然真的有人,更加沒有想到這兩個男人會是鐘仁與邱墨林。
雨絲順着風挾裹進來,讓鐘信赤祼的上身感受到一陣冰冷的寒意,他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因為看大哥濕透的衣衫,似乎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當邱墨林在院子裏乍一見到鐘仁的光景,先是瞠目結舌,繼而滿臉堆笑。
雖然他一時間想不出,本應身在鐘家的大舅子,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家廟的別院。也更想不明白,風雨之中,這位鐘家的掌權者,為何會站在自己老婆的窗外,而不進到房裏。
他來不及細細琢磨這些異狀,因為鐘仁已經迅速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并用手指了指,明顯便是讓他站在那裏勿動的意思。
邱墨林聽話的點點頭,心裏卻飛快地揣度着眼前這個出人意料的場景。
便是他暗中知道鐘仁無能的事實,但一時三刻,也根本無法理得清楚,眼下跷腳伸頸的鐘仁,究竟在看些什麽。
見鐘仁整個人俯在窗前,一副全神貫注的表情,邱墨林悄悄往前走了幾步,離鐘仁近了些許。
這光景,邱墨林才發現鐘仁的臉色有些異樣。原本總是灰白無神的臉,此刻竟然泛着濃重的紅潮。從側面看,甚至連眼白都充滿了紅紅的血絲,嘴角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帶着一種無法抑制的亢奮。
他究竟是在看什麽呢?
邱墨林已經瞄到窗子上被鐘仁掀開的縫隙,可惜鐘大少便立在那裏,他心裏再是好奇,也不敢伸過頭去。
忽然,房間裏的窗簾被人猛地扯到一邊,屋子裏露出一個赤着上身的男子,竟然便是鐘家的老七鐘信。
一時間,三個男人面面相觑,不發一言。
半晌之後,鐘仁忽然朝鐘信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去打開門廳的門。繼而又轉過身來,盯着邱墨林的臉,忽然開了口。
“都這般時辰了,又刮風下雨的,你跑這裏來做什麽?”
邱墨林心中暗暗道,“這話難道不該也問問你自己嗎?”
他心中如是想,嘴上卻忙笑道:“我是來瞧瞧嫂子的,那會兒在來家廟的路上,嫂子便略有些不适,我想大哥既不在此,老七又是個渾人,哪裏懂得什麽。墨林醫術雖然淺薄,好歹也是行醫出身,因此便想過來給嫂子把把脈,畢竟這身子的事,無分大小,還是別耽擱的好。”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辰來探獨居的嫂子,已是鐘仁的大忌。因此急中生智,便挑了這樣一個給嫂子看病的借口出來。
雖然算是信口開河,但邱墨林自覺與男嫂子間已有了默契,若鐘仁果真核實,自己略使眼色,那大嫂子定會和自己一唱一和。
鐘仁似乎并沒有懷疑他的話,臉上卻浮現出一個古怪之極的神情。片刻後,忽然開口道:“也好,你來得正是時候。你嫂子這會兒,身上正不舒服呢。”
鐘信急忙打開了房門,将二人迎進室內。
他雖然疑惑眼前這二人為何忽然至此,但卻并不多問,只将方才有淫僧意欲迷奸嫂子,被自己發現逃遁一事,說與鐘仁聽。
邱墨林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哪知道這會工夫,家廟裏竟然會發生如此嚴重之事。自己本來正懊惱來得晚了,以至遇到了鐘仁,誤了好事。現下一聽此事,倒慶幸自己沒有早早過來,避開了與那淫賊照面。
鐘仁卻板着一張臉,面色陰沉,只在鐘信說完方才經過後,才點點頭。
“這次你做得不錯,老七。”
鐘仁淡淡地誇獎了鐘信一句,想了想,又道:“你這便去廟裏傳我的話,讓淨虛那老禿驢和幾個執事滾到花廳去等我,就說大爺我有要事找他們問罪!”
鐘信急忙躬身應允,方欲行動時,略猶豫了一剎,開口道:
“嫂子方才雖誤飲了迷藥,不過在那淫賊面前,倒是剛強得很……”
鐘仁朝他擺了擺手,“你不必說了,我都看在眼裏,心裏明白的很。大姑爺醫術高明,這會子正好幫他看看那迷藥可還解不解得。”
鐘信雖心下納罕鐘仁那句“我都看在眼裏”,面上卻聲色不動,匆匆尋那廟中住持去了。
邱墨林見鐘仁提及讓自己給秦淮看視,便欲走向卧房,不料鐘仁卻搖了搖頭。
“算了,看不看都沒什麽要緊。你既是大夫,自然也知道那迷藥不過一兩個時辰內有些效用,過了時候,藥性自然便會退了。”
邱墨林愣了一下,只得點頭道,“倒是這個道理。”
鐘仁便朝他也擺了擺手,“你也去罷,順便和廟裏那幾個大和尚說上一聲,夜裏派幾個老實點的和尚在我這院子四周守夜,教他們不許懈怠!你先告訴他們,就說是大爺的話,如若再生出事端,看我不一把火燒了這淫賊的窩!”
邱墨林見大舅子一張長臉陰如墨染,盡是暴戾之氣,心下不禁惴惴,早将那借着看病占些便宜的念頭,消了個一幹二淨,喏喏幾聲後,便也徑自去了。
鐘仁一個人慢慢走進了秦淮的卧室。
秦淮在喊出窗外有人那會兒,當真是急中生智,想要分散掉鐘信的注意力,讓他從火山即将噴發的狀态中擺脫出來。
所以當窗簾拉開,看到窗外鐘仁帶着古怪表情的面孔時,他起先确是大吃一驚,不過很快又恍然大悟。
畢竟他是知道些書中背景的人,也知道眼前的鐘家大少是難得一見的變态陰險。
可是他還是沒有想到,說好留在鐘家處理事務的他,竟然會連夜跑到家廟裏,在自己妻子的卧房外偷偷窺探。
想來,他自然不知那淫僧會在中途出現,并欲迷奸自己。他跑到這裏想要偷看的,是在老婆身上壓着小叔子老七!
這位接連喪妻的鐘家少爺,真的已經變态到無可救藥的程度。秦淮簡直不敢想象,他接下來還想做些什麽。
“大爺,你這會子怎麽忽然來了這裏?方才在窗前看到你那刻,倒真真把我吓了一跳。”
秦淮努力從床上支起自己的身體,可身上依舊綿軟無力。
鐘仁站在床前,雙臂交抱着,一雙狹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淮的身體,複又把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你連那淫賊尚且不怕,做什麽見了我,倒會吓上一跳?”
鐘仁幽幽地吐出一句,順勢便坐在床邊,一只手伸到他有些青腫的雪臂上,撚了撚。
秦淮瞥了他一眼,“大爺不是說了不來,誰知竟偷偷到了,早知大爺人在外面,那淫僧便是再兇悍些,我也不會怕他。”
鐘仁瞬間眯起了眼睛,将手指從秦淮手臂上慢慢上移,直滑至他的下巴上面,忽然用兩根手指用力捏住。
“我說你舌頭伶俐,如今看說得不對,竟是巧舌如簧這四字,還差不許多,你說是也不是?”
他手指雖然瘦弱,卻像是用足了力氣,把秦淮的下巴弄得火辣辣地疼。
“大爺別這樣,怪怕人的!”
他故作嬌态,試圖去掙脫鐘仁的手指,奈何對方的手指像鐵鉗一般,牢牢不動。
“你竟然也會怕人?”
鐘仁忽然冷笑了兩聲,“你若真的怕我,我倒要問你,你臨來家廟之時,我又和你說過什麽,要你做些什麽,你可曾做到了?”
秦淮咬住了下唇,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鐘仁把手指從秦淮的下巴上滑下來,慢慢來到他的脖頸處,揉捏着他的喉管。
“方才我在窗外,見老七抱你喂水之際,明明你身上藥性正濃,他亦是在沖動的頂點,只要你使出哪怕一丁點本事,也必将幹柴烈火,成就好事。可你卻根本不聽我的話,偏要在緊要關頭支開老七,你說,你這樣可算是在怕我嗎”
秦淮輕輕向後閃躲着,卻根本擺脫不掉鐘仁鐵鉗般的手指。
“大爺,我不是不聽,只是覺得還不到最佳的時候而已。大爺固然為的是我們叔嫂能夠在家廟變親厚些,可我竊以為還算知道大爺的一番心思,總是想将我和他的親厚之事,能做在大爺眼前,讓大爺親見我與他行事,才算兩全其美,也不枉大爺将我從那火坑裏娶回來,又疼我一回了!”
鐘仁靜靜地看着秦淮不斷張合的雙唇,忽然笑了出來。只是他那笑聲聽在秦淮耳中,甚是陰狠可怖。
“如此說,你竟真是這世上最懂我之人了!好吧,我且不管你是巧舌如簧,或是花言巧語,姑且信你一次。今日也就算了,從明天開始,在寶輪寺這兩日裏,你便要将老七勾引上手,并如你所說,在我面前行了那事,我便繼續疼你,讓你長長久久地做大房奶奶。如若你是在撒謊騙我,非要守那貞節,我便成全了你,一紙休書,讓你重回那煙花館,倒要看看你要怎麽守那貞操!”
沒聽清秦淮在房內如何回答,只是窗外葡萄架下,似是有人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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