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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卉長那麽大頭一回給人當女朋友, 有點兒新奇, 也有點兒緊張。
周六早上, 她換了一條漂亮的小裙子, 出門前站在鏡子前面照了又照, 活脫脫的一個小美少女。
她沒有紮頭發,現在氣溫降了,不去學校的時候她一般都不太愛紮辮子。
臨出門, 她又給初二準備好了貓糧和水。
初二長大了,比以前活潑多了, 經常晚上不睡覺在家裏爬來爬去鬧騰。薛卉把它的小窩從她的房間挪到了樓下客廳裏,專門布置了一個角落給它擺了很多玩具。
初二鬧歸鬧,但它不胡鬧, 只在小主人允許它活動的地方活動,薛卉養了它大半年了,它都沒打碎過一個杯子碗碟什麽的。
“哥哥,我出去啦,你要是閑着無聊, 就帶初二去院子裏曬曬太陽吧。”
薛卉站在門口,高興地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聽到自己名字的初二“喵嗚”一聲往門口蹿, 乖乖地蹲在鞋櫃旁邊目送它的小主人離開家。
等到薛卉關上門, 初二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薛堯腿邊,毛絨絨的腦袋往他腿上蹭。
薛卉和季誠約好了十點見面,薛卉到的時候還不到十點。
周六上午街上人來人往,薛卉一眼就發現了站在花壇旁的少年。
薛卉悄悄地走到他身後, 手在他的右肩上搭了一下,然後趁他往又看的時候繞到了左邊,咯咯咯地笑個不停:“你什麽時候來的呀?”
季誠望着笑顏如花的小姑娘,一點都沒有因為她剛才調皮的小舉動而生氣。
他說:“剛到一會兒。”
其實他早就到了半個多小時了。
他也是第一次和女朋友約會,昨天薛卉答應他之後,他興奮地一個晚上沒睡好,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眯着眼睛打了個盹,不到兩個小時又醒了。
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他不到九點就出了門,一直在這裏等着。
薛卉點點頭,“哦”了聲:“我們今天去哪裏玩呀?”
她沒好意思問怎麽約會,只能用玩這個字來代替。
季誠拉她的手,勾了勾唇:“你有想玩的嗎?”
他的掌心溫熱,薛卉咬唇,有點不好意思地偏過頭:“我、我也不知道。”
她又沒和別人約過會,她怎麽知道約會該做些什麽吶。
她沒經驗,季誠同樣也沒經驗。
季誠四處看了看,提議道:“既然不知道,那就随便走走吧。”
薛卉偷偷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着手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約好見面的這個地方還是挺美的,附近就是一個開放式的小公園,這個季節正是落葉時節,走到哪裏都是滿地的銀杏樹葉,金燦燦的景色,讓人移不開眼。
季誠給薛卉拍了好多照片,全是她在落葉上玩的樣子。
薛卉玩累了,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跑回他身旁:“季誠,我餓了,我們去找東西吃吧!”
季誠收了手機,笑着說:“好。”
薛卉手裏還拿了兩片葉子,這是她撿的最好看的兩片,她伸手給季誠:“這兩個給你,回去以後當書簽。”
季誠看了一眼,輕笑:“我不要這個。”
他握住她的手,牽着她往前走。
腳下樹葉咔咔作響。
薛卉噘着嘴:“我送你的東西你都不要,那你想要什麽?”
季誠不答,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臉:“不是餓了麽,我帶你去吃飯,想好吃什麽了嗎?”
薛卉哼了聲,拿着葉幹子,兩片葉子在手上轉啊轉的。
季誠說:“日料吃不吃?”
薛卉嘟着嘴:“我不愛吃生的東西。”
“那吃熟的。”季誠問,“烤肉好不好?你那麽瘦,高三學習又那麽辛苦,得多吃點肉補一補。”
薛卉仰起臉:“你為什麽不要我送你的葉子,這是我挑了好久才找到的。”
想不到小姑娘那麽執着,季誠覺得好笑又無奈:“我不是不要你送的葉子。”
他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這兩片葉子我帶回去,當書簽。”
薛卉這下高興了:“一定要夾在書裏哦,我會檢查的。”
“知道了。”季誠無奈道。
兩個人後來去吃了烤肉,下午薛卉玩不動了,季誠就帶她去看了電影。
影片是剛上映的,好評如潮,薛卉也是奔着這些好評去看的。然而一整部電影看完,她都覺得沒什麽吸引她的地方。
怎麽說呢,電影情節是不錯,就是裏面演員的演技有點太浮誇了,她不太喜歡。
看完電影剛過四點,季誠又給她買了杯奶茶,親自送她回家。
車子停在薛卉家的門外,薛卉解開安全帶:“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初二那麽久沒見到你,肯定想你了。”
季誠往她家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笑道:“我就不去了,要不然被你哥哥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待了一天,肯定要趕我走。”
“哪有一天。”薛卉掰着手指數了數,從上午十點到現在,不過也就只有六個小時,半天還差不多。
小姑娘不情不願地一個人回家去了,下了車還一步三回頭,充分表現出了十分不舍得他這個新上任的男朋友的事實。
季誠也舍不得她,不過他現在的身份和之前不一樣了。
以前只是她的同學,她的同桌的時候,他可以追着她跑到幾千裏外的H省去,也不介意在她家裏住下來。可是現在不一樣,他是她的男朋友,男朋友第一次去女朋友的家裏,總不能什麽都不準備吧。
現在還不是時候。
落葉的事情薛卉記了兩天,等到周一上課,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開季誠的課本檢查書簽在不在。
她先翻的是語文書,那片葉子就被他夾在課本的第一頁,一翻開就落了下來。
薛卉滿意地笑了笑。
還說什麽不要呢,可不是夾上了麽。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落葉,書跟着歪了歪,又有一樣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
看起來像是一張照片,比正常的照片要小一圈,塑封過的。
薛卉奇怪,撿起來翻到背面一看,然後就被照片裏的畫面驚住了。
裏面的女孩子是她,她那天蹲在地上玩落葉的照片,被他印了出來還夾在了課本裏。
薛卉默默地把照片塞回去。
想了想,又拿了本他的英語書,翻開。
裏面沒有夾落葉,卻還是有一張她的照片,和剛才那張不一樣,應該是今年校運會上的。
她站在操場上比了個剪刀手,身後的同學和老師都被虛化了,只有她笑得最燦爛。
然後是數學書、化學書、生物書和歷史書,每一本翻開,裏面都有一張她的照片,和其他幾本都不一樣的照片。
在季誠回來之前,薛卉把他的那些書原封不動地擺回去。
她紅着臉趴在課桌上,現在終于明白了為什麽她讓他把落葉拿回去當書簽的時候他表現得不是很願意。
他用來做書簽的,全是她的照片。
時間一天天地過,季誠的十九歲生日并沒有怎麽隆重地慶祝,柏俊民和徐一帆都去上大學了,身邊只剩下莊邈一個兄弟,只不過他倆都高三,季誠生日的那晚老師還忙着講試卷講到了晚上十點。
前一天回家後薛卉熬到了淩晨,昏昏欲睡地卡着時間給他發了句“生日快樂”,第二天上學又抱着兩塊小蛋糕,和他一人一塊,算是給他慶祝了。
今年的冬天來得尤其早,十一月底的氣溫就已經直逼零度了。
好在九中的教室裏安裝了空調,裏面空調一開,暖和得學生們都不願意出教室門。
上午第三節課後,玻璃窗上起了薄薄的一層水霧,從裏面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清裏面。
有兩個女生結伴着去上廁所,剛打開門一陣冷風從外面吹進來,凍得她們縮了縮脖子。
教室門口站着一個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的樣子,穿着西裝打着領帶,說話很斯文:“同學,請問季誠……是在這裏上課嗎?”
女生們好奇地打量了他幾眼:“叔叔您說季誠啊,他是在我們班,需要幫您叫他嗎?”
中年男人“哎”了聲:“麻煩你了。”
女生說了聲不麻煩,其中一個跑進教室裏去喊人了:“季誠,門外有個人找你。”
季誠正拿着一包小零食哄他的小姑娘笑,聽到聲音,下意識地問:“誰?”
女生搖搖頭說:“不認識,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是不是你……”
她的話音頓住,整個五班的人都知道季誠沒有爸爸媽媽,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外公,不過也從來沒在家長會上出現過。
季誠頓了幾秒,臉色的笑淡了下來:“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把零食的封口拆開,放到薛卉手裏:“你自己吃,我去去就回來。”
薛卉點點頭,懶洋洋地窩在座位上。
一到冬天她就不想動,像極了正在家裏頭曬太陽的初二同學。
室外的溫度比室內低了十幾度。
季誠出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盡管從他出生到現在十九年,都沒見過他名義上的生父,然而現在那人站在他面前,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來幹什麽?”
季誠的嗓音冷得不能再冷了,以至于從旁邊經過的幾個學生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走了幾步,又好奇地回頭看。
賀言成眼睛一酸。
二十年了,他居然到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兒子。
這個孩子,和他年輕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你是季、季誠?”賀言成望着少年,“我是你爸爸啊。”
季誠輕嗤,臉上劃過一抹嘲諷:“爸爸?你認錯人了吧,我沒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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