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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成上前一步:“不, 孩子, 你有爸爸, 我就是你的爸爸啊。”

季誠背靠着牆, 冷眼看着他擡起手, 似乎是想要碰他,然而就在距離他只剩一點點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你在怪我是嗎?”賀言成垂頭道, “我知道你在怪我,在生我的氣。當初、當初若是早知道有了你, 我一定、一定不會離開你媽媽的。”

“……”

季誠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關于他媽媽的事,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他閉了閉眼睛,忍住想要把眼前的人揍一頓的沖動, “你沒有資格提我媽媽。”

賀言成動了動唇,低聲說:“對不起,我……”

他還想說什麽,季誠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這裏不歡迎你,我也不認識你, 你可以走了,我要上課了。”

季誠說完, 冷漠地轉身。

“季誠……”賀言成在背後喊他。

季誠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進教室,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

教室裏的同學被這聲音吓了一大跳,任誰都看得出來季校霸的臉色很不好看。

薛卉嘴裏叼着咬了一半的山楂卷,吧唧吧唧嚼了幾下, 等他回來坐下,歪着腦袋瞧他:“你怎麽啦?誰找你呀?”

這個時候也就只有她才敢和他說話了。

季誠不吭聲,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前,才用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他來了。”

他?是誰?

薛卉不解,下意識地往窗外望了望。

玻璃窗上一層薄薄的霧氣,她除了門口一個黑色的人影外,看不到別的什麽。

下節是生物課,生物老師在給他們複習遺傳學,講到顯形和隐性遺傳的時候,熊永年敲了門進來。

熊永年很少會在其他老師的課上出現,他的表情很嚴肅,和生物老師打了個招呼之後,就把季誠叫了出去。

季誠走的時候,薛卉擔憂地看着他的背影。

椅子忽然被人敲了兩下,薛卉愣了愣,回頭,坐在她後排的石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還在課上,石磊壓低身體趴在課桌上:“班長,有件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

直覺告訴薛卉他說的事情肯定是和季誠有關。

薛卉小心翼翼地看了講臺上的老師一眼,側過身,舉起書遮着自己:“什麽事?”

石磊說:“我剛才課間上廁所回來,看到你同桌和一個男人站在外面說話,那個男人……好像是他的爸爸。”

爸爸?

薛卉愣住。

關于季誠的身世,關于他的父母他的家人,別人不知道,薛卉是知道的。

季誠一直用“那個男人”來稱呼他的父親,從他出生到現在,十九年了那個男人都沒有出現過,甚至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季誠這麽一個兒子的存在,現在他為什麽又要回來了?

要不是在課上,薛卉也想跑出去問一問他為什麽。

接下來的半節課對薛卉來說特別難熬,季誠一直都沒有回來,她也沒什麽心思聽老師講課。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鈴響,同學們急着去食堂吃飯。

薛卉合上書,先去了趟教師辦公室。

毫無疑問,辦公室也沒幾個老師在,黑熊哥的座位空着。

她正要回去的時候,迎面遇到了和同學一起走過來的薛堯。

“找老師嗎?”薛堯輕聲問她。

薛卉搖了搖頭:“不是。”

“那你跑上來幹什麽?”薛堯說,“走吧,我先帶你去吃飯,有什麽事回來再說。”

“……哦。”薛卉點頭,跟着哥哥一起去了食堂。

吃好飯回到教室,季誠還是沒有回來。

平常一到這個點就在教室裏蹲人的黑熊哥也不在,難得一個沒有班主任管的自由的中午,大家都沒什麽心思看書,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吃零食。

薛卉拿出手機,給季誠發了兩條微信,他沒回。

後來她又試着給他打電話,也沒有人接。

薛卉放下手機。

季誠從來沒有不接她電話不回她消息的時候,就算有事情,他也會在看到後第一時間找她。

一整個下午,季誠都沒有回來。

就在薛卉以為他今天不會出現的時候,晚自習第一節課下課後,他從外面走進來了。

少年渾身上下都帶着寒氣。

薛卉不敢說話,從他進來到坐下,一直睜着眼睛圓溜溜地盯着他瞧。

被她瞧了有好幾分鐘,季誠嘆了口氣,也看向她:“有什麽話你就問吧。”

薛卉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她點點頭:“第一個問題,你今天去哪裏了,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消息?”

季誠說:“我在校長辦公室裏,手機靜音了,沒聽到。”

“校長辦公室?”薛卉意外,“你去那裏幹什麽?”

季誠看着她,語氣很平靜:“那個男人回來了,我不理他,他去找了我們班主任和校長。”

薛卉脫口而出:“是你爸爸嗎?”

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連忙抿緊嘴巴。

他應該一點兒也不想認這個父親。

果不其然,季誠說:“他不是我爸爸,我沒有這樣的爸爸。”

薛卉垂下眼睑:“對不起。”

“不怪你。”季誠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往她那邊伸了伸,握住她溫暖的小手。

他的手很冰,只剩下掌心一點點地溫度。

薛卉遲疑了一下,另一只手疊在他的手背上,小聲問,“那你們,今天都聊了什麽。”

既然他說在校長室,薛卉能想到,估計這一整天的時間,他都在校長室裏,和他那個所謂的父親對峙。

季誠低聲道:“他希望我能認他,但是不可能,就像他當年沒有任何感情地和別的女人上了床,他就該知道,我和我媽媽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

賀言成這個人,還算是有點頭腦,知道他不會輕易原諒他,于是去找了他的班主任,甚至于是九中的校長。

可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現在的校長曾經是季誠外公的學生,無論如何,校長都不會幫他說話的。

連帶着熊永年和校長,四個人僵持了一天無果,賀言成在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才離開了學校。

季誠一天沒有喝水,嘴唇幹得泛白。

薛卉把她的保溫杯拿出來,水是晚自習之前倒的,她沒喝過,還很燙。

她倒了一杯水出來,對着杯子吹了幾下,試着喝了一口,感覺不是很燙了,才遞給季誠:“你先喝點水,你看你的嘴唇都幹裂了。”

季誠看了那杯子一眼,沒有接,而是直接低頭,就着她的手喝了。

課間的教室裏人來人往,他喝的又是她的杯子,薛卉有點兒臉紅,生怕被人看到似的,眼睛胡亂地四處亂轉。

季誠一擡頭就看到她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故意說:“和我在一起就那麽見不得人嗎?”

薛卉:“……”

這人剛才明明心情還很不好的樣子,怎麽突然就開始逗她了?

這個話題就被季誠一句話給帶過去了。

他大半天的課沒上,幸虧他有一個年級第二的同桌,筆記什麽的都給他抄了一份,還有老師課上講的試卷,也在剩下的晚自習裏給他講了一遍。

季誠聽得很認真。

按照賀言成話裏意思,他這幾年也攢了不少的錢,他在那邊沒有兒子,只有一個不跟他姓的女兒,只要他肯認他這個父親,他将來所有的財産都是他的。

所有財産?

季誠聽到這句話當時就笑了出來,他賀言成哪怕今非昔比,也不過是一個靠女人上位的男人,這些年有再多的成就,還不是那個女人給的。沒了那個女人的扶持,他算個什麽東西?

季誠還真看不上他那點破財産。

晚自習結束,薛卉照例被在門口等她的薛堯先接走了。

季誠沒急着回去,把所有落下的試卷都寫了一遍,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要十二點了。

他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關了燈,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保安正撐着頭在門衛室裏打盹。

季誠敲了敲玻璃窗:“叔叔,幫忙開一下門。”

保安揉了揉眼睛,仔細瞧了幾眼,認出是他:“今晚這麽晚回家啊?”

季誠嗯了聲:“寫作業,不知不覺就快十二點了。”

這個保安家裏也是有孩子的,他孩子還小,剛上初中。聽了季誠的話,不由有些心疼:“趕緊回家去睡覺吧,你們這些孩子,學習再忙也得注意休息啊,身體好才是學習的本錢。”

季誠點了點頭,沒說話。

九中門口停着一輛銀灰色的轎車。

看到季誠從學校裏走出來,賀言成按了兩下喇叭。

季誠腳步頓住,面無表情地盯着駕駛室。

賀言成搖下車窗:“誠誠,爸爸有話要跟你說,你上車,我們談談。”

季誠站在原地不動:“賀總,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他不肯上車,賀言成只好熄了火下來。

深夜十二點,兩個人站在校門口相顧無言,連保安都忍不住瞧了好幾眼。

最後,賀言成嘆了口氣:“不管怎麽樣,哪怕你不認我,你的身體裏也留着和我一樣的血。誠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心想要補償你的。”

“補償?”

這個詞季誠今天已經聽過無數遍了,他冷笑,“你打算怎麽補償我?和你現在的妻子離婚,放棄你現在所有的地位和權利,還是……抛棄你的親生女兒來換回我這個兒子?”

“你……”賀言成氣得不輕,“玥玥只有十五歲,她還是個孩子,我怎麽可能不要她?”

季誠笑了:“是啊,你不能不要她,你只是不要我罷了。”

賀言成語滞,過了好半天,才啞聲道:“我、我不是……我不是不要你……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要是我知道……”

“你知道又怎麽樣?”季誠說,“事已至此,過去的十九年我都沒有父親,将來也不需要。如果你還想要讓你的女兒無憂無慮地長大,就請你不要再來找我,否則我不保證,我不會讓她知道她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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