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争與不争
“縮頭烏龜?”楚令沅想笑,常若很少這樣說話,“我入宮以來惹了許多笑話,旁人都說我冒冒失失不知禮數,你怎麽還覺得我是烏龜?”
常若拾起一對白玉耳墜替她戴上,“娘娘哪裏是冒失,分明通透至極,求個難得糊塗罷了。”
“難得糊塗。”楚令沅細細嚼着這四個字。
常若滿意地看着她,那耳墜光澤如綢,襯得皮膚越發瑩潤。
“奴婢第一次見娘娘,就知道您是極聰慧灑脫之人。您不是不懂,只是樂的不懂。以前因娘娘尚且年幼,奴婢不忍逼得太緊,但人總有長大的那天,在這深宮之中,誰能一輩子糊塗下去呢?”
楚令沅擡眸看她,“你想我去跟她們争?可我已經是皇後了,還能争什麽呢。”
常若端起那杯溫度正好的茶,“是別人要争,娘娘不得不争。”頓了頓,“況且以娘娘之資質,實在不該蒙塵于此。”
楚令沅坐到榻上,接過茶杯,半倚着桌子。她連喝幾口,随意抹掉嘴角的水漬,“姑姑應該知道皇上為何要選我做皇後吧?”口氣像在讨論今天吃什麽。
常若環顧四周,見茯苓與冬香守在外面,心中稍定,“雖是娘娘寝宮,也該謹言慎行。”
楚令沅不甚在意,但還是配合地放低聲音,“想必姑姑也清楚,近兩年,皇帝和太後的關系大不如前。”
常若無奈:“後宮女子豈能妄議帝家是非。”
她于深宮二十載,事事小心,唯恐言行有失,但她家主子比誰都心大,竟然這樣堂而皇之地道出皇家秘辛。
楚令沅笑了笑,繼續風輕雲淡道:“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原本不該是我當這個皇後,太後屬意的人是現在的柔妃。”
常若到底是長期身處暴風眼的人,耳濡目染下,對某些事就會異常敏感。她如何不明白楚令沅的意思,柔妃是太後冉氏母族的宗室貴女……
大周如今的皇帝乃先帝第十三子,生母卑賤,從小養在太後膝下。雖與太後感情深厚,但到底年幼,于江山社稷上并不受重視。直到太後親子衡王意外薨逝,默默無聞的十三皇子才被拉進那場血雨腥風的奪嫡之争。
太後剛毅果決,以雷霆手段排除異己,在其扶持下,他九歲封太子,同年稱帝。但這位年少皇帝好像并沒有意識到他成了九五之尊的天下之主,亦如從前那個無人問津的閑散皇子。他寄情山水,融于世俗,在位數年,毫無政績,只玩出一個‘探悠郎’的雅稱。
可正如常姑姑說的,人總有長大的那天,或許對他來說,長大就像風雨交加中拔地而出的竹筍,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慶貞七年,異族來犯,北有結匈,東南有蠻夷,時逢大旱,兵戈擾攘禍亂交興,大周陷于生死存亡之際。吟詩作對的皇帝突然沉默下來,他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他要禦駕親征!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次不是玩笑,當群臣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奪下兵符,身穿鐵甲,帶着區區十萬大軍義無反顧地踏上親征之路,史稱孤周之戰。五年,整整五年,他先是北上掃平結匈,随後招兵買馬一路南下,收複故土。南蠻俯首稱臣,共伐東夷,逐其于九州之外,永不得再入大周。戰火終熄,他從修羅場凱旋而歸,退卻浮華,身心早在無盡血煞裏磨出一層厚重的甲胄,男兒立于天地,那抹垂簾如何能困住他。
盛世太平,沒了同仇敵忾的必要,反而漸生芥蒂。不知從何時起,反駁他的聲音小了,附和他的人多了,也就一場冬雪,太後的影子徹底消失在朝堂之上,皇權終歸其位!而立後,大概便是這暗流湧動的開端。
楚令沅用“我何其無辜”表情嘆了口氣,“說到底,我不過是皇帝用來阻攔太後幹涉他後宮的一顆棋子。莫名其妙選中我,也是因為我父親是純臣,沒有黨羽之憂,任他揉.搓。”她表現出命不由我的凄涼,“我現在是不是皇後,明天是不是皇後,得志還是落魄,完全在他一念之間,從來都由不得我做主。所以常姑姑,和宮裏這些女人争有什麽意義呢?”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說完她不由自得,她的口才真是越發優秀了。雀躍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徐徐吹散熱氣,剛抿了一口,卻聽常若問,“娘娘以為後宮女人争的是什麽?”
她愣了愣,吐掉不小心吃進嘴裏的茶葉,“總歸不過身份地位,還有家族門楣雲雲。”大周女子真是命苦,養在鳥籠裏的金絲雀,漂亮歸漂亮,但背負着籠子的重擔,想飛也飛不了。
“那誰能給她們這些?”
“皇帝?”
“娘娘,她們争的是心,皇上的歡心!”
楚令沅神情錯愕,所以呢?
常若無奈,她這位皇後通透倒是通透極了,但通透過頭成了懶,懶得琢磨,懶得應付,樂的自己不懂。這就叫逃避現實。
“女子一旦入宮,生身父母皆為臣,家族的幫襯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想要真正在宮裏過的舒服,能仰仗的也只有那一個人。娘娘是皇後,可以不對任何人示弱,但對夫君,卻不能太疏遠。”
楚令沅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良久說不出話。
常若索性挑明了道:“您沒有子嗣,在此之前,皇上的寵愛大過一切。如果真如您所說,一顆随時都能被替換的棋子,不更應該想辦法抓住下棋人的心嗎?”頓了頓,嘆道:“從景宜園回來到現在,娘娘還不明白麽,您已經躲不了了!”
楚令沅沉默了足足有半刻鐘,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雖然面上鎮定,但內心已是萬馬奔騰。
“皇上子嗣單薄,現今膝下只有一位帝姬,您進宮也快三年,很多事情該考慮了。只要有孩子,不拘男女,都是一重保障。”
楚令沅終是一個沒忍住噴了出來,她嗆了口水,咳個不停,小臉漲紅。瘋狂如斯,魔幻至此!她竟要去讨祁铮那個狗皇帝的歡心?還要給他生孩子?她又不是腦袋被門夾了。
常姑姑連忙上去給她順氣,“雖是奴婢僭越,但都是奴婢肺腑之言……”
“行了。”楚令沅心累:“我知道姑姑的意思,但我現在不想談這些。”
她只是後悔,當初為何要違背師命跑來大周,為何鬼迷心竅去救那個狗皇帝!今時今日,她變成楚令沅困在這個鬼地方,全都是拜他所賜!
他害了她兩回,若不是顧及楚家滿門性命,早跟他拼了。讓她去他面前曲意逢迎?那不如當場自刎算了。
常若沒想到她會這麽大反應,轉念一想,“娘娘覺得害怕?”如今的皇帝不比從前,一個眼神遞過來都叫人腿軟,宮裏也有些膽子小的嫔妃不敢邀寵。
“笑話,我堂堂明西閣少閣主會怕他?”思緒缭亂間她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什麽?”
她揉了揉眉心,“算了算了,本宮餓了,姑姑去準備早膳吧。”明擺着想避過這個話題。
“娘娘,是午膳。”常若深知點到為止的道理,拿出手絹将她衣襟上的茶漬擦拭幹淨,旋即自行退下。
楚令沅仰天無聲長嘆,癱倒在貴妃椅上,三只貓見地盤被占,在一旁憤慨地喵喵喵。
她有氣無力囔了句,“滾開,蠢貓!”
安靜了許久的鹦鹉跟着叫起來,“蠢貓蠢貓!”
她翻了個白眼,“傻鳥。”
常若走出內室,眼神示意同樣一臉懵的茯苓和冬香跟上來。
“娘娘剛才說什麽少閣主是何意?”
茯苓說:“我們也不知,娘娘是家主在西州上任時生下來的,六歲回來時生了一場大病,我們才被指過去服侍。娘娘常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想必是西州那邊的土話。”
常若道:“西州?應該很遠吧,聽說那邊氣候不太好。”
冬香是個話痨,瞬間把常若的教訓抛之腦後,“可不是,沅姐兒先天不足,在西州差點沒養活,跟着回來的下人都說她是個紙做的嬌小姐。我原本還擔心碰上個難伺.候的主子,沒想到沅姐兒可好玩了,一點沒架子。”她憨笑一聲,“就是病愈後太淘氣,經常被家主罰跪祠堂。”
常若笑了:“娘娘這性子的确不适合進宮。”
冬香順嘴道:“沅姐兒根本不想進宮,她一心想回西州,當初差點……”她突地噤聲,看了一眼茯苓,躊躇該不該說下去。
茯苓卻自然接道:“當初知道要進宮,娘娘确實跟家裏鬧的很厲害。娘娘不願意當這個皇後,難免排斥,并非不懂姑姑的好意,還請姑姑見諒。”
“我們不需什麽見諒不見諒。”常若握住兩人的手,心頭熱絡,“娘娘待我不比你們兩個家生的差,你們待我也從未刻意疏離,這些我一直記在心裏。你們以真心相待,我必以真心回報。不管娘娘争或不争,不管外界如何變幻,只要我們主仆一條心,定能護娘娘周全。”
三人相視一笑,心頭最後那點隔閡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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