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願将就
楚令沅這頓飯吃的甚是憋悶,也不用常若提醒她食不言了,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腦子裏回旋着常姑姑那些話,自然而然想到了祁铮那張惺惺作态的冷臉。
劍(賤)眉星目,眼角稍稍拉長,落了一顆如小痣般的淺色傷痕,仗着身量高看人的時候習慣性微垂眼簾,大概是沒把人當人。鼻梁挺直,一拳揍上去很是硌手,還有那張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嘴。平日裝模作樣地說人話,一副‘朕是明君誰敢不服’的做派,轉頭就對她一頓冷嘲熱諷,還盡用些文绉绉的話,欺負誰呢?
常姑姑這些人都被他故作高深的樣子給蒙騙了,他根本不是個正經皇帝,就是個刻薄又小氣的讨厭鬼!
楚令沅狠狠咬了一口水晶醬肘子,蜜色的醬汁裹在唇上,飽滿潤澤,她只啃了幾口就再吃不下去。“不吃了!”
茯苓皺眉:“娘娘今天吃的未免太少了。”
楚令沅掃了一眼桌上,兩碗蝦仁飯,一碟冬筍玉蘭片,紅燒黃魚和板栗燒雞,外加一盅鮮湯,也就剩幾塊糕點沒動。她摸了摸微圓的小肚子,撇嘴,“沒胃口,撤下去吧。”某些人就是影響食欲。
冬香奉茶,“這是江南那邊新貢的茶。”
“江南的?”楚令沅擡手接過,抿了一口小臉皺起來,“好苦。”但也只是那一會兒,勁頭過去,舌尖微卷,唇齒間滿是清香甘甜。心中不由暗嘆,江南果然是個好地方,茶也這麽好,不知道她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下江南。
當初偷跑來大周,她心心念念就是想去江南看一看,誰知道命運弄人,先是困在楚家做了好些年的閨閣千金,又莫名其妙進了宮。她一個野慣了的江湖客,整天對着那方方正正的天空,簡直是生不如死!
這邊小宮女們安靜地收拾殘羹冷飯,冬香扶了她坐到暖閣的榻上,茯苓端來熱水給她擦手擦嘴,常若則捧着一盒藥膏等着給她敷腳。她現在這副身體弱的很,每年深冬腳上都要生凍瘡。
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她們擺布,不禁心虛,好吧,她這哪兒是生不如死,明明是醉生夢死。雖然在西州的日子無拘無束,她也算得上一方霸主,但到底比不上大周建安的繁華奢靡。
在這個堆金積玉的地方被伺候慣了,人差不多也快養廢了。
百無聊賴間她想起自己昨夜沒看完的話本子,書生高中狀元返鄉娶妻,遇見一個臭道士說他小娘子是狐貍精,盛怒之下揍了那道士。她本來還想往下看,常姑姑卻不許了。
其實常姑姑走後她借着月光悄悄看了幾十頁,但月亮被厚雲掩着,光亮細微,眼睛酸的很。後來實在熬不住便睡了,今天可不就起晚了嗎。
她素日玩樂的東西都被收在暖閣,時常晚上順手帶到卧房,第二天又被宮女規整回來,周而複始。她往櫃子上一掃便看見了話本子,但沒急着叫人取,目光落在旁邊那一摞佛經上。
“太後那邊怎麽說?”
常若往她小巧白淨的玉足上抹藥膏,“娘娘主動為皇家祈福,太後深感欣慰,賞佛經百卷。”
她哦了一聲,指使冬香把話本子拿來。
茯苓笑道:“娘娘放心,奴婢們仿了您的字跡替您抄。”
“太後眼神好着呢,我自個兒抄就是了,反正也無事可做。”楚令沅躺着翻開話本子,找到之前留下的折痕,懶懶地看了起來。
旁的不說,抄書她還是在行,畢竟進宮以來可沒少這個。每次和祁铮吵完架,他不是罰她抄書就是閉門思過。托他的福,從春蚓秋蛇的鬼畫符,到現在也能寫一手整齊的小楷了。
只見話本子裏寫到書生撞見變回原形的娘子吓暈過去,醒來後要将娘子趕出家門。
書生說:“你走吧,我再不想看見你,人妖殊途,別害了我。”
小娘子潸然淚下,歸還定情信物,卻不離去,每晚幻化成一只飛蛾,只敢在書生挑燈時分就着燭火默默相伴。
楚令沅合上書,沒由來一股火氣。生而為妖,一身本領,大千世界哪裏容不得。何必苦守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男子,真是又癡又傻。她翻到話本子最後一頁,右下角署名,何笑君。心中冷哼,不知是哪來的落魄書生,盡寫些哄騙女子的玩意。
“別只顧着我,都下去歇會兒。”她把書扔到一邊,自己穿好鞋襪,“我去綠竹樓走走,誰也不許跟。”
常若拿來一件玫紅色連帽鬥篷給她披上,白色的絨毛貼在臉邊,襯得人越發嬌俏。“娘娘緊着身子,外面風大,別待久了。”又将袖爐塞到她手裏。
楚令沅颔首,撩開簾子出去了。
冬香拾起那本書,奇道:“娘娘怎麽沒看完就走了?”
茯苓搖了搖頭,“收起來吧,等娘娘心情好了說不定又想看了。”
冬香摸不着頭腦,“娘娘心情不好嗎?”
楚令沅的确心情不佳,在外面瞎晃了半個時辰回來依舊耷拉着臉,整個下午更是恹恹地沒有精神。晚上也不再折騰了,早早就寝,被褥規規矩矩蓋在咯吱窩下,閉了半天眼,思緒依舊活絡。
屋子裏暗暗的,她睡覺一向不喜歡燃燭,覺得晃眼睛。今天卻覺得這空洞洞的漆黑讓人無端生出焦慮。
雖然她一直刻意回避,但常若那番話到底還是落進了心裏。她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她和祁铮到現在都還沒有圓房,那些女人私下沒少拿這個嘲諷她。她也很清楚子嗣對于後宮的女人來說有多重要,可是,可是她終究不是楚令沅。
這具身體裏的靈魂是屬于西州的,屬于那個風像刀子一樣冽,地像天空一樣廣,沒有高高的城牆,騎着馬兒能越過山崖的地方。
就算她在楚令沅的身體裏待了八年多,甚至有時候會懷疑自己到底是誰,但潛藏在深處的東西是如此灼熱,每每觸及,刺的眼睛忍不住落下淚,淚珠也是滾燙的。她是西州的兒女,即便西州早在祁铮爺爺在位時就被劃入大周的疆域,但他們仍習慣稱呼大周為大周,西州為西州。
西州的女子只嫁給心愛的男子,只為心愛的人生兒育女,而祁铮,那麽多女人願意為他生孩子,不差她這一個。
她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出不去,又不願意将就,卡在一個難堪的位置動彈不得。似有若無的嘆息回蕩在心上,眼皮漸漸沉重,她迷迷糊糊昏睡過去,恍惚間做了一個夢。
夢見她頭戴鳳冠,滿身霞彩,被一只冰涼的手拉着走進紅羅深帳。那人的眸子像蒙着一層霧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撫摸她的臉,氣息噴在頸子裏,又癢又麻。然後他就開始脫她的衣裳,一層又一層,他脫不下來,就改用撕。她給了那個流氓一巴掌,軟趴趴的沒力氣。
流氓似乎有點難以置信,眸色微沉,繃着下颔,兇巴巴的。她往角落裏縮了縮,不想承認自己害怕了,但她的确是怕的。畢竟他一句話就可決定楚家滿門的性命,還有她的性命。
不料他忽地笑了,神色逐漸清明,留下一句,“罷了,乳臭未幹的毛孩兒,不知薡蕫。”拂袖離去。
她雖聽不懂“不知薡蕫”是個什麽意思,但前面一句話可是明明白白地在諷刺她年紀小,她當即憤慨道:“姐姐我上輩子救你的時候,你也不過是個毛孩兒!”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上印有幾滴淚痕,她對着枕頭沉默片刻,實在想不起後面夢見了什麽傷心事,但還是遵從心情罵了句,“祁铮這個王八蛋。”然後伸了個懶腰,揚起個一般無二的笑容,轉眼就将昨天思考人生時的沉重抛之腦後,正式開啓了她的漫漫抄書路。
梧兮宮這邊安靜下來,外面,榮妃引起的那場鬧劇也像投入湖泊的石頭,只掀起片刻波瀾,很快沉寂下去。鄭貴妃親自審問偷東西的宮女也沒問出個所以然,最後打發了去勞役庫,又對華陽宮裏的管事太監和宮女一頓追責,草草了事。
至于榮妃,受了句不痛不癢的‘管教不嚴’外罰了一個月的月俸,這番大動幹戈卻無疾而終,倒惹了不少笑話。但位份擺在那兒,面上還得阿谀奉承,這不,沒過幾天內廷司就巴巴補齊了失竊的東西。
畢竟皇帝離宮前當着衆嫔妃的面親自提了一句,女人小産最是傷身,需要好生調養。連太後也時不時派順嬷嬷去華陽宮問一問,誰敢這時候去找她的不痛快,滑了一個男胎已經夠讓她不痛快了。
因為皇後尚在禁足不用請安,閑暇之餘,宮裏這些喜歡開座談會的女子們總得找個去處打發時間。鄭貴妃的望寧宮一直都是香饽饽,現下又是群芳荟萃,衣香鬓影,一片歡聲笑語之中。
鄭貴妃筆挺地坐在上方,眉目端正,下首坐滿了人,中間站着位唱曲兒助興的清秀佳人,嗓子如黃鹂般婉轉動聽。貼身宮女彩蓮突然附耳低語,她微愣,示意範才人停下,含笑看向門口。
“妹妹怎麽也來了?今日雪很大呢,該好好保重才是。”
榮妃取下披風交給宮女,露出一身華麗嬌豔的宮裝,雖是冬日厚服,但難掩身段。更讓人眼前一亮的是她袖口上繡着的百花式金絲勾寶石紋,揮動衣袖,流光溢彩,閃瞎人眼。
若是楚令沅在這兒,肯定忍不住打起主意,這東西就适合挂在窗上,敞亮!
她站到銅爐旁,自顧自地暖起手來,手指柔弱無骨,指甲養的極好,長而圓潤。她對一幹行禮的低位嫔妃視若無睹,只擡眼看向鄭貴妃。
“太後賞了妹妹一盒人參,今早過去謝恩,剛從福壽宮出來就見姐姐這裏好熱鬧,便不由自主進來了,姐姐可怪我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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