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極盡偏袒
楚令沅晨間又發起熱來,口腔滾燙,頭腦昏沉,嗓子眼像是在冒煙,她說不出哪裏疼,忽冷忽熱時嘴裏嚷着胡話。茯苓在一邊聽的糊塗,偶然捕捉到幾個字,心驚肉跳,暗自慶幸皇帝一早去了乾盛宮。
眼皮微掀,她看見茯苓擔憂的臉,眼珠子轉了轉,茯苓會意道:“皇上在乾盛宮面見百官,娘娘昨夜沒休息好,榮妃替您接見命婦。”
楚令沅昨天半夜突然高燒,皇帝讓人用馬把太醫直接從被窩裏拖了過來,手忙腳亂一桶折騰後,溫度總算降下去,不想沒好睡幾個時辰,現在又有複發的跡象。
茯苓擰了濕帕子給她擦額頭,“奴婢馬上去叫太醫。”
楚令沅咂嘴,聲音沙啞,“我想喝水。”
茯苓剛把水端到床邊,大門從外推開,皇帝一身朝服走來,取下頭上的冠扔給身後的廖中全,眉目間寒氣濃重。
茯苓跪地,“皇上萬福。”
“起來。”祁铮拿走她手裏的瓷杯,拂袖坐在床邊,扶起楚令沅固定在懷裏,俯下額抵住她的額頭,聲音冷下去,“怎麽伺候的,又燙了起來?”
茯苓頭扣地,“奴婢該死。”
楚令沅手指無力的抓住他的袖子,“不許冤枉我的人!”氣鼓鼓的話從慘白的唇間吐出來更似嗔怪。
祁铮喂了她一口水,“宣太醫。”
廖中全應下,正要轉身,楚令沅看着祁铮肩上的雪花,輕輕拂去,道:“讓容迢來。”
祁铮沉吟不語。
廖中全立刻道:“禀皇上,容迢是太醫院右院判張世維的徒弟,聽說年輕有為,醫術很是了得。”
祁铮看了一眼楚令沅,“那便依皇後的,讓張世維和他徒弟一起過來吧。”
“臣,太醫院右院院判張世維參見皇上。”
“臣,太醫院右院吏目使容迢參見皇上。”
祁铮守在鸾儀舍外室,這時已經換下了朝服,一身淺藍色龍蟒長袍,頭發輕束,坐于黃花梨木圈椅上。他放下折子,“起來吧,皇後幾時能醒?”
張世維道:“回禀皇上,娘娘發熱之症兇猛,當務之急是降熱驅寒毒,故微臣與容吏目商議後開了個藥效快的方子。只是娘娘氣虛體弱,藥效雖然顯著,但難免有嗜睡乏力等不良反應。”
容迢道:“皇上不必過慮,待發燒之症褪去,臣等開幾張補氣的方子,好好将養幾天就是了。”
祁铮目光移過去,無形的重量壓下來,良久,他淡淡道:“皇後既用的慣你,那你就時常去梧兮宮看看,她身子弱,你要仔細着。若出了差錯,不僅對不起她的信任,也當不起朕今日這一番擡舉。”
容迢深知這是皇後賞的機緣,神情肅穆,“微臣定不負聖上所托。”
皇帝輕輕轉着玉扳指,看了眼廖中全。
廖中全對張世維道:“張大人忙活這麽久,想必累了,還請随奴才下去喝杯熱茶稍作休息。”
容迢跪在原地不動,忐忑會兒子,皇帝讓他起來。他垂首站立,皇帝突然遞過來一個手镯,不明所以的接過,忽然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氣,臉色微變,放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這東西有何異?”皇帝問。
容迢凜然道,“回皇上的話,這種手镯做工複雜,細巧的部件太多,微臣也不敢确定香氣從何而來。”
“什麽香氣?”皇帝聲音驟冷。
容迢手心冒汗,“如果臣沒有猜錯的話,恐是麝香,于女子無益。”
“怎麽個無益?”皇帝輕聲問。
“女子久染,輕則氣血淤堵,重則有損生育。”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皇帝的玉扳指磕到椅子上,“朕本該罰你。”容迢錯愕,想到什麽,心頭一涼,嗫嚅道:“這莫非是皇後娘娘……”
皇帝冷聲道:“沒有下次。”
容迢戰戰兢兢磕頭:“謝皇上寬恕。”
“有沒有法子去除?”
容迢微愣,随即道:“找到香源根除即可,只是這镯子太精細,需費些功夫。”看來這镯子大有來頭,輕易丢不得。
“以後她近身的東西,千萬注意。”皇帝神情稍霁,又問:“你現在只是個吏目?”容迢道是。
“日子還長,不必着急,只要你恪盡職守,別動什麽歪心思,會有好結果的。”皇帝揮手,“行了,下去吧。”
“微臣告退。”
容迢深吸口氣,擡腳跨出門檻,天空白茫茫的日光刺目,他閉了閉眼,從後看,雙腿不平,有些跛腳,但背挺的筆直。他突然慶幸,那日在景宜園他做了一個無比正确的選擇。其實他何嘗沒有猶豫過,走去睦元堂的路上,路過涼亭,他看見雪地裏遺留的血跡,便知道榮妃的孩子怕是難保。
他必須承認,站在睦元堂門外,他仍在動搖,遲遲伸不出手推門。倘若他漠視榮妃,就算孩子的死與他無幹,日後亦免不了被罪責。如果不是皇帝突然從睦元堂出來,他或許最終還是會選擇榮妃。畢竟,皇後與他,無恩無情。
那時皇帝站在門口看向他,問的卻是廖中全,“榮妃那邊怎麽樣了?”
廖中全滿頭汗,“榮妃娘娘那邊怕是不好,羊水破了,像是早産。”
“朕過去看看。”皇帝錯身而過,廖中全也慌忙跟上去。
他愣住原地,提了提挂帶,毅然轉身跟上去,誰知皇帝猛地停住,“榮妃情況不甚明了,她性子又一貫嬌氣,或許是下面的人慌了神把事情誇大。你先去瞧皇後吧,人醒了,再過來。”現在回想起來,那聲音時遠時近,面目模糊不清,極致的冷漠另一邊是極致的偏袒,令人生怖。
容迢至今都有些心驚,總覺得自己窺探到了點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哥,你發什麽呆呀?”容伽踮起腳尖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他回過神,看清眼前的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四下張望,皺眉道:“不是讓你別随便出來嗎?”說完反應過來,連忙松開手。
容伽委屈道:“哥!你別大驚小怪的行不行,我以前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容迢說:“以前是以前,既然被我發現了,絕不能再在太醫院待下去。你放心,雖然你騙了我這麽久,但哥不會怪你,定為你求個好去處。”
“我不走!”他紅了眼眶,癟嘴道:“我就想跟在哥身邊,我哪兒也不去,皇宮裏只有哥對我好。”
“胡鬧!你總有長大的那天,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自己走總比被人發現強,到時候我也護不住你。乖,聽話。”他想和往常一樣摸他的頭,硬生生止住,嘆了口氣,“我不會不管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是你哥。”
容伽笑得勉強,“我聽話,哥,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聲音掩飾不了失落。
楚令沅昏昏沉沉躺了好幾天,等清醒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梧兮宮。這個年居然就這麽過去了,她還沒來得及看煙花,沒來得及賞燈,也沒有許願。
她幽怨地看着黑乎乎的藥汁,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都怪祁铮那個王八蛋!
冬香不錯眼的盯着她:“沅姐兒,常姑姑說了,一口都不許剩。”
“苦!”她皺起臉,突然有些懷念居仁殿的蜜餞。
這時常若走進來,“容大人來為娘娘請平安脈了。”
楚令沅放下碗,颔首,“讓他進來吧。”
容迢診完脈收手,“娘娘初愈,在飲食上應多加注意,忌油膩辛辣,多飲熱水清茶。”目光落在腕上,并沒見到那景泰藍手镯,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容微臣說句不相幹的話,娘娘年輕,有些東西看着漂亮,但實則累贅麻煩。”
楚令沅笑了笑,“容大人說的有理。”
他大概指的是那镯子,但她從未把這事告訴他,他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她只戴了一次就看得出病症了?
“皇上讓臣檢查過一個镯子。”容迢解釋道。
楚令沅恍然:“這樣麽,本宮會注意的。”
其實她早知道那镯子有問題,常若伺候過一個愛制香的主子,鼻子靈敏,回來一聞,便猜出裏面藏着什麽東西。太後果然狠辣,這般有恃無恐,便是早料到她即使知道真相也不敢聲張。她的确不想多生事端,選擇偶爾露面時帶上這個镯子,不會對身體有太大影響,也安了她老人家的心,省得總想法子對付她。
“容大人有什麽心事?”楚令沅見他一直賴着不走,差點以為他想留下來吃午膳。
容迢正不知如何開口,他尴尬道:“微臣有一事相求,還請娘娘成全。”
楚令沅來了興致,容大人很少跟她求什麽東西,也不知道上次的金子用完沒。她笑道:“但說無妨。”
容迢說完,楚令沅沉吟道:“這事倒是很離奇波折,你既相求,本宮沒有不答應的,梧兮宮也正巧差人,你尋個合适的時間把人帶來便是。”
容迢謝恩,“微臣告退。”
冬香不用楚令沅吩咐,自行送容大人出去,她近來跟容大人很熟,兩個人眉來眼去間情愫暗生。楚令沅也有意撮合,冬香性子活潑,容迢外圓內方,十分般配。
常若看着他們并肩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那姑娘聽着是個可憐人,小小年紀經歷如此豐富,能神不知鬼不覺混在男人堆裏好幾年,想來不會太笨。”
楚令沅聽出些意思,但不着急下定論,“等見着人了再說吧,總不能駁了容大人的面子。若你實在覺得人不好,分點輕松的差事,弄去偏殿便是,左右不過是給個容身之處。”
常若點頭,又指向某處道,“今日娘娘還未起,順嬷嬷一早派人送來了補藥。”
楚令沅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了然道:“冉家那些姐兒等不及了吧?也罷,我早想好一個地兒,明日就安排人過去收拾。”促狹一笑,“那可是個好地方,離居仁殿比未央宮還近呢。”
常若也笑了,她家主子哪裏會是個任人拿捏的主。
“那是什麽?”楚令沅指向旁邊那個盒子,圖案看着怪眼熟。
常若道:“這是先前除夕夜皇上賜給娘娘的人參。”
楚令沅挑眉,“拿過來我瞧瞧。”接過盒子時不禁奇怪,“怎麽這麽重?”
她打開,裏面鋪滿了上好的人參,觀察了會兒,心頭微動,伸手往下掏,手指碰到圓滾滾的東西。
她幹脆把人參全倒出來,露出底下另一個盒子。看着那撞入眼裏、紅通通的蜜餞,眸色蕩漾,她良久說不出話。小心翼翼拾起一顆放進嘴裏,苦味一下就被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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