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真真假假
谷雨跟許寒說的是今天晚上裏昂會主動聯系許寒,繼續跟他談這批貨的事情。其中的緣故分析的也很到位,許寒也不是傻瓜,自然知道這件事情的關鍵,所以下午回來之後把自己的辦公室門一關,先在沙發上睡了一小覺,醒來之後天色已晚,他便把手機放到觸手可及的地方,随時等着裏昂來電話。
然而時間過了六點,過了七點,裏昂的電話依然沒打過來。
“嗳?裏昂這老小子是怎麽回事兒?”許寒捏着手機皺着眉頭自言自語。
“那我們怎麽辦?”辦公桌跟前的銷售科長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許少,剛剛許總可把我叫過去一頓臭罵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給我交個底吧,我求你了!”
“急什麽?又不然你擔責任,不願在這兒等就下班吧。”許寒不耐煩的說道。
“許少,你這……”
“再等半個小時。”許寒看了看腕表。
“好吧,那你說,我們需要準備點什麽?”科長又問。
許寒臉色微微一沉,低聲說道:“不用,該準備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晚上八點五分,裏昂的電話終于來了。
許寒盯着手機屏幕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方接起了電話,聲音卻帶着幾分慵懶:“喂,裏昂先生?”
“是的,許,晚上好。”裏昂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悠閑。
“晚上好,裏昂先生。”許寒的聲音聽起來比裏昂還悠閑。
“是這樣的,許,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喝一杯。”裏昂說。
許寒輕笑出聲:“噢?裏昂先生是不是愛上了中國白酒?”
“噢,NO!我只是想請你出來喝一杯而已,并不一定是喝中國白酒。怎麽樣,許?”
“好啊!裏昂先生這麽熱情,我總要給你一個機會。”許寒笑道。
“那好,景市你熟,地方你來選。不要太吵的地方,我想我們應該好好地談一談。”
“那好啊,你在酒店等着,我一會兒過去接你。”
“好。再見。”
“再見。”許寒挂了電話之後,低聲罵了句髒話,方對對面的銷售科長說道,“這孫子還真是沉得住氣。”
“都這麽晚了,咱們還帶谷總監嗎?”銷售科長問。
“當然要帶,這東西可是她親手做的,就這麽給咱們送了人情……唉!”許寒低聲說道。
“她這都是為了田靜和嘛。”銷售科長說道。
“怎麽說話呢?”許寒不滿的瞪過去。
銷售科長忙舉了舉手,賠笑道:“哦,對不起,許總,我說錯話了。”
許寒沒跟手下糾結,拿了車鑰匙便匆匆的出辦公室的門往電梯間走去。
先去職工宿舍接了谷雨,許寒開車去皇朝酒店接裏昂。這次裏昂沒有帶季秋晚,也沒有帶其他助手,而是只身一人赴約。
許寒驅車帶着裏昂直接去許向天請宋奕吃飯的那個會所。
銷售科長沒有進房間,而是直接在外邊的廳裏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他今晚就是來做司機的,許少要喝酒,許少的愛車也不喜歡讓代駕碰。
寬敞安靜的房間裏,許寒,裏昂以及谷雨三個人在落地窗前的半圓形沙發上落座,谷雨把手裏拎着的一個箱子輕輕地放在腳邊。
服務生端了幾杯酒進來,裏昂伸手拿了一杯紅酒,許寒給谷雨拿了一杯西瓜汁。
“許,我想我們應該好好地談一談。”裏昂輕輕地搖着酒杯,看着裏面磚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
“不知道裏昂先生想跟我談什麽?”許寒輕笑着問。
裏昂親笑道:“許,你不要跟我裝傻了。我們之間能談的當然是我們的合作。”
“我們還能合作下去嗎?我還以為今晚這頓酒是跟裏昂先生一起喝的最後一次酒。”許寒笑問。
“噢,NO!NO!我們一直合作的很好,怎麽能說是最後一次喝酒呢。”裏昂搖頭道。
許寒和谷雨交換了一個眼神,輕笑道:“裏昂先生的意思是說,這一次,你願意跟我們共同度過這一關?”
“是的,如果我的客戶能夠接受這批瓷器的話,我願意在驗貨單上簽字。但是……安德魯公爵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裏昂嘆道。
“裏昂先生放心,這一點我們已經替你想到了。”許寒笑道。
“什麽?你們替我想到了?”裏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裏昂先生如此有誠意,那我也就不賣關子了。”許寒說着,轉頭看谷雨。
谷雨把手邊的箱子拿到茶幾上,調整密碼之後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這是什麽?”裏昂看着古香古色的紅木雕花鑲黃銅螺钿的盒子,好奇的前傾了身子。
谷雨把密碼箱放到一旁,用一個小小的黃銅鑰匙把盒子打開。
“噢!上帝啊!”裏昂看到裏面的青花瓷蓋碗之後,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谷雨把木盒子推到他的面前,輕笑着收回手。
“裏昂先生,這件東西你該不陌生吧?”許寒問。
“這是真的嗎?”裏昂伸手想要碰觸那只青花瓷蓋碗,卻又不敢。
谷雨遞上一副白手套,裏昂忙拿過來戴在手上,小心翼翼的把青花蓋碗托在手裏細細的看。
“許!這只青花瓷蓋碗足以買下我們那批貨……哦!不,不,足以買下那樣的十批貨!對,你不會白白的送給我的。你開個價吧,多少錢?”裏昂激動的語無倫次,“只要你把這個賣給我,我們定制的這批瓷器我無條件簽字。OK?”
“裏昂先生,你開個價吧。”許寒輕笑道。
“我?”裏昂詫異的看着許寒。
許寒輕輕點頭:“你覺得這只蓋碗值多少錢?”
“我不好說,許,你知道我并不是古董鑒定專家。”裏昂搖頭笑道。
“那裏昂先生認定這是一件古董了?”許寒輕笑問道。
“難道不是?”裏昂微微皺起眉頭,又開始研究那只茶盞,并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在安德魯公爵的城堡裏見過一只跟這只一模一樣的青花瓷蓋碗,公爵說那只蓋碗是元青花,原本是八件,但如今世上僅存兩件,一件在安德魯公爵的城堡裏,另一件在中國!難道這只是假的?”
“裏昂先生,這的确是一件仿制品。”許寒輕笑道。
“仿制?”裏昂的手指在蓋碗的花紋上輕輕地拂過,皺眉搖了搖頭,仔細審視了半天,才無奈的說道:“這樣的濃豔大氣的色澤,還有這蘇麻離青經過烈火燒制的所泛出來的鏽跡……怎麽看都像是真的。而你居然告訴我這是假的?你們中國人的仿制手藝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雖然這是一只假的,但我保證安德魯先生見到它,也一定會欣喜若狂的。”許寒說道。
裏昂點頭道:“是的,是的!我也相信安德魯公爵見到它會欣喜若狂的。”
“所以,有了這個,我們之間的問題還是問題嗎?”
“許!不得不說你真是太知道……”裏昂用力的想了想,才想起一個感覺比較合适的詞語:“投其所好了!”
“我是一個真誠的人,我喜歡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所以我總是會準備好你們想要的。”許寒淡定自若的微笑着。
谷雨看了許寒一眼,從心裏給了他兩個字:裝逼。
裏昂又細細的看着手裏的蓋碗,半晌,悠然嘆道:“如果是真的,該有多好?”
“裏昂先生,就算這只不是真的,也值幾十萬人民幣呢,你信不信?”
“的确。”裏昂點了點頭,說道:“仿制到這種程度,去代替珍品去參加展覽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了。”
許寒身子忽然前傾,低聲說道:“所以,你想要把它送給安德魯先生去做禮物,必須支付給我們的谷雨女士二十萬的手工費。”
“什麽?”裏昂先生擡頭看谷雨,“這是谷總監的作品?”
“是的。”許寒說道,“這可是費了我們谷總監小半年的工夫呢。就算是算工時費,也不只是這筆錢。”
“那麽說,谷總監肯定是見過真品了?”裏昂看谷雨的目光,好像是盯着那只真正的元青花。
谷雨輕輕地笑了笑,低頭喝果汁。
許寒嘆道:“裏昂,谷總監的确是見過真品,不過,你不用惦記了,真品肯定是不賣的。”
“那你能告訴我真品在誰的手裏嗎?”裏昂迫切的問。
“不好意思,裏昂先生,這件事情我無可奉告。你只要知道你手裏這件是仿制品就可以了。”許寒說着,拿起旁邊的酒杯朝着裏昂舉了舉。
“我願意給三十萬人民幣,你能不能告訴我真品在哪兒?”裏昂問。
許寒笑着搖了搖頭,自顧喝酒,一副懶得搭理裏昂的表情。
“許?”裏昂又往前湊了湊,低聲問:“我只是想問問真品在哪兒。”
“在我手裏。”許寒淡淡的說道。
“那……”裏昂忙探身上前。
“不賣。”許寒很直接的回絕,“你不用多想了。”
“不管多少錢都可以。”裏昂說道。
“多少錢都不會賣的。”許寒斂了笑,正色道,“實話告訴你吧,東西不屬于我,我只是代管而已。”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真品是誰的?”裏昂纏着許寒不放。
許寒嘆了口氣,搖頭道:“裏昂,我們還是回到問題最初吧。有了這件寶貝,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裏昂笑道:“我要帶着他去見安德魯先生,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後,剩餘的貨款将到你們的賬上,而那批瓷器就可以起運了。”
“可是如果你把這件東西給了安德魯先生,他還是不同意呢?”許寒問。
“我會盡量說服他同意的。”裏昂忙道。
“我又怎麽相信你呢?誰知道你會不會只帶着這件仿制的元青花一去不回?”許寒又問。
裏昂有些着急地說道:“許,你應該相信我!實際上現在我們是合作夥伴,而安德魯公爵則是我們共同的客戶。再說,我支付給你三十萬人民幣,這只仿制元青花實際上是我買的。”
許寒立刻斂了唇角的微笑,正色道:“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應付這件事情,五十萬人民幣我都不會出賣這件仿制品。現在你出三十萬,差不多是我們半價給你的。明白嗎?裏昂先生。”
“五十萬?你開玩笑。”裏昂連連搖頭。
“裏昂,中國有一句話:假作真時真亦假。”許寒說着,仰頭把酒杯裏的酒喝完。
“……假作真時真亦假。”裏昂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緩緩地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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