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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皇帝還挺認真的,竟然真的想起來了這條法案,連順序都沒有背錯。

“好,那你認為,這條法律有何問題?”傅寧望向了那名青年。

“對于未曾犯過法的人而言,有失公允。”青年作揖。

“那麽,剛才為何不說大周的律法有問題?”傅寧開始有點兒較真了,畢竟若是選擇一個要幫他重新修改法案的官員,則必須看清這位官員的真實面貌。

牆頭草,風吹兩邊倒的那種要不得,就算是給他十年,也不能寫出一部新的法律來;但是太過固執僵硬的那種也要不得,因為無論請他修多少遍,內容估計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微臣剛才并未表态……畢竟微臣人微言輕,陛下大概也沒怎麽注意到。”

傅寧剛才只是聽見一大群人都在附和,自然是不會仔細去看了。

“嗯,即日起,立修案司。任希主持修案,并負責修案司的官員考核任務。”傅寧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說出了那位官員的名字,讓那小官員有些受寵若驚。

“臣遵旨。”

傅寧想了想,又道:“每個月月初把上一個月起拟的草案公之于衆,讓朕的子民提出意見。”

“是。”

站在一旁的祝映安有些着急,這皇帝是不是把她給忘了?這次召她來這兒地目的不就是把柳如煙那群姑娘的事給弄明白嗎?

到底是怎麽回事……咋說着說着,就扯這麽遠了,而且好像還扯不不來了。

“祝映安,朕惜才,對于花滿樓之事便不再追究。”

“皇上聖明。”

傅寧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于抽了抽,然後又繼續道:“但和姑娘們住在一起終是有傷風化……故自明日起建立扶庭,專設女官管理。今日你回去後,便可以思考交接的環節。”

所以她這是……被赤.裸裸地嫌棄了?

“還有,明日把賬本交給戶部,他們會按照規定報銷給你。”

祝映安眼睛亮晶晶地點了點頭,這有小錢錢進,怎麽可能不開心?

“自明日起,你的書塾便與你再無瓜葛了。”傅寧皮笑肉不笑。

祝映安點頭,又道:“陛下,書塾裏的姑娘們當如何:草民……還是教書先生,若是草民走了,她們可就沒人教了。”

傅寧回想起那日祝映安講的內容,确實,除了面前這人之外,估計不會再有人能教出這種東西了。

“你可繼續任職,俸祿照發,只是有時間限制,朕還有差事要交與你。”

“多謝陛下。”

“即日起,你便是大周的工部侍郎,近年以來各地水澇旱災頻發,朕期待你的一番作為能救百姓于水生火熱之中。”傅寧的眸子裏閃着星光,讓祝映安有些緩不過神來。

她忽然想起家裏的史書上對于皇帝的記載,總是文字上多麽多麽地英明神武,俊逸絕美……然後一看圖,就……一言難盡。也不知到底是畫師的水平太差還是真的……皇帝們都長成的是那種模樣。不過無論如何,以後早朝看看面前這個小皇帝,總歸是很養眼的。

胡亂想了一會兒,傅寧已經把任命诏書和官印遞給了她。手裏握着沉甸甸的官印,祝映安已經大致能夠預見,未來自己将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在不停地忙碌。

下了朝,官員們紛紛離開了大殿,而李大人與張大人頹喪地回了家之後,則是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京城了。

此事,即便有祝映安說話幫忙也沒用,他們想回來還是得等新法案出來,若是朝令夕改,皇上的顏面往哪兒放?反正無論如何,能讓皇上改诏令的就只法案。新法案的出臺時間或許不長,只是要幾個月,也可能很長需要幾年十幾年。

畢竟頒布新法案也不是專門為了他們這些人服務的,要是皇上想有意整蠱這兩人,他們倆也只能認栽。

故意不通過一兩條法案什麽的,實在是太容易不過了。

按理說,祝映安不應該管那麽多,只是她想要說自己依法治國的理念罷了,這就是個好時機而已。至于上位者心裏究竟怎麽想,想要如何處置這兩人,她其實并不怎麽關心。

話說……塞外的風光應該很不錯吧?

以前老爹的手下經常有人寫詩,她覺得聽起來還是不錯的。嗯,果然文武雙全混起來才會更加有意思,到了哪兒都能活得不錯。

想到了這兒,她已經讓自己心裏的僅存的一絲愧疚消亡了,畢竟塞外如此好風光——二位大人多多體驗一下,說不定眼界就不會如此狹窄了。

為了美色,不惜有意構陷他人的這種行為,着實是有些低級了。

祝映安回到私塾時,姑娘們已經做完了練習,正等着她回來一起吃飯。望着祝映安手裏的任命诏書和官印,大家便知道,這是沒事了。

飯席間,祝映安道:“明日這私塾便屬于朝廷的了,過幾日,等朝廷招了女官,便會有專門的女官來管理這裏了。”

“我一個男人留在這兒,終究是不太方便……”祝映安面無愧色,臉不紅心不跳地道。

哎,要是早點兒招收女官,用得着那麽麻煩跑大老遠卻只是為了弄一個能夠欺瞞別人眼睛的女扮男裝?

郁悶……她現在算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只能在女扮男裝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公子大才,自是應去做大事。”柳如煙道。

“如煙姑娘莫要誤會,課我還是要回來上的,只是不與大家吃住在一起了而已,怕有損姑娘們的清譽。”祝映安有些自責,是她之前考慮不周了。

柳如煙一怔,自她入了青樓之後,就再無人在她面前提過“清譽”這個詞……莫名的,鼻子有點兒酸。

祝映安東西不多,離開時,只拿了一個包袱就走了。

其實是有點想回家去看看的,只是是現在時機還不夠成熟……那就,随便選個客棧好了。念家這種情感,在她選擇步入朝堂之後,就已經被迫地将其抛之腦後了。

祝将軍南征北戰多年,雖有時候腦子顯得不太靈光,但手底下的消息還是非常靈通的。

這會兒知道自家女兒剛上任就得了一個工部侍郎的職位,心裏又是欣喜又是着急……伴君如伴虎,離得越近出錯的機會就越多啊!

真是,為啥就不是個男孩兒呢?現在這樣,跑出去做官弄得跟大禹治水似的,三過家門而不入……

憋悶的很!

再看看眼前這個當哥的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同一天出生的,差距怎麽就那麽大呢?

看着也挺孝順,他還會幫他娘親穿針,偶爾縫出個刺繡來,比他娘親做的還要逼真秀氣。

但是你看看,這是個男兒郎能該做的事兒嗎?

以前常年駐守邊關不在家,他都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的性格差異這麽大……這麽奇葩。這會兒老了有時間待在家裏了,卻發現當戶織的那個孩兒竟是個帶把的!

出去做官的竟是個他想捧在手心裏好好寵着的心肝兒寶貝女嬌娥……

這個喪心病狂的世界,他要重來呀哭!

“姥爺,你怎麽了?”戚容看着老伴兒坐立不安的模樣,不由得出聲問道。

“都是你!我不在家的時候你都是怎麽教孩子的?怎麽會變成這樣?”祝将軍氣得眼睛都紅了。

“我尋思着,這樣挺好啊!老爺可是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祝将軍掏出了女兒房間裏一個個繡的精致而秀氣的香囊,然後道:“這些,都是咱女兒自己繡的?”

“不是。”

“哼,我就知道。”

“可是老爺,咱……”戚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老伴兒給打斷了。

“你別說!你就是故意的!讓我的兒子不像兒子,女兒不像女兒!”

“我是尋思着,這孩子喜歡什麽,就讓他做什麽,只要做得好,就都是好孩子。”她頓了頓,又繼續說:“老爺的标準不過是世人對于男女的刻板印象罷了……若咱的孩子不喜歡,又何必去矯枉過正呢?”

是了,在祝千亦的眼裏,男人就天生是出門打仗的,女人就天生是應該在家裏洗衣做飯做女紅的。可他尋思着這也沒啥毛病呀!古往今來不都這樣?

是,他是知道他的崽子很優秀,可這做得也太反常規了。

“老爺,若是不分性別,他們也無非就都是個人罷了。都是人做的事,又何必區分得那麽仔細呢?”

祝千亦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不過是一個迂腐的老頭子,思想跟不上年輕人了。可連自己的老伴兒都嫌棄他……人間不值得!

聽了半天牆角的祝朗嘴裏叼着狗尾巴草,忍不住在心裏暗贊了一句:“母上大人英明。”

也不知這笨蛋老爹是怎麽想的,小時候帶着他去練武,理都不理一下妹妹,人都意識到危機了還能安安穩穩當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家嗎?

況且,他又不是只練習女紅,武藝在京城裏再怎麽的也得排上個前十吧?竟然把他說得這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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