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已經快到了,還有很多事等着她,故不想留在此地多費口舌。
她不願做的事情,誰都逼不了她。達奚婕自認為已做到了仁至義盡,至于其餘的事情——比如那小姑娘以後當怎麽樣,其實……她關心不了。
達奚婕進了院子,祝映安也絲毫不見外地跟着進了院子,阿欣膽子比較小,只敢站在門口乖乖等着。
院子裏的擺設很簡陋,但不同的是,牆上挂着制作木器的工具。
進了內門,達奚婕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飲盡後,便坐在案前拿起木锉,準備把昨日還未做好的弓.弩修整好。
她是靠手藝吃飯的人,爹爹教給她的東西,她都好好用了起來。至于那婦人說的什麽政事參謀的職位,無非是個虛名,這離京城幾千裏的地方,有什麽政事是需要她來參謀的?
無非是可以讓所謂的官家人從她這兒拿東西更方便罷了。
她倒是無所謂,既是為了保家衛國,錢少點兒也沒什麽,反正用來吃穿已經夠了。
祝映安環顧四周,道:“我可以看看你做的東西嗎?”
“可以。”她手裏的動作不停,回答簡潔而幹脆。
裏屋裏擺放了很多小物件,看起來似乎都不顯眼,可祝映安拿在手裏把玩時,才知道,那小男孩所言不虛。
“姑娘,京城人多,要是去了京城,你的東西肯定能夠賣個好價錢!”祝映安又開始循循善誘。
可惜達奚婕興趣缺缺,沒有說話。
“今年京城已經開始招女官了,你難道不想去看看?”
達奚婕仿佛沒聽見一般。
“吶,你看,你的東西要是在京城,說不定可以大範圍地被采用……甚至于用于軍隊也不是不可能。你就真的,沒一點興趣?”祝映安明明沒說多少,此時卻已覺得口幹舌燥。
哼,不來也好,剛好少了競争對手。
祝映安在心裏賭氣一般地說道。
“此話當真?”達奚婕終于擡眼看了一眼祝映安。
“自然。”祝映安語氣篤定,心裏卻有點兒虛,柳如煙她們……還好吧?
那日她是親耳聽見陛下說,要招女官來管理那群女子的。以祝映安對達奚婕僅有的了解來看,只怕這人是瞧不起這種職位的。
可,陛下現如今手下缺人,而在這方面能夠勝過達奚婕的寥寥無人。
這樣一想,祝映安心裏就有底了。
也不知是從何時起,窗外開始飄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雖不大,随風吹來,卻像是可以刺入骨髓一般。
阿欣固執地站在門外,一動不動,濕潤的眼睫上,挂着的不知是雨滴還是淚珠。
達奚婕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弓.弩,起身拿起傘走出了門外。
門外,她牽起了阿欣的手,道:“走吧,進來喝口姜湯。”
這樣的情景讓祝映安有些懷疑,這家夥态度的轉變,到底是她說話起了作用還是外面下的雨起了作用。反正無論如何,祝映安覺得有戲了。
阿欣眼裏怯生生的,看着怪是可憐。
達奚婕把傘收起放到牆角後,把阿欣領到了椅子旁,道:“姜湯馬上就好,等一會兒。”
然後就進了裏屋,開始洗姜塊,又取出了幾塊紅糖準備敲碎。
祝映安沒眼色地一直在旁邊幹站着不動。
達奚婕撇了一眼道:“還不去生火?”
祝映安沒說話,乖乖地蹲下身開始找柴火。
合作之後,速度果然是快了很多,一刻之後,姜湯終于熬好了。達奚婕讓祝映安去端姜湯。
祝映安心道這人心裏果然還是有一些芥蒂的,好心好意救人,結果被人說了那麽多,是個人心裏都會不舒服。
小姑娘果然是很乖,接過碗吹了吹之後就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一點脾氣都沒有。
做完了這些事兒,達奚婕又安安靜靜地坐下了,也沒有下逐客令,祝映安也不知道這個人心裏到底是咋想的。她暗叫不好,大概可能得好好準備長久戰了。
外面的雨開始變大了,祝映安心想:果然老天爺都不讓我走,看來還是得多說服說服她,不能就那麽放棄。至于和陛下說的一個月後回去……人總是會出些狀況,晚幾天應該也行,還是先把這個人給挖走比較好。
達奚婕點點頭。
祝映安松了一口氣,重新拿了紙筆開始畫了起來,既然主人都同意了,那她就不再拘束了——終于找到了可以打發大把時光的活動。
否則讓她就這樣在這幹坐着,和達奚婕打長久戰,那得有多無聊呀?
其實達奚婕早就習慣了這屋子裏經常有人在這觀摩,她平時都是這樣做工的。對于祝映安的行為,她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完工,然後睡覺。
至于面前這兩人,要留不留那是他們的事,與她無關——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在達奚婕快要做好弓.弩的時候,忽然有人送來了一封信。
“姑娘,這是我家姥爺給你的信。”達奚婕打開了信封,看了兩眼,道:“嗯,知道了,回去吧。”
送信的小厮似乎覺得很吃驚訝,怎麽就這麽點兒反應?他還以為這姑娘至少會哭一下呢!他家公子都要另娶別人家的小姐了,這姑娘竟然就這麽點兒反應……這感情怕是假的吧?
出來也是奇怪,他家公子也不知是怎麽的,非得喜歡這個女人,但是他家老爺子又想着要趕緊抱孫子——這姑娘還在守孝期。
所以就弄出了這麽個激将法出來,卻沒成想人家根本不領情。唉,突然有一點兒心疼自家少爺了,這不就是一出郎有情妾無意的戲碼嗎?
那小厮嘆了口氣,道:“姑娘還有什麽想要說的?小的可以帶去口信,或者姑娘您寫也可以。”
達奚婕沒有說話,過了許久,道:“沒有什麽想說的,你走吧。”
眼看着那小厮漸漸出了門,達奚婕轉過身來,道:“我和你去京城。”
說完就随手就把信扔掉了,以前她總覺得,這南疆的雨挺溫柔的,現在卻覺得好是冰冷刺骨,她想,離開這裏或許就會好些了。
祝映安連忙撿了起來,在心裏反複間告誡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可眼睛還是控制不住,偷瞄了兩眼。
這、這是什麽?本官的兒子要結婚了,歡迎姑娘前來觀禮。
內容挺平常呀,怎麽感覺好像那人的表現有點兒異常?祝映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反正她現在成功了!還好不是長久戰。
達奚婕的心情不好,阿欣有些害怕,以前阿欣的娘親心情不好時,就總是喜歡打她,好像打了她之後心裏的氣就洩了一般。阿欣知道,這位姑娘肯定不會打她,可她心裏還是害怕,只要別人生氣她就有一點兒心裏慌慌的感覺,剛剛還是安安靜靜的,這會兒卻有些坐不住了。
祝映安倒是想要阿欣跟着她們走,畢竟這孩子過得實在是太苦,可是她又沒有立場來幫阿欣做這個決定。只能在旁邊勾勾嘴角笑笑,準備營造看起來稍微溫馨一點兒的氣氛。
達奚婕進了裏屋開始收拾東西,收拾到一半時,又突然探出頭來對祝映安道:“此去京城的盤纏,小女身上可能不夠,大概得向兄臺借一些了。不知兄臺的銀兩夠否?”
祝映安點點頭,道:“準夠,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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