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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是看見一個老和尚某天突然還了俗……你還不能拆穿他,小六子默默地在心裏數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假裝啥也沒看見,只是适時地添添飯收拾一下盤子。

這些年來不是沒有和陛下走得近的人,但大都是談論公事,這種酒肉朋友,陛下好像還真沒有過。

祝映安酒足飯飽之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多謝陛下今日盛情款待,若是陛下不嫌棄,微臣也可改日再回請。”

“不用,以後下完早朝,你都來朕這兒吃飯吧。”傅寧的語氣不容置疑。

祝映安驚得嘴都張開了。

不過看看這周圍,的确是人挺少的……陛下,大概是寂寞了?既然如此,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這天下沒有什麽地方的夥食是能夠比得上皇宮的。

不對,錢袋不允許她這麽做。

“可以是可以,但是陛下,這以後的俸祿……怕是得少一點兒了。”人言可畏這個道理她一直都懂。

“不用,這是朕給你開的小竈。”他傅寧是這麽摳的人?

“陛下,微臣乃是朝中新人,得按規矩來辦事,否則陛下的威信有損……”

傅寧的臉色冷下來了,可祝映安還是要把話給說完:“微臣的俸祿若是照這麽吃下去,只怕是也剩不了幾個錢了。故,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明明是将軍府錦衣玉食的女兒家,卻搞得如此寒酸,傅寧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面前這人說的話不無道理,只是,這實在不是官宦之家出來的人應當說的話。

那些人,大都是覺得,一切本來都是應該的,即便是不勞動,也應該有好日子過。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其實無非是留着這人給他解悶而已,若是壞了小侍郎的仕途,那可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愛卿以後便可不來了,若是愛卿有空,也請把這頓飯給補上,朕随時恭候。”

既然不願意占便宜,那就得拎清楚,傅寧做事向來如此,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絕不會做那類挂羊頭賣狗肉的勾當。

祝映安驚了,這個皇帝的确是很有原則,看來得管好小錢袋看好廚子順便注意下食材了。

“多謝陛下,微臣告退。”

吃完就走,小六子也不知為何這人還走得如此坦坦蕩蕩,難道不應該感謝一下皇恩浩蕩?

說來也是奇怪,跟着這位,他似乎就沒有像師父那樣風風光光過,貨真價實般地只是個跑腿的。他嘆了口氣,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官運的沒有師父好吧,明明是一樣的位置,混得那可是天差地別。

不對,若是那小侍郎真的搞這麽一出,陛下才會真的想不開吧——畢竟陛下不是先皇。

這樣一想,他就只能去感嘆:時也運也命也!

達奚婕今日終于在京城安頓好了,現如今正準備找一間店鋪先開着,畢竟科舉考試剛過,她沒有什麽理由可入朝為官。且她的本意無非就是把生意做大把技藝提高,好讓在天之靈的父親開心而已。

為官與否,實際上她不甚在意。

那人原是工部侍郎,無怪乎會如此在意她的技藝。前幾日還曾說要去陛下那裏問問,看能不能讓她馬上進入朝中。

她卻道:“還是應該按照規矩辦事,不能讓官人為了小女壞了規矩。”

祝映安回想了一下那日陛下讓她回請時篤定的眼神,也沒再堅持。

陛下也不是一個會随意破壞規矩的人。

她初入官場,還是當低調一些——哪怕之前的确是有點兒引人注目了些,這會兒也當神不知鬼不覺地隐下去。

于是乎,祝映安這月的俸祿還沒踹熱乎,就又拿給達奚婕去做本金了。

錢,還真不好賺吶。

大街上來來去去的小販,田地裏辛苦勞作的農民,宮裏府裏的仆役,不都是為了讨口飯吃?

就連她這個不大不小的官,也還在存回請陛下吃飯的錢呢。

她嘆了口氣,慢慢地拖着腳步打道回府。

那地圖和注釋陛下大概已經看完了……她大致是能夠猜到陛下首先想要修葺的是哪個地方的,若是今晚不好好休息,只怕明日是會有些吃不消。

祝映安醒得比以往早了些,隐隐約約見一人坐在窗前。

迷迷糊糊間,見那人道——

“啧啧啧,都不記得我了麽?”

“你這人,當了狀元郎就變得如此健忘了?”

“給那狗皇帝做事,啧,你這麽能幹,怎麽不直接推翻了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去?”

涼風夾雜着些濕意吹了過來,祝映安睜開了眼。那人身着一身玄衣,正打趣一般地看着她。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很是鎮定。即便是知道護衛再多一些估計也攔不住這個人,心裏卻還是有些懊惱自己疏忽大意了。

俞小王爺的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還不記得了,明明是還沒醒好不好?如此說辭,豈不是故意讓旁人聽了去好誤會?

“得,大爺別,我還真只是想當個小官而已。”祝映安打了一個哈欠,甕聲甕氣地道。

坐在窗前的人沒有說話。

祝映安又道:“且他又不是先帝,不許你這麽說他。”

俞明遠愣了一下,他剛才說了什麽來着?

哦,對,狗皇帝。

“當皇帝的有幾個不狗的?”他又自顧自地道。

祝映安拼命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道:“你更狗。”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她一見這人,便和有種天生和這人不對矛的感覺。哪怕是這小王爺或許在本事上不輸于陛下,樣貌更是沒得說,從某些角度看上去,比女人還妖。

哦,對,她不喜歡太妖的。

還是陛下那種清水出芙蓉的感覺比較好……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是在想什麽?

“嗤,呆子。”

祝映安回過神,正色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俞小王爺有何貴幹?”

俞明遠狹長的眼睛眯了眯,吐出了幾個字:“策反吶。”

這人怕是腦子不好使吧,祝映安心想。

“俞小王爺怕是進錯了門,兵部侍郎家在西門,兵部尚書家在北門那兒。”祝映安照着方向指了指,又道:“小官的廟實在是太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許是祝映安那副看傻子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明顯,俞明遠的臉色愈發陰沉了。

說實話,祝映安現在心裏很虛,畢竟這座府邸可是陛下禦賜的,要是再在這裏多說幾句話,可就是相當于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耍滑頭。

對于面前這個瘋子,還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才好。

俞明遠仿佛不會生氣一般,又開始道:“小爺我最近讀了不少史書,悟到了一個精髓,那就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只要你這個工部侍郎稍微使點兒壞,就有得那小皇帝受的了。”

祝映安堅定地搖了搖頭,道:“有本事,你就自己來當這個工部侍郎,或者工部尚書也行。”

“……那狗皇帝規定必須要參加科舉考試,小爺我不屑。”俞明遠說完還別扭地轉過了頭。

祝映安裝作沒聽懂一般,道:“小王爺還有事嗎?下官要整理衣冠準備去上朝了。”

被人這麽忽視,俞明遠覺得心裏有些憋悶。

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受一肚子氣?如果之前只是覺得看不順眼這個新秀的話,現如今便是恨不得不得祝映安誤入一下歧途,好讓他開心開心。

在祝映安眼裏,這位小王爺此次來找她之前,腦都一定是被驢踢過的。所以忍不住在心裏套用了一下男人們的說辭:美則美矣,奈何是個花瓶。

當然,這個花瓶只是腦子不太好使,身手還是十分了得的。這會兒簌地一下從窗臺下來,想要找祝映安打一架。

“小芝麻官兒,你是真當小爺我好欺負?”俞明遠的大手掐住了祝映安的臉。

祝映安口齒不清地脫口而出:“還不是為表忠誠,讓陛下看見我的寧折不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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