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祝映安随着聲源看過去,原是顧哲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房頂上看戲,且是直直地對着那小魔王的頭頂坐下去的。
祝映安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得噴了出來,原先她便知道,這兩人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在京城裏各自占山為王。
這會兒突然碰到了一起,只怕是會有好戲看。那小魔王終于從椅子上起來了,只一聲,他便已經知道上面那位看戲的是誰。
小魔王覺得,上面坐着的那玩意兒不可能是來幫自己的。當然,幫那小侍郎的可能性也很小。
所以無論如何,他還是決定要搏一搏。他勾起了嘴角,做了一個“殺”的口型。
就算把他帶到小皇帝面前,他也不會出什麽事。嚣張跋扈慣了,又怎能忍受有人想要明目張膽地想要騎在他脖子上的事實?
祝映安也給自己壯了壯膽,拿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道:“兄弟們,把這小魔王給我抓回去!”
顧哲果真一動不動,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完了這場對峙。
嗯……的确是比戲臺上的戲子打得好。
傅寧看着被五花大綁扔到他面前的俞明遠,心情是複雜的——臉上都差點沒繃住。
想笑,真的。
敢這麽做的,祝映安算是第一個,之前和小魔王有過節的顧哲都不敢這麽做,頂多是陰幾下就算了。擺到明面上的,還真沒有過。
畢竟世家之間的争鬥還是得選擇慎重一些,實力懸殊太大的,恐會招來滅頂之災。
當然,這小侍郎現如今看起來是孤家寡人一個,倒是真的有理由天不怕地不怕。
小魔王到了大殿裏也依然沒個正型,反正過不了多久爺爺就會來救他了,至于那小皇帝……哼,他倒是想罵兩句,奈何嘴被堵住了。
“陛下,此人私闖民宅,微臣以為,當按律處置。”祝映安直接把小魔王的身份給略過去了,看起來就是一副就事論事的樣子。
傅寧伸手,取走了俞明遠嘴裏塞着的棉布,道:“朕以為,工部侍郎說得甚是合理,俞小王爺可有異議?”
“我呸!你這麽做對得起我爺爺嗎?”俞明遠現在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一碼歸一碼,還請小王爺擺正自己的位置,莫要到以後無可救藥時,追悔莫及。”傅寧很是耐心,似乎是想要講道理,像極了念經的小和尚。
俞明遠想要堵住耳朵。
“要關就關吧,好久沒有進去和那耗子精玩玩兒了。”俞明遠扭過了頭。
“看來小王爺很有興致,那麽容朕再問一個問題,為何要策反朕的工部侍郎?”這實在是太不正常,工部侍郎,翻不出什麽大天出來。即便是惹了衆怒有起義,也大多是烏合之衆,整頓一下就好。
“覺得好玩兒,我看啊……陛下似乎挺在乎這個小侍郎呢?”小魔王眼裏滿是挑釁。
“能力強的臣子,朕自然是在乎的。”傅寧淡淡地道。
“果真只是如此?小爺我還是第一次見陛下請臣子吃飯的呢。”小魔王看傅寧和祝映安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若是俞小王爺願意,朕自然也可請吃飯。”傅寧還是不鹹不淡地道。
“那,今兒個我的飯可就由陛下管了。”他挑眉看了看祝映安,道:“小侍郎要不要一起?陛下的飯不蹭白不蹭!”
祝映安擺擺手:“沒錢,還不起。”
“怕什麽,我幫你還!”
祝映安幽幽地道:“你幫我還了,我不還是要還你?”
“小爺有那麽扣嗎?誰要你還了?”
是不是搞錯了?外面都在傳這兩個人關系好的很,居然連吃個飯都要還!
界限很是分明……看來傳言不可信。
“我跟你不熟,為什麽不還?”祝映安問得小魔王快要懷疑人生了。
“罷了罷了,我看你這人就是個沒福氣的。”
祝映安沒回他,直接對傅寧道:“人已送到,微臣告退。”
傅寧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等祝映安走了,小魔王就又開始扇陰風點鬼火:“陛下,您看看,您在意的臣子……和您不熟呢!”
“朕和你好像也不太熟,所以……這頓飯你也得還。”傅寧斜睨着俞明遠,若是這小魔王說不還,那這頓飯他也就不用請了。
“小爺有的是錢,還怕了你不成?”
傅寧搖搖頭,沒有說話。
此時已到飯點,禦膳房已經開始在準備菜品了,傅寧坐了下來,繼續看祝映安交給他的地圖和注釋。
還在被五花大綁的俞明遠滿臉震驚:“陛下,你這也不是待客之道吧?就這麽把你的客人晾在這兒?”
“朕可沒有說過你是朕的客人,這頓飯,算是在你進牢房以前的補償,免得你家老爺子說朕虧待了他的後人。”傅寧擡頭靜靜地望着一臉不可置信的小魔王。
若說這京城裏面誰最治得了這小魔王,大概就屬他了。不多時,飯菜被擺了上來,俞明遠忍住跳動的食指,道:“小爺要驗毒!誰知道你這個黑心的往裏面放了什麽?”
傅寧做了個請的姿勢。
翌日,坊間開始傳聞,說是這俞王府的小王爺進去了。陛下念在其祖上有功,還特意在小魔王進去之前準備好飯菜,以免這小魔王生氣。
“啧啧,怕不是斷頭飯吧?”有人如是評道。
在牢房裏和老鼠大眼瞪小眼的俞明遠快要頭禿了,這明明是禿頭飯!
*
天涼了王破了,那俞王府的小王爺竟然真的已經被關了七日之久,期間越獄九次,未果。
是時,人人都知那看似溫和的新帝其實治國嚴謹。
“貴族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句話,傳遍了大周的大街小巷。
祝映安心裏總覺得有些懸,時時刻刻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雖然她做得挺對,可并不代表王府的人就沒有報複的理由。
她開始有些後悔了,若是繼續如此,無異于在刀劍上跳舞……
好在這段時間陛下給的暗衛訓練有素,她還沒有遇見什麽意外,否則豈不是害得爹娘還有哥哥心神不寧?
太陽底下無新事,沒過幾天,那小魔王的事跡就已經傳開了。
茶餘飯後間,百姓們都在讨論這俞王府的小魔王——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還好新帝辦事狠心,沒有像先帝那樣由着俞王府為所欲為,否則着皇家的顏面就實在是丢得有點大了。
這不,今天新帝又發布了诏書,說是一切為了百姓着想,皇帝的位置能者居之,若是有一個德才兼備能把國家治理好的人,他也不是不可以禪位。
驚世駭俗之語出自于這位皇帝之口,也就沒那麽讓人驚訝了,新帝尚是太子之時,就備受推崇,沒有誰真的可以比得過他。
這麽說出來,無非是想要堵住某些人的嘴罷了,免得有人借此風口又繼續暗生禍事。
祝映安這日偷偷回了一趟将軍府。
好久沒回書房看看了,有些想念。她記得很清楚,每隔三個月,書房裏便會換來一批新的書。
從小到大,書房都一直是娘親打理的,也不知會不會突然碰上娘親。她搖了搖頭,其實還是有些想要遇見娘親的。
……然而,冷不丁被兇神惡煞的父親給盯住了。
她苦笑着和老父親打了一會兒,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黑色面布:“父親,是我。”
老将軍本來是想要扯着嗓子吼她幾句的,卻終究是嗫嚅了一下,沒了聲音。
“回來了?”
祝映安點了點頭。
“回來了就好,進去吃頓飯吧,你娘……也想你了。”
雖然這先斬後不奏的行為實在是不厚道,但到底,怪不起來。
要是惹哭了姑娘,明日早朝時可就難堪了。
他是老将軍,不用每日上朝,可他姑娘這個新官就不一樣了,還是得勤勤懇懇,在陛下面前留個好印象。
他偶爾去上朝的時候,看着在朝堂上行事有方的崽子,心裏都會有些許的安慰。看完了,就回去和老伴兒說一說,逗一逗她,好像也挺好的。
就是有的時候聽見這小崽子又搞出了大動靜,吓得他快從椅子上掉下去……
然而還是得低調,不能明面上幫着,就連跟着的暗衛也是能不出來就盡量不出來。
想到這兒,他這個老男人都快要抹出一把鼻涕眼淚了。
祝映安見有仆人走近,又躲在了暗處。
“上完了菜就出去吧,我要和夫人敘敘舊。”祝千亦老将軍頂着紅紅地兔子眼吩咐道。
“是。”
最近将軍府都在傳,說是老将軍回來以後,和夫人的感情好得很——比如這兔子眼就可證明。
将軍年輕時在外征戰,夫人獨守空房,還總是有人傳将軍在外面養了妾室,說是夫人可憐得很,卻沒想到現如今夫妻之間的感情羨煞旁人。
戚容早就在裏面看着祝映安了,就是一直沒有說話,這會兒見外人都走了,才道:“想來安兒也是很久沒和我們一起吃飯了,快坐下吧。”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沒有起伏,卻讓祝映安聽得有些心酸,她應聲坐下。
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又似乎是意料之外,他們都沒有怪她。
“你在官場裏,要學會周旋,不要太直,否則會吃虧……”
祝映安點點頭,她知道,自己最近實在是有些張揚了。
“還有,有些事情不用親力親為,否則太累,你離開京城那段時間我和你爹爹晚上都睡不好……”
“娘親放心,孩兒以後一定回來報平安。”
“吃吧,菜都快涼了。”
……
祝朗回到家裏時,仆人正在收拾飯桌。
“爹!娘!你們吃飯都不等我的嗎?”
“再叫廚房做點兒不就行了?唧唧歪歪個啥?”
仆人拼命忍笑,道:“公子您大了,也該給夫人和老爺留個空間。”
“切,都老夫老妻了還膩膩歪歪的……”祝朗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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