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陳茵

第二日,鐘大夫帶着小童來換過藥,音夏剛送走,回來說大姑娘的馬車已進儀門了,先往老太太和夫人那邊去。

瑞兒拿了個大紅紋繡靠枕給陳錦墊在背後,随後立在一旁。

陳錦問音夏:“姐夫喪期未過,她怎麽回來了?”

“不知道,我見大姑娘只帶了綠籠并一個車夫,先去給老太太和夫人請安,估計請了安就過來咱們這兒了。”音夏答道。

陳錦嗯了一聲,說:“等下姐姐來了,你們只說我這傷不礙事,姐姐新婚喪夫定是悲痛至極的,別說些有的沒的徒添傷心。”

音夏和瑞兒應下了,只覺得姑娘雖性子跟從前有些不同外,還是一樣的和善的。瑞兒嘻嘻笑道:“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絕對不多說一個字的。”

陳錦看向音夏,音夏也正看着她。

眼神一交會,音夏突然明白了什麽,無意識地咬了下嘴唇,然後點頭應下了。

陳家香火延續至今,統共兩房,大老爺陳知懸育有一子二女,二老爺陳知川即陳錦的父親育有兩女無子,阖府上下人丁不算興旺,即使兩位老爺姬妾不少,但這些年來也未替其添上一子半女。

陳茵是二房嫡長女,自小跟着先生讀書習字,到了适婚年齡,上門提親者衆,最後陳茵自己挑了個喜歡的,便是城中做酒樓生意的霍家長公子,二人年齡相當,郎才女貌,可謂天造地設。

陳茵出嫁時,十裏紅妝美嬌娘,高頭俊馬俏兒郎,人生最如意不過如此。

誰料新婚燕爾,霍鐘來岳父家吃酒,倒把命給吃沒了。城中衆人茶餘飯後都在議論,說這案子跌宕起伏峰回路轉,簡直比看大戲還精彩。

陳錦這些天一直在養傷,音夏又交代過外頭的閑言碎語統統不準告訴姑娘一句,所以倒沒聽着什麽。

而陳茵就不同了,死的是她夫婿,衙吏最初拿的人犯是她親妹妹,現在兇手雖是抓到了,但身為案情的關鍵人物,她到底無法真正的置身事外,以至于這些天她吃不好睡不好。公婆雖然表面上不說,但心裏八成覺得她克夫,這些天對她的态度自然不同以往那般熱切了。下人們表面上恭敬,說不定內心也正咒她早些去陪霍鐘呢。

陳茵和陳夫人并排從抄手游廊走過,兩人後面跟着兩個丫頭并兩個嬷嬷。

碎雪鋪就的花園裏,一片殘枝枯葉間,幾朵紅梅傲然挺立,陳茵看着看着,眼眶又濕了。

陳夫人見女兒才出嫁短短數月,自己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寶貝竟削瘦得快脫了形,陳夫人心子一疼,拉了陳茵的手道:“茵兒,如今真兇抓到了,你妹妹也救回來了,從前的種種咱們都別再想,咱們要想的是以後,鐘家的以後,你的以後。”

陳茵拭幹淚,方道:“阿娘,我現在真後悔當初沒有聽您的。如今霍鐘給毒死了,女兒在霍家也待不長久了,以後我要怎麽辦?阿娘,您救救我。”說罷撲到陳夫人懷裏,痛哭起來。

陳夫人出自書香門第,當年與陳知川的這門婚事,是陳知川高攀了,陳知川自知如此,待她一向很好,夫妻兩個恩愛了幾十年,在內院裏的事,向來是她說了算的,陳夫人當下便道:“茵兒莫哭,凡事有阿爹阿娘替你作主,若那霍家因霍鐘之死牽怒于你,和離倒也罷了,只是一樣你得記住,咱們陳家的女兒容不得別人輕踐!”

陳茵剛剛止住的淚眼看又要奪眶而出,陳夫人忙又勸了數句,才稍稍收了些。

兩人到了陳錦居住的小院,音夏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音夏朝二人見了禮後這才迎着進了屋。

屋裏火盆燒得旺,陳夫人還是覺着不夠,吩咐下人再搬兩盆進來。

陳夫人走到床邊,先是看了看陳錦的雙手,最近鐘大夫日日來換藥,血已經不會滲到布條外面來了,看傷勢比前段時間要好許多,陳夫人心裏舒了口氣,擡手摸了摸陳錦的臉,“囡囡,晚上可疼得睡不着?”

眼前的婦人因保養得宜,看着還很年輕,細嫩光滑的手指從陳錦臉上撫過時,讓人莫名生出親近之感。

前世她年少便離了家,家裏姐妹兄弟衆多,阿爹阿娘對她并未有太多關注,以至于到死,她都想不起阿爹阿娘的模樣。

陳錦對上她滿懷關切的眼睛,心裏一動,竟想落淚,“阿娘不用擔心,最近這傷好多了,夜裏很少疼醒的。”

陳夫人愛憐的摸摸陳錦的頭,眼裏浮起一層水光,半分憐惜半分感嘆,“囡囡受苦了,那日衙吏來拿人,阿娘該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下你的,只是咱們一門商戶,實在鬥不過官府,阿娘愧對你。”說着潄潄流下淚來,陳錦和陳茵忙勸了,這才止住。

陳夫人是真心疼愛這個二女兒,陳錦看得出來,因為真心,亦有幾分愧疚,人家好端端地女兒被她一個旁人平白占了身體,如今神魂不知飄到了哪裏,自己卻在這裏享了原主該有的疼愛,陳錦心裏默默嘆一聲氣,一時竟有些無法面對陳夫人。

“阿娘別多想,”默了默,陳錦說道:“阿娘想得對,咱們從商的沒有與官鬥的資本,那日阿娘若是抵死護我,倒沒的遭了別人口舌,以為咱們真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所以害怕。害了姐夫的兇手現已捉拿歸案,我也只是傷了手指并無性命之憂,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說得對嗎?姐姐。”

陳茵正不錯眼的看着陳錦,自看得出神,被陳錦這句姐姐叫得一怔,然後才回過神來笑道:“妹妹這趟災禍都是因姐姐而起,只望妹妹別怪我才是。”

陳錦看她一眼,又望向床邊坐着的陳夫人,說道:“我們是自家姐妹,此事事出有因,怎麽能怪到姐姐頭上,況且姐姐新婚喪夫,想來在鐘家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不知姐姐今後有何打算?”

陳茵看着陳錦。

這個妹妹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性子溫柔,凡事習慣躲在衆人身後,輕易不肯多說一句話的。現在,這個妹妹問她有何打算,她還能有什麽打算,不過做個寡婦,一輩子守着夫家度日罷了。

“我今日回來,就是想讓阿爹阿娘替我拿個主意的,”陳茵說着又要垂下淚來,一對上陳錦無悲無喜的臉,那淚似又自己縮了回去再流不出來,“霍鐘一死,公公婆婆雖未苛責我,但人到底是在咱們家出的事,二老就算怪我我也是要認的。霍鐘頭七剛過,公公婆婆說小叔年紀尚幼,家裏總是吹吹打打的不得安寧,要把小叔送到城外霍家宗祠辦的私塾去,我猜想這話就是要趕我走的意思了。”

陳夫人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他霍家祖上有德積攢了不少家業,奈何後輩子孫一代不如一代,到霍鐘這裏都快窮得要變賣主宅了,若不是你帶過去的嫁妝,他們如今能給兒子風光大葬嗎?再說,他霍家治下無方,以至于連一個小小的随從都敢打主子的主意,現在倒嫌棄我的女兒來了,真是豈有此理!”

“阿娘別動氣,都怪女兒自己當初昏了頭,非嫁他不可。若是女兒不那麽任性一切聽阿娘的,就沒有今日之禍了。”

陳夫人拉了陳茵的手,母女倆眼看又要哭上一場,陳錦道:“若姐姐在霍家呆不住了,便等姐夫喪事了後和離吧,咱們如今與從前不同,從前夫喪女子得一輩子守寡,但是姐姐現在可以選擇再嫁,若不想嫁人了,也可回家來繼續做陳府的大娘子,有阿爹阿娘在,有人給你作主的。”

這話簡直說到陳茵心坎上去了,也顧不得那許多,對着陳錦便哭了起來。

母女三人說了好些體己話。

一時陳夫人的貼身嬷嬷來回說老爺找,陳夫人又寬慰數句,才帶着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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