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姐妹情分
陳茵留下來陪陳錦說話。
屋裏一時只剩下陳錦姐妹,音夏、瑞兒和陳茵的丫頭綠籠。
陳錦想起這綠籠就是報案的人,不由多看兩眼,綠籠生得嬌俏,低眉順目的很是可人。陳茵出嫁時,統共選了四個通房丫頭,目下綠籠是陳茵身邊最得力的。
“妹妹這手一定要好生養着,我還等着你彈琴給我聽呢。”陳茵看着陳錦放在被子外面的十根手指,想起在獄中陳錦受的酷刑,心便一陣陣疼一陣陣悔。
陳錦不動聲色地看着她,看着她神情變幻,看着她蹷眉愁思,陳茵不說話,陳錦也不多說,兩人就這樣沉默着。
良久,陳茵擡起頭來看向陳錦,說道:“妹妹,你可怪姐姐?”
陳錦斜了陳茵身後的綠籠一眼,這才看向陳茵,道:“我為什麽要怪你?”
陳茵神色掙紮,她身後的綠籠偷偷地拉一拉她的袖子,陳茵便閉了口,陳錦看在眼裏,卻未點破,淡聲道:“姐姐,我在獄裏呆了八天,每天都在想那日姐夫來,我為何要多事去拿那碟腌蘿蔔,若我不去拿就沒有後面的這些事了,不知道姐姐是否也在懊悔?”
聽她提起腌蘿蔔,陳茵臉色刷的一下白了,連她身邊的綠籠整個人也發起抖來,陳錦看着這主仆二人,心想不愧是主仆,這一個兩個都這般不禁吓。
瑞兒人小單純,沒瞧明白這氛圍。
倒是音夏像猜着了幾分,臉色也跟着白了。
“我……我,妹妹,我每天都在後悔,那天不該讓你去拿腌蘿蔔,随便指派個人去都好,妹妹也能免了這無妄之災了。”
陳錦看着一臉毫無血色的陳茵,微微一笑,“只要不是嫁禍給我或阿爹阿娘,這府裏随便哪個人都是可以擰出來替姐姐脫罪的是嗎?”話音開頭尚算溫和,到了脫罪二字時,無端加重了口氣,若此刻有幾分內力在身,只怕這話聽來會更加振聾發聩。
綠籠腿一軟,跪倒在地。
陳茵一張俏臉再無人色,險險從凳子上滑下去,音夏眼疾手快的扶了,瑞兒也上去搭了把手,小丫頭有口無心的道:“怎麽姑娘只是多說了兩句話,大娘子就像要暈過去了似的,可是哪裏不舒服嗎?”轉頭又看着綠籠,“怎麽綠籠姐姐坐在地上了,如今天兒冷,可別着涼了。”說着便去扶綠籠,綠籠這時終于晃回點兒神來,一擡眼,便見陳錦正定定地看着她。
綠籠整個心霎時涼透,不敢吱聲,也不敢再擡頭。
“姐姐到如今還想瞞着我嗎?”陳錦見這主仆心神俱消,趁熱打鐵道。
她其實不願管這事,無論霍鐘是死于誰的手,如今兇手已抓住,官府也快要結案,這事嚴格說起來跟她跟陳家都沒有關系了。
只是今日見了陳夫人,她改了主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只要做了,哪怕已經定案,也難保這事将來不會被有心人翻出來。以陳茵主仆的行事風格,連她這個剛醒不久的人都瞞不過,破綻之多可以想象。
與其将來給人抓住把柄打個措手不及,不如先理清頭緒防患于未然。
陳茵一臉錯愕地看着陳錦,這個她從前不怎麽看得上的妹妹。
這個妹妹從出生身子便不好,湯藥是不斷的,性子柔弱,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陳茵不喜歡她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陳錦對誰都好,好得讓陳茵覺得虛僞做作。
陳茵是嫡長女,自小集寵愛于一身,她個性雖談不上要強,但比柔善可欺的陳錦不知好上多少倍,所以從前是陳錦在仰視她,崇拜她,事事以她為先,件件樁樁都要聽她的意見。
而現在,陳錦懶懶地靠坐在床上,看着坐在床邊圓凳上的她,兩人分明旗鼓相當,而此刻的陳錦卻像女王般正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她的臣民。
這種角色的對調讓陳茵不适應,但她沒有辦法回視陳錦的目光。就在剛才那一瞬,她仿佛被人剝光了衣服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正接受着陳錦不帶溫度的巡視。
在陳錦無悲無喜的眼神中,陳茵有種想要跪下的沖動。
“我相信姐姐這樣做自有姐姐的道理,但是,你不該拉一個無辜的人出來替你頂罪。殺人就要償命,古往今來皆是如此。”陳錦說,“那個霍家管家的兒子,姐姐許了他什麽?”
陳茵嘴唇顫抖,半晌才道:“他妹妹生了重病,急需錢醫治,我答應替他治好妹妹的病。”
“很好,是人就有弱點。姐姐很好的利用了他的弱點。”陳錦淡淡的笑,語氣不好不壞,所以聽不出她是在誇陳茵還是在嘲諷她。
“我……”陳茵被她說得羞愧難當,再也說不下去了。
陳錦看着低垂着頭的陳茵,驀然想起前世的自己,殺人如麻,雙手沾的鮮血一輩子都洗不幹淨,比陳茵壞了不知多少。
那時她手上的血有逆臣的,有良将的,無辜的人也不在少數,所以她得到了報應——被最喜歡的人置之死地。
現在重活一回,她想,她不能再重蹈前世覆轍,至少,她該做個有良知的人。
“二姑娘,您不要怪姑娘,”綠籠從地上擡起頭來,婆娑的淚眼也只敢虛虛望着床沿,卻是不敢再與陳錦的目光接觸,“主意是我出的,事兒也是我做的,管家兒子也是我去溝通聯絡的,一切跟姑娘都沒有關系,求二姑娘看在自家姐妹的情分上不要怪姑娘,二姑娘把綠籠送官吧,綠籠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綠籠絕無半句怨言。”
好個忠心為主的丫頭。
陳錦冷笑道:“跟姑娘無關?若不是她默許,你以為你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做這麽多事?這話就算我信了,旁人會信?”
綠籠一怔,眼眶裏的淚珠兒都忘了掉下來。她知道陳錦向來是個眼皮薄的,凡事不肯自己出頭,一有事都是躲在自家姑娘身後的,所以她雖處處能忍讓人,但是這府裏沒幾個喜歡她的。如今……如今一趟大獄回來,不知為何整個人竟變得如此鋒利。
綠籠想不透,陳錦也沒時間給她想,續道:“你也說了,我與姐姐有姐妹情分,我自然不可能如你們之前那般急切切去報官,只是,這殺人的罪名可不是鬧着玩的,合該你們的命是命,那霍管家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聽她提到報官,陳茵主仆臉色俱是一白。
當時一切都在她們的計劃之中,除了陳錦随婆子去拿腌蘿蔔這一節,陳茵想阻止,又怕引起霍鐘的懷疑,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去了。
在陳茵心裏,這個妹妹并不是多麽重要的存在,唯一與她有聯系的,不過是一母同胞的情分罷了。
如今被陳錦這樣直白的道出她心裏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陳茵羞愧頓生。
她哪裏會想到,曾經柔善可随意拿捏的妹妹,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後會是這樣的犀利尖銳。以至于讓陳茵有種錯覺,過去那個溫柔惆悵的陳錦正在記憶中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目光淡然言辭冷硬的陳錦。
陳茵低垂着頭,似在思索,随後道:“這些天我寝食難安,如今被妹妹看穿,心裏倒安生了許多。我與他夫妻一場,本不該走到如今這般田地,但是,有些事我沒法忍。做了這樣事,我心裏沒有怨悔,只有痛快,若再來一次,我依舊會做這樣的選擇。”
她本是低着頭的,說到最後,竟不自覺的擡頭看向陳錦,眼底瘋狂之色漸濃,濃到極致時,仿佛驀然想起自己自我剖白太多,瘋狂之色驟退,霎時又變成了那個溫婉大方的陳府嫡長女。
陳錦不動聲色的注視着她的神情,忍不住嘆喟一聲:能狠下心做此等事,此女也算不凡了。
要知道,當今聖上治國有方,提倡女子與男子一樣可入朝為官,下海經商,但男尊女卑在過去幾千年裏一直綿延至今,非一日能更改,所以女子殺夫這樣的事,尤為駭人聽聞。
“妹妹,你今日就當不知這回事,我自會去官府領罪的。”
陳錦說:“領罪後呢?”
陳茵疑惑道:“自然是将我下獄,将霍管家的小子放出來……”
陳錦今日說了許多話,又受着傷,只覺體力開始不濟,音夏忙去端了參湯喂她喝下,陳錦方道:“到時候恐怕霍管家的小子出不來,姐姐也要折進去。官府的人最忌被指判錯案,如今一切證據皆指向霍家小子,當日也是姐姐作的證,如今姐姐又說自己才是殺人兇手,官府會怎麽做?是不是先将姐姐收押?屆時阿爹阿娘定是要四處奔波走動替姐姐尋門路的,官府收了好處放了姐姐,那霍家小子只怕死得更快。”
陳茵被陳錦一番話說得無從反駁。
陳錦又道:“如今此事已蓋棺定論,姐姐只管多給霍管家些銀錢,把霍家女兒的病治幹淨,将來給她尋一門好親事,有空多去看望霍家二老,權當恕自己的罪孽吧。至于這霍家小子,便只當他命該如此吧。”
陳茵愣愣的,此刻方醒悟過來,自己手上又何止一條人命。
陳錦也沒心思看她發呆猜她此刻內心的驚濤拍岸,恹恹道:“我乏了,姐姐回吧。”
瑞兒和音夏兩個忙服侍她躺下。
陳茵還想說兩句,見陳錦一沾枕便閉上雙眼不願多說的樣子,只得作罷,帶着綠籠悻悻地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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