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榮俱榮

音夏送主仆二人出去,到得院門口,陳茵突然停下來,一雙杏目看着音夏道:“音夏,今日的事,你跟那個叫瑞兒的小丫頭好生管住自己的嘴。我雖是出嫁的人了,但到底與陳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曾經也服侍過我,就該知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是什麽都能做出來的。”

音夏一聽,吓得忙跪下,“大娘子放心,奴婢是陳府的家生子,萬不敢做損害主子的事。”

陳茵垂下眼皮看她半晌,方帶着綠籠走了。

陳錦睡到近晌午方起。

音夏和瑞兒擺了飯菜,音夏在邊上服侍着,陳錦吃了兩口便讓撤了。

音夏因問:“這飯菜是不是不合姑娘口味?”

陳錦就着瑞兒遞來的帕子擦了手,輕聲道:“油太重。”

音夏想了想,道:“大廚房裏掌廚的劉大,前兩日來回說他鄉下有個侄女來京投奔他,沒別的長處,只單一樣會做菜。老太太和夫人處用不着,劉大便來問咱們小廚房要不要,我還沒回他呢。姑娘要不要讓那小丫頭來試做幾個菜嘗嘗?好的話咱們就留下,不好我去回了劉大便是。”

“也好。”她對吃食其實不大講究。

元修雖貴為三太子,但因母親出生微賤并不受寵,未得勢前更是連奴才都能欺到他頭上。當年跟着元修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食物只求能填飽肚子,哪裏顧得上口味好壞。後來,元修稱了帝,她才知道,原來就連一道簡單的白豆腐廚子們都能翻出無數花樣來。

音夏辦事極快,到了第二日,飯菜便全部換了樣式。

尤其一道馬蹄糕做得甜糯喜人,入口即化,陳錦多吃了兩塊,待放下筷,便讓音夏去喚新來的廚娘進來回話。

廚娘叫阿風,正是劉大的遠房侄女。一張圓臉,看着十分耿直的模樣,兩根辮子又直又長,垂在胸前,穿着一身打了補丁的衣裳,但洗得十分幹淨。

“阿風見過姑娘。”

陳錦讓她起來說話,阿風便依言站起來,圓臉上看不出初入門戶的恐懼和慌張,陳錦因說道:“阿風做這個行當有多久了?”

“回姑娘的話,三年了。”

“那麽你應該知道,每一個廚房有每個廚房的規矩,如今你既管了我院裏的這間小廚房,你打算立什麽樣的規矩?”

阿風偏頭想了想,答道:“自然是以姑娘的規矩為規矩。”

陳錦微微一笑,“我能有什麽規矩?”

阿風突然跪下,頭俯在地上,聲音自地板上傳來,“阿風來時叔叔有交代過,一切以姑娘的喜好為先。姑娘說什麽便是什麽。”

“這不是我想聽到的。”陳錦端坐在床塌上,背後靠的仍是那個大紅紋繡靠枕,十指裹纏着白布平放于軟被上,說話時稍稍轉過頭來,斜了地上的阿風一眼。

阿風如芒刺在背,冷汗自額間澀然滴下,她靜默一會兒,終于說道:“求姑娘将小廚房的管轄權給阿風,以後姑娘一切口食皆由阿風打理。無論誰來,但凡違了例,阿風都可不聞不聽。”

聞言,陳錦滿意的點了點頭,命阿風去陳嬷嬷處命賞銀,又讓音夏帶阿風去管家處領幾身新衣裳。

等阿風跟音夏出去了,瑞兒不明問道:“阿風姐姐剛來,怎麽姑娘就吓她了?”

陳錦收回極淡的目光,語氣亦是極淡的:“咱們陳家雖只是一門商戶,然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免不了那些肟糟事,凡事小心謹慎些總是好的。尤其吃食這一塊,咱們每天都是要用的,若沒有一個得心得力的人幫忙看着,最是容易被人鑽了空子。”

肟糟之事她從前見得太多了。

如今能如此坦然的說出來,都是用鮮血為代價換來的。

尤記當年,元修還是三太子時,大太子與二太子合謀,給元修扣上了私通後宮嫔妃的罪名,皇帝素來不喜元修,自然雷霆震怒,将元修打入天牢,削了爵位貶為庶民。誰都沒想過元修還能翻身,而且翻得那麽徹底幹脆。

她日夜兼程趕往徐州,搜集大太子與二太子以權謀私的證據,再馬不停蹄的趕回來,路途遙遠自不必說,還需時刻提防大太子與二太子的人馬沿途設伏,所幸她終于沒有死,完好的回了京城,否則,元修恐怕得老死在天牢裏。

這些事過去其實不算太久,如今想來,卻已能算作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音夏回來,陳錦正在看一本閑書,她十指不能動,只得由瑞兒捉着書兩邊立在她眼前,如此,看得依舊很辛苦。

音夏見了,怪嗔道:“姑娘傷還沒好,這麽勞神作什麽?”

“在這屋子裏困了近半個月,閑得慌。”陳錦說,見音夏取了瑞兒手裏的書道:“如果姑娘實在想看書,不如音夏讀給你聽吧。至于這煩悶,一時半刻是解不了了,鐘大夫吩咐了,姑娘手上的傷口開始結疤之前只能呆在屋裏,哪也不許去。”

音夏會認字并不讓陳錦覺得驚訝,所以并未過分糾纏于此,只道:“那你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權當解悶吧。”

音夏抱着書,認真思索一番,“街坊茶餘飯後不過講些誰家老爺納了小妾被正妻打落牙啊,或者又是哪個官員上朝時晚了,拉車的馬跑得飛快,搞得整條街上雞飛蛋打,實在無趣得很。我近日聽到一樁事,倒可以說給姑娘聽一聽。”

陳錦沒說話,瑞兒屁颠颠地跑到床前的腳踏上坐下,仰起頭來看着音夏,一副要認真聽書的樣子,音夏給她逗笑了,噗地笑出聲,“這丫頭沒事兒就往腳踏上坐,姑娘你也不管管。”陳錦看了瑞兒一眼,笑着沒說話。

瑞兒嘻嘻笑道:“這兒可是風水寶地,音夏姐姐你別跟我搶。”

音夏捂着嘴笑,笑夠了方說起那樁事來,“昨日我去大廚房,碰見老太太房裏的紅珠,我與紅珠都是家生子,所以從小是一處長大的,情分比其他人自是要親厚些,便與她說了會子話。紅珠的哥哥在宮裏當差,她哥哥昨日回來與她說,”說到這裏,音夏低壓了嗓子,“當今聖上似乎還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說這流落在外的皇子從小便被送出宮去,聖上從來沒去尋過,也沒關心過,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竟要把這皇子接回來。”

“啊?”瑞兒瞪大了眼,簡直就像在聽天書。

正因為從未尋過從未關心過,等到需要時才想起這個兒子,就注定了父子之間一生不可消除的隔閡與介蒂。

當今皇上共有七位皇子十三位公主,但是真正能入皇上眼的也不過那麽幾個,大皇子元辰,二皇子元昀,三皇子元修,四皇子——如今還流落在外的元徵。

元徵是後來居上的,當他只身回宮時,其餘三位皇子,就連最不受皇上重視的元修也已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然而,或許正因為元徵的特殊處境,晚年的皇上對他格外依賴和喜歡,甚至連遺诏都立好了,決定待自己歸天後皇位要由元徵來繼承。

可惜,元徵被元修設計,終于未能親眼看見那封遺诏。而元修,也不可能讓那封遺诏得見天日。

元徵,就這樣在離皇位最近的地方與之失之交臂。

待元修登上帝位後,元徵則從天牢中無故消失。

以至于元修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法睡得安穩,因為對他來說,元徵是他最大也最讓他忌憚的敵人,他一日未見元徵的屍首,怎能放得下心?

“紅珠哥哥是偶爾聽服侍皇上的小公公說的,說皇上要把這兒子接回來,大臣們雖沒說什麽,但個個心裏不樂意得緊,畢竟如此朝局穩定,三位太子也各自站穩了腳跟,如今多出個人來要分一杯羹,可不就不樂意了嘛。”音夏說完,拿眼瞅陳錦,見她一臉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位太子是指哪三位太子?”半晌,陳錦問。

“自然是大太子二太子和三太子啊。”

元修已在朝中立足了,那也就是說,他的身邊已經出現了良師謀臣了,會是誰?薛懷玉?鄭寶欽還是王謀?

“三太子身邊,可有一個叫舒展的人?”

前些時候她一直養着傷,雖總想起曾經種種,但心境還算平和。今日乍然聽到自己熟知的那些人,深埋在心的千萬思緒便如潮水般倒灌進來,使她沒有辦法再保持心平氣和的姿态,故而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音夏看着她,臉上有些怪異之色,不解問道:“姑娘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問起三太子身邊的人來了?那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知道的呢。”

陳錦心神稍平,撫了撫額,“許是乏了。”

音夏和瑞兒便服侍她睡下,音夏打下床帏,跟瑞兒在屋裏守了片刻,直到陳錦睡了才輕手輕腳的退出門去。

音夏吩咐瑞兒在房門口守着,怕姑娘醒了要叫人的。

自己則去老太太那兒尋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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