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改變

按村長的說法，鄭雲的死，絕對是咎由自取。

鄭雲是一所師範大學的學生，去年九月份被教育局派到村子裏，當起了支教老師。

由于偏僻和貧困，村子裏一直很缺老師，鄭雲來了以後，村民們都把她當成最尊貴的客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她，還給她安排了一間房子，讓她自己居住。

鄭雲不僅教學能力強，人也很漂亮，經常在放學以後，義務幫村裏的孤寡老人做農活。

一個月以後，鄭雲很快和村民們打成了一片，幾個沒有孩子的老人，還認了鄭雲當幹女兒。

可是，畫龍畫虎難畫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村民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活潑善良的鄭雲竟然是個人販子。

那時正值秋收，村子裏的大人都在地裏忙着，鄭雲在這時提出，她要帶孩子們去縣裏參加歌唱比賽，歌唱比賽有初試和複試，大約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鄭雲之前帶孩子們去過縣裏，那次是畫畫比賽，孩子們回來以後，還帶回了一些本子鉛筆之類的小獎品。

村民們沒在意，放心的把孩子交給了鄭雲，有幾個嬸子還跟鄭雲開玩笑，說孩子要是不聽話，直接在外邊賣掉，不用帶回來了。

鄭雲當時摸着一個小孩子的頭，笑眯眯的說，聽到沒有，你要是不聽話的話，老師就把你賣掉。

村民只當鄭雲是在打趣，誰也沒想到，鄭雲居然是人販子，她帶孩子們去縣城，真的是想把孩子們賣掉。

當然，村民也不是主動發現鄭雲的陰謀的。

鄭雲帶着孩子們去了縣城以後，直接沒了音訊，等村民們開始覺得不對去尋找孩子時，鄭雲的手機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這下，村民們急了，不僅報了警，還托村長去縣城裏尋找，看能不能問到鄭雲和孩子們的行蹤。

整個村子，只有村長家沒有孩子，他去縣城，純粹是為了幫鄉親們的忙。

村長前腳剛走，村口王家的小兒子小崗便跑了回來。

走時好好的孩子，回來時不僅全身是傷，右腳還被人給掰斷了。

小崗受到了不少驚吓，回到家裏以後，一直躲在被窩裏不肯見人。

小崗的哥哥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小崗的口中，斷斷續續的問明了事情的緣由。

原來，鄭雲不是什麽老師，她只是個人販子，來村子的目的，也是為了拐孩子去賣。

在這次之前，小崗也跑過一回，不過被鄭雲發現了，鄭雲為了警告其他想要逃跑的孩子，竟然殘忍的掰斷了小崗的右腳。

小崗腳斷了以後，鄭雲以為小崗再也跑不動了，便放松了對小崗的看管。

小崗這孩子比較堅強，拖着一只斷腳，竟然輾轉跑回了村子。

小崗在哭訴自己遭遇的同時，也說出了鄭雲的藏身之處。

村民們跑去縣城營救孩子時，只找到了鄭雲，并沒有找到被拐的孩子們。

鄭雲說，她已經把孩子們轉手了，具體轉到哪裏，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個中間人，買主和賣主的信息她都不清楚。

憤怒的村民把鄭雲暴打了一頓，打完以後還不解氣，雇車把鄭雲抓回了鄉裏。

鄭雲被打死的過程，村長沒有多說，他懂法，不管鄭雲是不是人販子，村民們打死了她，就是犯了法。

村長的臉上滿是懊惱，“都怪我，我當時正忙着和縣城的警察溝通，根本不知道村民們已經找到了鄭雲，等我趕回村子時，鄭雲已經死了。”

季岚光聽完村長的描述，并沒有立即回應，她隐隐有種預感，村長在講述時，肯定隐藏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不過季岚光不是偵探，她的工作是抓鬼，為鬼洗清冤屈這種事情，她并不擅長。

離開村長家以後，季岚光帶着小九和北松在村子裏閑逛，想找到更多的線索。

鬼不是那麽好驅的，季岚光想幫鄭雲了卻心結，化解她身上的怨氣，讓她主動消失。

季岚光一路都在看人，小九一路都在看雞。

小九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東西就是雞肉，他當時轉行開燒烤店，也是為了每天都有烤雞翅吃。

農村的雞都是散養，蹭蹭跳跳的，撲楞着翅膀到處跑，看起來讓人異常有食欲。

小九咽了一下口水，對季岚光說:“我們買只雞烤了當晚餐吧。”

季岚光停住腳步，看着院子裏的大公雞，問小九，“妖怪不是可以不吃飯的嗎？”

北松和晴音都是妖怪，沒有特殊情況，他們是不會吃東西的。

小九，“是不用吃東西，不過我想吃雞肉并不是生理需要，而是心理需要。”

簡而言之，他不餓，但是他饞。

季岚光對小九說:“你把妖的特性講給我聽，我給你買雞肉吃。”

“你為什麽想知道這些？”北松眉頭微皺，從霧濛山離開以後，季岚光的行為開始變得很奇怪。

比如，季岚光的胃口變得很不好，沒張羅着大吃特吃，路過村裏的小賣店時，也不會笑嘻嘻的進去買薯片。再比如，季岚光傻笑的次數明顯減少，說話時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不經大腦。

季岚光輕輕一笑，對北松說:“好奇而已，我身邊的朋友都是妖怪，我想更了解你們一些。”

回去的路上，小九一直在和季岚光科普妖怪的一切，他們是怎麽精變的，他們是怎麽在人類世界中生活的，他們是怎麽使用妖力的，不同物種的妖怪是怎麽撕逼的。

例如，竹子這種植物因為自身的靈氣比較足，很容易精變，不過要是竹林裏闖進了一只熊貓，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我跟你說，熊貓和竹子間的鬥争，那在我們妖界，可是堪比美國打伊拉克的戰役啊。”每次妖界發生點什麽大事，小九都跑去看熱鬧，所以對于各種妖怪間的八卦，他了如指掌。

回到村長給他們準備的屋子時，季岚光把昨天晚上貼的符紙全部撕掉，換成了新的。

舊的符紙也沒有浪費，季岚光讓北松幫她把符紙燒掉，然後把燒剩的灰燼，均勻的撒在了門檻下。

符紙沒有用，門檻下的灰也沒有用，季岚光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裝樣子。

做了這麽多年捉鬼的生意，季岚光知道，不管你的能力怎麽樣，只要你把架子做足了，請你的人就會信服你，然後痛痛快快的掏錢給你。

一切都準備好了以後，北松問季岚光，“你今天晚上要解決那個女鬼嗎？”

季岚光點點頭，她準備速戰速決。

小九知道季岚光膽小，特意對她說:“你不用害怕，有我和老大呢，我們不會讓你死的。”

小九和北松雖然看不見鬼，但是他們可以用妖力給季岚光續命，哪怕季岚光被鬼殺死了，他們也能把季岚光救活。

季岚光翹起嘴角，“沒事，我一個人可以應付，你們今天晚上安心睡吧。”

季岚光不是在逞強，她是真的不害怕，以前只要一聽到鬼這個字，她就害怕的心髒直發抖。可是現在，她不僅不怕，甚至還有一點興奮，似乎殺了那只鬼，對她有什麽好處似的。

季岚光越想越心慌，她知道，她變了，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變得更像一個陌生人。

她想找到真相，卻無從下手，只能靜觀其變。

“不過，那個鄭雲可真惡毒，拐走了孩子不說，死後還在村子裏到處害人。”小九掰着指頭算了一下，“一天死十一個，那一個月就是三十多個，三十條人命背在身上，估計那個鄭雲是不打算投胎了。”

季岚光，“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小九，“怎麽不簡單？”

季岚光想了一下，對小九說:“我們現在聽到的，只是村長和村民的一面之詞，沒人能保證村長說的是實話，我想今天晚上再問一下鄭雲，看村長有沒有什麽隐瞞。”

想起鄭雲是個啞巴，季岚光嘆了口氣，她得想個辦法讓鄭雲說出話來，要不然光靠用手比劃，她絕對猜不出鄭雲想說什麽。

“呦，我們岚光變聰明了嘛，知道人類險惡，開始防着人類了。”小九驚訝的看着季岚光。

季岚光随便找了個借口，“我上次做蘇悅和白裙子的生意時，發現白裙子的死，和她們兩個人都有關，沒人是清白的。以後我做生意的時候也會留個心眼，争取不總被人騙來騙去的。”

北松站在旁邊，看着季岚光臉上淡然的神色以及她眼神中的精明，突然有些無所适從。

他已經習慣了那個善良、傻裏傻氣的季岚光，他并不希望季岚光變回以前那個心狠手辣的女妖怪。

他現在喜歡的，是在他面前的這個季岚光，而以前的那個季岚光，已經随着五百年的時光，慢慢消逝在了他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