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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說過,但昨天那情況,他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說跟沒說有區別嗎?
顧城讀懂了她的想法,平淡的道:“我會留到你徹底掌控了江氏。”
江月照一震,一時說不出話來,心底五味雜陳。
“或者說你還有備用人選?”他見她不動,諷刺的說。
江月照的目光嚴肅起來,“顧城!”
“怎麽?”
對上他渾不在意的眼神,江月照壓了壓,還是将火氣壓下去了,“你等我15分鐘。”說完就把他扔在門口,轉身走了,等她洗漱換衣完畢出來,卻見他已經不請自入,坐在了沙發上,而手上把玩着的,正是他送給她的梳妝盒。
見她出來,他的目光投過來,登時一凝,手上的動作也随之一頓。
她穿了暗橙色的及踝長裙,紗質的,半透不透,露肩,微卷的長發随意的散開,手上拎着小包,褐色的皮質包帶在腕上繞了一圈,襯得她膚色更白。
很美。
自從重遇後,顧城見到的江月照着裝都很簡潔幹練,就和她如今黑白灰的房間一個氣質,從未見到她這樣穿過,怎麽說呢,沒有刻意的精致,只有灑脫的美,讓人眼前一亮。
“走吧。”她說。
顧城收回視線,面色無異的起身。
江月照注意到他還是将那只梳妝盒放回了茶幾上。
他們倆下樓,司機已經候着了,現在才出發,遲到肯定是要遲到一點,但是應該無事。
兩人一左一右的坐進後座,都沒出聲,氛圍登時有些難言。司機也不解,今兒不是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的嗎?怎麽一副要去領離婚證的模樣?明明前兩天還天雷勾動地火的呢……他不解,但卻很貼心的放了廣播,語速極快又熱鬧的廣告稍稍緩和了一下車廂內僵硬的氣氛。
不過很快,廣告時間結束,主持人的聲音切換了回來,這是一個音樂頻道,今天做的是懷舊老歌專題。
前奏出來,很熟悉,張宇老師的月亮惹的禍,開始他們聽着聽着也沒什麽,可當歌放到“怎樣的情生意動,會讓兩個人拿一生當承諾”這一句時,兩人不約而同的側頭看向了窗外。
多諷刺,根本就不用怎樣的情生意動,他們就輕易的走在許下一生的路上了。
氣氛一路凝滞的到了民政局,江月照和顧城兩人一下車就吸引了民政局門口好多人的注意,一是因為車就很奢華,二是因為兩人樣貌都很打眼,三是因為可惜——這樣美貌的兩個人也會離婚啊……
可當他們一路走去婚姻登記處時,一群人的下巴才掉了下來。雖然現在來結婚的小年輕們也不一定個個都歡天喜地的,但像他們倆那樣冰冷的還是少見的。
江月照走了一定的關系,不過總體還是非常低調的,畢竟她不想引起江家那邊的注意,于是到了民政局後沒發生工作人員出來迎接他們的誇張場景,一切流程都跟普通人一樣的走。
他們沒有提前準備照片,需要當場照一張。
照相的師傅人很好,很有耐心,一會兒調整他們肩膀的高度,一會又調整他們的下巴高低。一連拍了好幾張,卻還是不大滿意,也許是因為現在大家大多自己準備照片的多,很少有人當場來照的,難得碰到一對,要珍惜,也許是因為看他們兩個長得好看,總之,師傅有點過度熱情,有點犯完美主義癖。
“你們兩個,靠得近點嘛!”他忍不住半是埋怨半是可惜的說道。
江月照還沒反應,顧城的手就從她身後擡起,攬住了她的肩,将她拉近。他溫熱的手指直接覆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肩頭,她微微放緩了呼吸,聽着照相師傅滿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唉喲!這就對了嘛!笑一個!”
過了會,師傅又從相機後面探出頭來,“嗳,姑娘,扯一扯嘴角那不叫笑,叫皮笑肉不笑。”
江月照有點惱羞成怒,進來後的第一次覺得這個師傅好煩,又不是拍藝術照,随便照一張不就得了。
師傅見到她變了的臉色也有些讪讪的,覺得自己自讨沒趣,正想最後随便照一張了事算了,就見那個小夥子低頭到姑娘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那動作倒是挺親密的,幾句說完,只見姑娘噗嗤一聲笑開了,小夥子重新擡起頭,眼神示意他。
師傅反應很快啊,收到眼神立馬按下了快門。
最終照片出來,很滿意,姑娘笑得很歡,攬着她的小夥子嘴角的笑則要收斂許多,可眼裏星星點點的洩出了笑意。
師傅也很久沒拍到那麽好的照片了,拿在手上啧啧了很久,又是喜又是驕傲的将照片快速印了出來。
江月照看到照片的反應是“……”這樣的,剛才顧城在她耳邊講了一個笑話,其實…也沒多好笑,可這麽多年,她在其他方面都長進了很多,唯獨在聽笑話方面笑點依舊詭異的低。這個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可是他知道。
實在是笑得太傻了,年齡起碼傻小了十歲,但她不厭惡,她竟然在照片中依稀找到了曾經的自己那一絲的影子。唯一只是不像現在的她。
而他們倆之間親密的氣氛也仿佛只發生在相片定格的那一瞬,結束了,又恢複了原樣。
他們拿着照片到登記員那裏,登記員象征性的問了他們幾個問題,然後遞給他們一人一張紙,“簽字。”
兩人接過都很幹脆的簽下自己的名字。登記員接回,啪啪蓋了章,工作人員去打印結婚證。
兩本小紅本熱乎乎的出來時,距離他們踏進民政局還不到半小時,再見到外面的陽光時江月照有點恍惚,說整件事情都是她主導的都不為過,可等到真正落實了,還是充滿了不真實感。
她再怎麽主導,也是第一次結婚。
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從民政局出來後,江月照要回會所,顧城應該不去,他在春意闌珊的工作早在前段時間就已經全部結束了。他們倆現在的狀況,他沒有理由跟她一塊回去。
果然,顧城道:“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江月照默了默,“你去哪,我讓司機送你。”
“不必了,很近。”
她沒有阻止,他就轉身走了,江月照在原地站了一會,忽然叫住他。
他頓住腳步,沒回頭。
“顧城,我不想說謝謝。”
一句好像未完卻完了的話。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其實連她自己都沒明白她想要表達什麽,顧城的腳步停頓了一會兒,又一言不發的走了。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掉轉身子,回到車上。
黑色的轎車安靜平穩的駛離民政局,轉角處,顧城背靠着牆,将結婚證從胸口掏出來,翻開細細的看。
***
顧城還是回到了歷史博物館工作,今天上午算請了半天的事假,回去後就有人問他幹啥去了,人家也就那麽随口一問,他正兒八經的回道:“結婚登記。”
一語震呆了整個辦公室的人。
“顧老師!您今天結婚?!”潋潋驚得飛起。
顧城沉着的點了點頭。
“啊啊!啊啊啊啊!就是上次那個師母嗎?”潋潋激動道。
顧城嗯了聲。
“大喜啊!天吶,顧老師您怎麽一聲不吭的就結婚了,太不夠意思了,都不告訴我們,還沒有喜糖發!”潋潋跟連珠炮似的爆出來一大串話。
顧城愣了愣神,還真的當真了,猶豫道:“那我去買點?”
潋潋聽着有戲,趕忙着順杆爬,得寸進尺,“那是必須噠!不過不用出去,網購就行啦,當天就能送到。”
顧城對此沒意見,但他對網購不如女孩子熟,所以潋潋就包攬了挑選店家和喜糖的活兒,全部搞定後,把他叫來付個款。
臨近下班的時候,快遞果然到了,一下子,整個工作區域都炸開了。
各種“恭喜啊”、“早生貴子啊”、“什麽時候辦婚禮啊”充斥在平時安靜無比的古物修複區上空。
那麽多的問題一股腦的砸過來,顧城根本沒有空一個一個的回答,更何況很多問題根本無法回答,他就一邊笑着回謝謝,一邊發糖。
潋潋算得很好,喜糖幾乎沒怎麽剩,最後兩包顧城收了起來。
走出博物館的時候,他接到了馮管家的電話,電話那頭風有點大,好像在很空曠的地方,他聽到馮管家說:“顧城,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饒是他們這種工作性質的下班早,這會兒天也已經暗下來了,馮管家卻叫他去了公墓。
顧城隐約料到了什麽,到了的時候,果然看到馮管家不遠不近的站着,而江月照,跪坐在不遠處的墓碑前。
馮管家拍了拍他的背,道:“你去吧。”
顧城沿着臺階走近,近到足夠看清墓碑上的字眼。
愛子江志淩。
那是江月照的父親,而立這塊墓碑的人此刻也靜靜的躺在一個臺階上的地方,那是江月照的爺爺。
兩座墓一前一後的挨在一起,漢白玉的墓碑上,黑白照片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泛黃了,照片上的父子二人神情都是端嚴的,帶着天生的氣場,令人不敢逼視。不知道她小的時候有沒有怕過?
身邊多了個人江月照還是意識得到的,只是她以為是馮管家,頭也沒擡的道:“馮叔,我再呆一會,一會就走。”
話語裏是她鮮少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來的軟弱,顧城聽了心裏一緊,脫下外衣披到她肩頭。
熟悉的氣味鑽入鼻尖,畢竟那麽親密過,她立馬認出身後的人是誰。
江月照回頭看去,顧城靜靜的站在她身後,神情肅然。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那一瞬間就拉了顧城的手,站起來,對着墓碑道:“爺爺,爸爸。
“今天我結婚了,就是和他。
“他姓顧,叫顧城。
“他來了,正好也讓你們見見。
“我過得很好,你們放心。”
她說着說着紅了眼眶,不過借着天色暗,她可以肆意的讓情緒流淌。
顧城忽然松開了她的手,江月照心裏一空,以為他要說結婚只是權宜之計什麽的,沒想到他悉悉索索的翻出什麽東西,攤開,彎下腰擺在墓碑前,道:“太匆忙,沒來得及準備什麽,這是喜糖。”
江月照心一震。
他直起身,複又抓住她的手,“請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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