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顧老師,您這調錯了……”潋潋小心翼翼的道。
顧城回過神來,目光聚焦到自己手下,微微嘆了口氣,放開手示意潋潋來,“我出去散散。”
潋潋忙點頭,做他們古物修複這行的,最忌諱就是心亂,別一個地方沒修複好,又出了新的岔子。
這已經是顧城今天第二次出錯了,幸好只是調膠水的準備工作部分,沒造成實際損失,但他也不适合再繼續做下去了。
他站起來又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她那邊的董事會應該已經結束了吧,不知道順不順利。
董事會本身是順利的,但董事會過後,消息傳開,就沒那麽順利了。
變故太大,江氏集團內部都炸開了,來得晚的人還在到處打聽江月照是個什麽人物,怎麽先前都沒聽說過。
先前怎麽敢說……涉及□□篡位那麽敏感的事情,知道點內情的老人把嘴閉緊都還來不及,哪裏敢往外傳。
他們哪裏想得到,時隔多年,江大小姐會不聲不吭的回來,殺江祈淩個措手不及,如果她一直在等待機會,這也真夠能忍的啊。
不過大部分人對她還是持不看好的态度,就像她自己說的,她就占個虛名,一點實權都沒有,而江祈淩在江氏經營多年,就算她退下去了,餘力還是會影響得連綿不絕。
江大小姐拼了命的回來就當個擺設,他們還是覺得她太嫩。
相比于她,另一件在董事會上爆發的大事更奪他們的注意,本來和他們是姻親關系的司家竟然暗藏觊觎江氏的心,這對他們來說才是真的大動蕩。司家也在江氏集團根植了多年,江氏有太多部門太多人跟司家有利益牽扯,事情一爆出來,他們即刻人人自危。
江家會和司家掰了嗎?
他們不得不憂心自己會不會受到影響。
而江月照這裏,初戰告捷,但她知道麻煩遠遠在後頭。
吃午飯的時候,和各個股東董事們熟悉,或者重新熟悉,這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江氏家族的老人,大家都沾親帶故,他們和她談笑、客套,從爺爺聊到了爸爸,做了半天鋪墊,終于在飯席快結束前提出了重點。
“月照啊,我們訂制家族憲法的時候你還不在,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你出任江氏集團的董事長,于情于理都應該簽署家族憲法。”她的一個堂叔提出道。
江月照垂眸,嘴角勾着笑。
簽署家族憲法,卻不是家族核心成員,他們想怎麽着她大致有數,不就是觊觎她手中的股權麽。
他們雖然不可以直接搶奪她手中的股權,卻可以安排別人跟她共同持有她現有的股權,甚至可以在“不損害家族利益”的情況下,敦促她轉讓股份。
先前她不回來,撇得開開的,他們抓不到她,無計可施,現在江月照回歸江氏,自己自投羅網,在他們眼中,無異于一塊大肥肉掉進了手中。而她唯一能夠掙脫的機會就是他們之間互相争奪的縫隙。
誰都想要是吧,行啊,我放給你們。
于是在衆位長輩期待的目光下,江月照開口了,“我也覺得我身為江氏的大股東,應該為家族做點貢獻。這樣吧,我抽一部分股份出來轉讓給家族裏幾個已經大學畢業的小輩,作為鼓勵。你們看怎麽樣?”
衆人顯然沒預料到她那麽大方爽快,自個兒就提出來了,這到底是沒腦子呢還是沒心機呢?小輩們中有他們的孩子、孫子,總之,無論如何對他們來說都是好事。
眼見他們面上的笑容怎麽都止不住,每個人都稱贊她,什麽有乃父之風。江月照心裏冷笑,這到底是誇她呢還是罵她呢,她父親就是太與世無争了,才會讓江祈淩生了爬上頭的野心。
對着他們滿面歡喜的笑容,她也彎起唇,笑道:“你們商量好,怎麽分配比例,然後再召開內部股權交易會。”
大家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互相之間的目光接觸中也有些距離感了,江月照很滿意,“同時,作為交換,我希望進入家族委員會。”
席上一靜。
最後,她的堂伯父皺着眉開口道:“同分支、同輩分,都已經有人了。月照你是不是晚點,等個合适的時機再……”
江月照擡手叫停,“據我了解,同分支的是我姑姑,同輩份的是我堂姐,她們母女倆一個人讓出位置就可以了吧。”
她語音落下,席上更是深沉的一靜。
“沒道理母女兩個都在家族核心成員之列,你們難道沒覺得不妥嗎?”她半絲都沒有掩飾自己的攻擊性。
因為她知道,他們是不會反感的,甚至會感到認同。先前江祈淩聯合司家,掌舵江氏,手中權力大,他們不敢多說什麽,現在形勢已經有了轉變,江祈淩的實權褪下,司家也不知何去何從,她不相信他們沒想法。
只要有想法、有欲.望,都好辦事。
很久過後,她的堂爺爺打破沉靜,開口道:“我看可以。
“月照比昕遙合适。”
這句話傍晚就傳到了江昕遙的耳裏,她發了瘋似的要去找江月照算賬,被她媽狠狠的拉住。
“找她有什麽用,你給我長點腦子,難怪人家想都不想的就抛掉了你。”江祈淩沒好氣的道。她也才得知消息不久,頭嗞啊嗞啊的疼,看女兒這麽發瘋,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江昕遙氣得眼都紅了,“她憑什麽一來就搶我的位置?她分明就是跟我作對!”
“什麽搶你的位置,你的位置本來就是她的。”江祈淩冷聲道。
江昕遙一震,恍惚了一下,回過頭來求她媽,“媽,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江祈淩冷哼了聲,“辦法是有,就看你舍不舍得。”
迎着母親望過來的眼神,江昕遙心裏有點不安,“什麽?舍得什麽?”
“聽說她跟文景還有舊情?”
江昕遙目光猛地一縮,再也聽不下去,尖利的叫道:“不行!”
她也不過是試試她,真是不用試,就在意料之中了。江祈淩不屑的哼了聲,“你要有江月照一半能忍,我就可以去燒柱高香了。”
江昕遙也聽說白天董事會上發生的事了,以為母親對文景心生芥蒂,想把他當棄子處理去對付江月照,她有點急了,“那不關文景的事啊!司家決定做什麽,他又有什麽權利去阻止呢?”
江祈淩都要氣笑了,不再和這個女兒多說什麽。
等造型師給她做好造型化好妝後,江祈淩拿着手包起身,今天晚上有一場晚宴,辭舊迎新。呵,真的是名副其實的辭舊迎新啊。
***
顧城在下午的時候接到了馮管家的電話,叫他準備準備,晚上要出席江氏的一個晚宴。在挂電話前,他沒忍住問了,“情況怎麽樣?”
“很順利。”馮管家簡潔的回道。
其實能參加晚宴,他也知道大抵是順利的,就是還是忍不住要問一聲,确定了,才心安。
還沒到下班時間,顧城得提前離開去做準備,只好請假,批假的主任打趣他,“是不是去做婚禮準備呀?”
顧城笑笑,沒回答。
最後走的時候還聽主任在後頭吆喝,“什麽時候酒席的日子定下來了,記得給我張請帖唷。”
顧城心裏苦笑,他還真不知道有沒有這一天,就算有,估計也是做戲的必要。
他和江月照是分開走的,而他不巧的遇上了b市的下班高峰,堵車,那邊晚宴開了,他這裏還堵在路上。
她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問了下情況。
“我快到了,下了高架就到了。”顧城道。
然後聽到她溫文的道:“不急,慢慢來。”
司文景望着她走開去打電話,低頭細細的和人說着話,側邊的一簇卷發随着她低頭,滑落了下來,掩住了大半的臉頰,顯得格外的溫柔。
她在和誰說話呢?
其實今天江月照突然回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了他的位置,他半點都不意外,也不生氣。從小一起長大,司文景還是了解她的,江月照不是那種吃了虧悶聲不響的人,更別提家破人亡的虧,以她的個性絕對不會放過一個人。
他甚至是期待她回來報複的,他期待她恨他,那至少還代表着她還在乎他。
現在她回來了,他發覺他一點都不在意自己如今在江氏的處境怎麽樣,就算家人極力阻止,這個晚宴他還是來了。
江月照挂了電話回到席上,她和江祈淩分別坐在主位的左側和右側,主位放在以前是江祈淩坐的,但今天卻坐着江氏家族資歷最高的人,她的堂爺爺。
算是一種微妙的平衡,只不過這平衡對于江祈淩來說就是極度的不平衡了。
江祈淩向來挺爽快的,直言直語,今天也不例外,開席後不久就道:“我聽說你們準備讓月照進到家族委員會?”
席上一默,堂爺爺出聲道:“不錯,本來就想今晚上吃飯的時候知會你的,昕遙就讓出來吧,同輩的人,既然月照回來,當然沒人比她更合适的。”
江祈淩呵呵笑了笑,“昕遙的确是大大咧咧沒什麽心眼,不大合适做這麽重要的位置,我理解也贊同。不過——”她頓了頓,“我記得家族憲法裏有規定,所有家族核心成員,不得晚婚。月照應該還沒結婚吧?”
席上衆人臉色一下都變了,家族憲法裏的确有那麽一條,但是哪一年才算晚婚也沒有硬性規定啊,只不過跟江昕遙早已結婚相比,江月照的确……落了個把柄在那。
堂爺爺眉間皺成川,“婚姻的确重要,但是現在的情況非常規情況,給她一點時間緩緩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等她結婚了,再進家族委員會吧,反正也不是很着急的事。”江祈淩道。
席上一默。
“月照,你——一個月內能結婚嗎?”堂爺爺轉向她道。
江月照沒說話。
江祈淩嗤笑了聲,“伯父您也別逼她,婚姻乃人生大事,如何草率得了。說到底也是我不好,當初她下落全無,我以為人不在了,就将昕遙和文景湊成了一堆,哎,人家兩個孩子親梅竹馬,生生被拆散,想來情誼是很難斷的。”
她這話一落下,氣氛就有些詭異了,江家的家風,不能介入別人的家庭,自己也不能有婚外情,如果江月照真的和司文景牽扯不清的話,別說不能進家族委員會了,她甚至得受懲戒。
偏偏司文景還目光複雜的望着江月照,盡管江月照沒什麽表示,但在座的幾位老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江月照心裏不知道什麽感覺,她是知道自己的姑姑無恥,但沒想到她能無恥到撇下自家女兒女婿的臉面不顧,也要達成目的。
她正在思考怎麽回敬,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江女士多慮了,我和月照已經結婚,感情很好,希望您別再散播那樣的流言,于她名聲有損。”
語落,顧城走到了她身後,扶住她的肩,坦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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