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引蛇出洞
程木深沒有想到,回到孟府之後,第二個出現在西院的人,是林氏。
——那個自己只見過一面,生了四少爺孟景孟塵宇的林姨娘。
那個女人站在門外,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了,臉凍得微微發紅。
見兩人終于回來,林氏急忙上前,向孟栖行了個禮,“大少爺,求您幫幫妾身!”
說着,她便直接在孟栖身前跪了下來,嘴唇顫抖道:“大少爺,我知道我們這種妾室,不配同您說話,但放眼望去整個孟府,只有您能幫妾身了!”
孟栖木着臉,“林姨娘,你有何事?”
林氏躬下身子,頭頂在地上,“大少爺!塵宇...塵宇失蹤了!”
孟栖皺緊眉頭,“說清楚。”
林氏哽咽着磕頭,“塵宇本是每日都在學堂念書,偏今日先生來尋,說塵宇壓根沒去學堂,可妾身是眼看着他進去才回的府,怎會沒有去學堂呢!”
“現下妾身的丫鬟和仆人都在附近尋找,可已經找了一個時辰了,塵宇杳無音訊,迫不得已,妾身只得來尋您!”
孟栖跟程木深對視了一眼,後者先開了口,“林姨娘,你先別急,屋內說。”
三人在堂內的桌案前落了座,林氏不停抹着眼淚,程木深鎮定地給她倒了杯茶。
“林姨娘,四少爺失蹤之時,可有什麽異常?”
林氏搖頭,“塵宇今日和往常并無分別...”
孟栖的指尖輕扣桌案,聞言說道:“塵宇只有八歲,正是貪玩的年紀,學堂附近可都查探清楚了?”
“都查探過了...大少爺,塵宇從未貪玩至此啊!”
程木深攏開衣擺,坐到孟栖身邊,凝聲道:“林姨娘,四少爺的畫像可有張貼出去?”
林氏一怔,“還...還未,夫人卧病在床,大少爺和二少爺都不在府中,妾身當真...當真不知該怎麽辦...”
說着,林氏便小聲抽泣了起來。
孟均不在府中?
難不成...
孟栖頓了頓,沉聲道:“林姨娘,你放心,蒲京之內,沒有人敢對孟府中人下手。”
林氏拿着手帕輕輕拭着臉上的淚水,聞言點了點頭,“妾身也明白,只是現下老爺已去,若有心之人想對孟府不利...”
孟栖登時皺緊了眉頭,駭得林氏後面的話都沒敢說出口。
程木深不緊不慢地接過話頭,“孟老爺得人心,在整個蒲京的名聲都很好,且朝中也無樹敵,想來孟府也沒什麽仇家。”
這話其實連程木深自己都不信。
蒲京之內,孟老爺确實得人心。
但朝中對他不滿之人甚多,譬如身居高位的左相李堂。
只是這些話并不能直白地告知林氏。
現下還是安慰她才是要緊事。
林氏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忙問向孟栖,“大少爺...請您幫妾身尋尋塵宇吧...求您...”
眼見林氏又要當場跪下,程木深下意識地想扶她一把,卻被孟栖拽住了手腕。
孟栖的黑眸內流動着幽幽星光,仿佛洞悉一切卻慵懶的置身事外。
“林姨娘,我會即刻出去尋找,若非必要,你最好不要出府。”
“是...”林氏再次磕了個頭,“多謝大少爺!”
林氏行了禮後便急急地離開了西院。
屋內只剩兩人。
“臨...”
程木深剛說了一個字,孟栖便忽然站起身,大踏步走向門邊,咔噠一聲挂上了門栓。
而後他又大踏步走回來,二話不說直接把程木深環抱了起來。
“你!你做什麽!”
程木深的耳根漸漸染紅,低垂眼睑,掙紮了好幾下,“孟臨簡!”
孟栖沉着臉,不顧他的撲騰,直接将他放在榻上,随即又扯過被子給他蓋上,雙手按着肩膀将想起身的人兒直接按了回去。
“你休息休息,我出府尋尋塵宇。”
“你!”程木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你出府便出府,你将我放這裏做什麽!況且為什麽我不能同你一起去!”
孟栖挑了下眉。
為什麽?
自然是因為自己要隐去身形,将自身鬼氣覆蓋整個蒲京,探查孟塵宇的下落。
此事萬萬不可讓程木深知道。
“阿深,你今日走了這些路一定累了,我帶着采音和阿正出門便是,你放心,他們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程木深更生氣了。
他拽着孟栖的手腕,一口便咬了下去,“你這人的性子怎地這般令人生氣!”
“我...”
“你什麽你!你就是想自己出門面臨危險是吧!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孟栖垂下頭,不敢說話。
程木深氣急,又忍不住掐在他手腕上,“徐氏病重,孟均和孟塵宇同時失蹤,你懷疑孟均想借林氏之手诓你出府,所以便要自己出去是吧!”
孟栖還是不敢說話。
“孟臨簡!”程木深氣得不輕,握緊拳頭劈頭蓋臉地朝着他胸膛砸過去,“你怎麽能這樣!把我扔下自己去面臨危險!你有問過我嗎!”
“你把我說的話都忘了是吧!一幹二淨!?”
一聽這話,孟栖慌亂地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說:“阿深,我沒忘,我都記得...”
“你記得!你記得還做這種事!”程木深眼眶泛紅,揪着他的衣領,瞪着他,“我說過,我會陪着你...”
說着說着,程木深便覺得十分委屈。
這個孟栖怎麽可以這樣!
明知道府外等着他的可能是千刀萬劍,卻還要義無反顧的去!甚至還想将自己留下!
“孟臨簡...你一定要去嗎?”
程木深別開頭,“明知刀山火海,也願去嗎?”
孟栖沉默着,望着坐在塌邊眼尾泛紅的人兒,鬼使神差地伸手撫了上去。
程木深別扭的不理他,也不願看他。
孟栖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一下他的鬓角,眼神複雜,“阿深...我不會有事的...”
程木深躲開他的手,繼續不理他。
“阿深...我即便不喜孟府的人,即便知道孟均在引蛇出洞,我也不能不管不顧。”
孟栖低垂的眼眸顯出失落,“塵宇只有八歲,我不能不管他...”
“那我同你一起去,”程木深的聲音似淡淡清風,無波無瀾,“你休想一個人。”
孟栖還想說什麽,不經意,目光落到他的唇上,凝滞片刻,欺身上去,俯首望着他的雙眸,薄唇落在他的額頭,繼而往下,吻在他的眉眼之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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