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遇見謝今朝,謝今朝正幫一個小弟子包紮傷口,大概是被什麽蟲子咬了,流血不止。小弟子受寵若驚,陰月護法地位超然,怎麽能勞煩他屈尊為自己包紮呢?

她與李行遇見的第一次,好像李行也如此給他的侍衛包紮的。

做盡好事,到頭來沒有人感謝他,下場也無比凄慘。

她看不慣李行,早該罵醒他。

“你過來。”

“尊主?”謝今朝直覺東林玉凰心情不好,剛剛她去見了從前的陰月護法,那個背叛過她的男人。

他不知道西域魔主與下屬過去的糾葛,可在見到陰月時,東林玉凰面容裏流露出了不忍與疑惑。

那一瞬間,東林玉凰像極了荊長歌。

東林玉凰心裏很煩很亂,與陰月的對話讓她想起了最不願想起的事。華江時候李行落入江中的那一瞬間,她無能的瞬間,她痛恨那樣無能的自己。

這個世上,除了蕭遵義,唯有兩個人與她說過喜歡兩個字。一個是李行,另一個便是眼前絕美男子。

“說說看,你為何喜歡我?”東林玉凰問謝今朝,卻像是隔着他在問李行。

李行與她說是一見鐘情,可她不信,那時候兩人都不了解對方的性情,單憑一張臉、一個救人的舉動,就能說上一句喜歡嗎?

她不懂。

面前的人,可否給她她想要的回答。

“說,你為何喜歡我!”

謝今朝沉默片刻,說道,“尊主美貌傾城傾國。”

東林玉凰猛然拉住身前人的衣領,把謝今朝逼到牆角,“你喜歡的是我的容貌?倘若我的容貌毀去,變成了醜八怪,你便不喜歡我了嗎?”

謝今朝搖頭,他索性放棄掙紮,眼裏含着些許難過。

半晌,他嘴角揚起微微笑意,“尊主潇灑随性,不拘世俗。”

“世上随行灑脫之人千千萬萬,你又何必執着我一個?”東林玉凰盯着謝今朝的臉,恍惚中,她想起李行臨死前,便是這般,用些許難過的目光看着她。

謝今朝閉上眼睛,“尊主……很寂寞……我想……陪着尊主,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做臉火辣辣的疼。

東林玉凰甩手一巴掌,可她見到謝今朝嘴角的血,萬分後悔自己剛剛下意識的動手不過腦子。

寂寞嗎?

謝今朝溫和柔弱的外表之下,有一雙犀利透徹的眼睛,能看穿她用那顆被她刻意營造的冷漠緊緊包裹的心。

寂寞的心,彼此吸引。蕭遵義也好,李溫也罷,與她一般,都是寂寞的人。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東林玉凰只想發洩。謝今朝的那張臉,她不讨厭,任何人都不會讨厭看起來精致漂亮的東西。

東林玉凰用指尖挑起謝今朝的下巴,指甲嵌入細膩的皮肉裏,血滴沿着她的指甲緩緩滑到她的指腹。

那帶血的手指從下巴劃過男人的臉頰,男人緊緊閉着眼睛,連同那細長的微微輕顫的眉毛,誘惑她的□□。

她漸漸低頭,冰冷的雙唇貼上柔軟的粉紅,她想要再度深入,謝今朝微微偏頭,側臉過去。

她的唇吻上白皙的臉頰,那白皙的臉頰上還有她剛剛留下的手掌印。

她的牙齒在臉頰上撕磨,輕輕咬着滑潤的皮肉。

謝今朝忍着麻癢與微微疼痛,他的雙手被迫上揚,全然不能動彈,只能閉着眼睛妄圖避開東林玉凰的唇。

幾次躲閃過去,東林玉凰不動了,餘下粗重的呼吸聲。

她面色微冷,箍住謝今朝雙手的力道加深。

“你不是喜歡我嗎?口口聲聲說愛我,事到臨頭卻要躲嗎?”東林玉凰居高臨下的看着那張美的如仙似幻的臉,魅惑的,讓她莫名心安的臉,她狂笑着怒吼,“還是說,你說愛我,都是騙我的?”

想她離魂塔霸主,多漂亮的男寵得不到?從來都是別人伺候她,她何時伺候過別人?她放下身份,做足前戲,結果謝今朝的身體早有反應,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避她?

謝今朝睜開眼睛,卻是出奇的鎮靜,“我沒有騙你。我喜歡你,我想看你快樂。但你強迫我與你成魚水之歡,并不是因為接受我的愛。這樣做,你會快樂嗎?”

東林玉凰笑的更加瘋狂,松了手掌,那染血的手指甲指着謝今朝的眼睛,“快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快樂!你自以為能看穿我什麽?你憑什麽看穿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這對招子挖出來喂狼?我東林玉凰是魔域之主,我随心所欲天地不懼,我為何不快樂!”

“擁有一切就能快樂嗎?你真的擁有一切嗎?你是在自欺欺人!你走的再高,也有很多事情是你掌控不住的。”

未及說完,謝今朝又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眼前暈眩,也不知哪裏的血壓在喉嚨裏面,堵得他喘息困難。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底線……”東林玉凰的手摸着剛剛被打的紅腫的側臉,“謝今朝,我東林玉凰看上的人,還從沒有你這麽大膽的。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屢屢撞我氣頭來找死。你最好求神拜佛,求你這張臉能永遠生的這般勾人,若哪天這張臉毀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謝今朝發出細弱的聲音,“我說過的,我不怕死,只求死得其所。”

“尊主……”郦橦不敲門習慣,他一手推開東林玉凰竹屋的門,發現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于是他非常識趣的轉身,準備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站住。”東林玉凰整理衣服,已然恢複了往日的冷清,“有何事?”

郦橦在屋外說,“兩件事,需您定奪。”

聽聞來報,光明護法與師父師母已經在議事堂,讓他跑腿,夜師叔在陰月護法那邊療傷,說要耽擱一會兒,石夢思在離魂崖邊跪着,跟石頭似的一動不動。

他找了半天沒找到謝今朝的人影,有人說謝護法跟着尊主去了竹屋,他才到東林玉凰這兒。

“是李溫?”

郦橦知道東林玉凰有荊長歌的記憶,“嗯,其中一件事,是李溫秘密前來西境,現已經到達墨陽城,見過荊靳。同來的有三個幻羽山高手,還有武林盟的二當家與三當家。”

光明護法這些年,把教衆安插入三國各地做細作,便是這些情報的源頭。

此事,東林玉凰早已聽說,坊間謠傳并非空穴來風。

墨陽,很好,荊家世代紮根的北防重城,就讓她用此城作為離魂塔複仇的祭品。就算李溫,也無法阻止她。

休養生息,她等不了那麽久。

“第二件事呢?”

“我想回南楚一趟。”郦橦第二件事是為他自己,“雲澗城裏有許多圖紙,來時匆忙,都沒帶走。師父定不會準我離開離魂塔的,所以我便直接來找你。”

東林玉凰點點頭,算作準了。

“阿郦,你也覺得我如今趙荊靳複仇,是冒險之舉嗎?”東林玉凰在此事上,不想再聽光明護法謝今朝他們的勸谏,她認定郦橦能說出她想要的東西。

“師父他們說的沒錯,單憑離魂塔,的确不是武林盟加幻羽山的對手,更別說還有青煜軍與整個大渝在做他們的支援。”

郦橦一路上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身為劍侍,他要做的事服從,哪怕那命令是錯的。

所有人都苦苦勸東林玉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也知東林玉凰十有八九會一意孤行,大家做足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他說去南楚雲澗,其實是不想摻和進去,他并不是武功高手,在離魂塔也沒有根基,留下也幫不上忙,想說話不能說還憋得慌。

“說下去。”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他們背後有青煜軍,有大渝,而我們背後,也可以有北靖國,有羽族鐵騎。”

“萬萬不可,”謝今朝大驚,大渝與北靖戰亂不斷,可一直沒有正式宣戰。如若東林玉凰與北靖國結盟,那江湖之亂,将會變成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争。

“閉嘴。”東林玉凰有些猶豫,離魂塔教衆都是大渝人,對大渝有感情,她自小也打心眼認為他們是土匪強盜,不入流的一些游牧部落而已,制度散漫,根本不能稱得上是國家。

所以,她壓根沒往聯合北靖國這方面想過。

郦橦也知道戰争意味着什麽,但他是站在東林玉凰一邊的,自然要以東林玉凰的目的出發,“我生在北靖,長在大渝,又為找小師叔,常年在各部落游走,其實北靖國部落雖多,旁系繁雜,但其皇族離凰部族,一直與大渝大楚通商,重用渝楚有識之士為官,教習部中年輕人習農作耕種,部族打家劫舍的習慣幾乎泯滅,可以說是一個很強盛的小國了。且他們早有統一北靖國各大部落的打算,我們可以許諾他們給與幫助,與他們結盟。”

東林玉凰不得不承認,郦橦為她打開了明路,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不僅是離凰部族,羽族對大渝,對青煜軍深惡痛絕。

她離魂塔并非單槍匹馬,能夠聯合的對象,同樣強大。

大渝大楚北靖,天下三分,她離魂塔雖在大渝境內,可她這個尊主,從沒說過自己是附屬大渝的江湖門派。

曾經陰月委曲求全,她與大渝劃清界限,更能宣洩心頭之恨。

“此計甚好,你怎麽不早說?”

郦橦說完,有些後悔,忙補充,“尊主,你可千萬別告訴師父,是我給你出的馊主意。他要是知道了,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出了竹屋,他見謝今朝愁眉不展,“護法大人怪我?”

“你可有對策?”

郦橦攤開雙臂,“我為何要幫你們武林盟想對策?”

“尊主她如今被仇恨蒙蔽,已經分不清正邪,定會采用你的建議聯合離凰部族與羽族之力。大渝剛剛拔了朱家勢力根基,如剜肉取蠱,排毒卻也自傷三分,需要時間休養,至少十年。北防有失,那大渝必将陷入水深火熱,萬劫不複。你也是因為戰亂才與親人分離,颠沛流離,你難道不痛恨戰争?”謝今朝不明白,為何郦橦會提醒東林玉凰此事。

“我若是恨,該恨大渝,我是北靖國人啊,你且先搞清楚。大渝早就打算北征北靖國,墨陽重新布防便是為止做的第一步打算。當年若不是雙鶴鼎冤屈,柴氏之難,恐怕這個打算,早就已經實現,今日你們揮軍北上,奪北靖國土,滅北靖部族。你們的戰争是大義,标榜國富民強守土開疆,卻不允許此時北靖國趁虛而入,與你們開戰?”

謝今朝語塞,郦橦說的不錯,當年柴洛叔叔與父皇的願望,便是能一統三國,永訣戰争。他們覺得那是對兩國百姓天大的好事。

“你要我給你計策,”郦橦淺灰眸瞳一閃,“當下之際,能阻止尊主的,只有一個人。”

謝今朝苦笑,他也知道這個人。

荊靳。

郦橦笑的不懷好意,“他一死,光明護法與師父,便有十分之八的可能,說服尊主,戰火可避一時。可你們舍得嗎?荊靳一死,西北防線難辦,軍心不穩,大渝便再也不可能一統三國了,且失去荊靳後的戰争,誰輸誰贏很難說。将才難得,大渝該是會拼盡了全力保全荊靳吧。我很好奇,武林盟日日把天下蒼生挂在嘴邊,在如此局面中,你們會選避免此時的戰争,還是選主家的野心與和平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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