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所幸虞文洛已經掌握了一項決定性的高端技能。
終于再也跑不動了以後,他把依舊興致勃勃蹦蹦跳跳的寶寶一把推翻在了草地上,然後蹲下/身握住了它的兩只小短腿,嚴肅地說道:“瘋夠了吧,回家去了。”
寶寶發出嗚嗚的聲音,接着徹底軟綿綿癱下,不動了。
虞文洛拽牽引繩,它也不為所動,整個身子躺着在柔軟的草地上被僵硬的拖曳。
“你看,是不是無賴?”虞文洛遠遠沖着嚴言苦笑。
嚴言笑着走過去,低頭對着寶寶說道:“不想回家嗎,那我們再玩兒一會吧。”
寶寶立刻擡頭,接着一骨碌跳了起來。
虞文洛扶額:“我跑不動了。”
嚴言微微踮起腳,貼在了他的耳朵邊上,小聲說道:“騙騙它的,我們往家的方向走。”
虞文洛聞言眯起了眼睛:“這麽壞?”
他嘴上這麽說,但明顯是很欣賞這個方案的。兩個人一起哄着傻乎乎的寶寶往公園入口處移動,倒還挺順利。
小家夥雖然依舊玩心十足,可方才瘋了那麽久,終歸還是有些累的,跑得慢了許多。夜晚涼風習習,嚴言和虞文洛肩并肩走在石子路上,終于有了幾分散步的感覺。
嚴言原本跟出來,是想找機會和他提一提方才那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不介意去參加他與朋友的聚會。
但現在,他想不出合适的話題切入點,甚至找不到開口的契機。
他們誰也不說話,牽着狗安靜又緩慢地向前走。氣氛好得過分了,兩人都不舍得打破。
一直到寶寶看到了社區公園的小門,驚覺被騙,立即原地癱倒哼哼唧唧。
虞文洛把它抱了起來:“你看我這一天天的,先長跑練有氧,再舉重練無氧,多健康啊。可惜就是順序反了。”
嚴言想起了一個典故。古時候有個人從小每天舉小牛犢,舉到小牛逐漸長大,就成為了一個能舉牛的大力士。也不知道寶寶以後能長多大,虞文洛會不會被迫臂力驚人。
但眼下,他多少還是有點心疼,覺得虞文洛未免太辛苦了。
“我來抱一會兒吧?”他說。
“不用啊,”虞文洛說着還把懷裏的狗子颠了兩下,“我都習慣了,又不是很重。”
可平時也就罷了,他昨天到現在都沒正經休息過,再這樣折騰,生病了怎麽辦。
“反正不重,那給我抱呗。”嚴言說。
虞文洛側過頭看他:“你又不敢。”
“我……”嚴言逞強的勁兒上來了,“誰說的,我的狗,我當然敢。”
他說着,強行伸出手,從虞文洛的懷裏努力挖狗。虞文洛只能配合,小心翼翼把寶寶過度給他。
寶寶本狗茫然又不知所措,但發現嚴言要抱它很快興奮了起來,扭着身子小尾巴狂甩。
嚴言緊張極了。寶寶比他想象中要輕上一些,但它動個不停,又熱乎乎的,讓骨子裏還有幾分怕狗的嚴言不敢松懈,整個身子都繃緊了。
虞文洛見他這模樣,一邊用手護着一邊笑:“還是我來吧。”
“不用,我可以,”嚴言抱緊了寶寶,“走吧!”
很多事情,實際試過一次就知道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懷裏摟着一個溫暖鮮活的小生命,感覺比想象中來得要美好許多。嚴言走幾步低頭看一眼,甚至有沖動在寶寶的腦袋上用力親一口。
虞文洛走在他身邊,時不時轉頭看他倆。
“手酸不酸?”他問嚴言。
“還好。”
虞文洛剛要再次開口,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接着很誇張地嘆了口氣。
見他按下了靜音并不接聽,嚴言問道:“誰啊?還是剛才的朋友?”
“換了一個,”虞文洛無奈搖頭,“肯定還是說同一件事。我冷處理吧。”
這其實是個好機會。嚴言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點兒:“他們總這樣纏着你,挺煩的吧。”
“我會說清楚的。這些家夥人來瘋,過一陣就好了。”虞文洛說。
“他們是想讓你帶我去見見他們?”嚴言又問。
“季笑的生日快要到了,”虞文洛說,“哦對了,我到時候肯定不回來吃飯。”
嚴言點了點頭:“哦……他們是要你帶我一起去參加生日party?”
“你真的不用在意。”虞文洛強調。
“我覺得吧……你越是藏着掖着,他們越是好奇。幹脆見過我一次,應該就不會再折騰了。”嚴言說得冠冕堂皇,“不然我就跟你去吧,也省得他們以後總煩你。”
虞文洛連忙搖頭:“沒必要啊,你不用那麽勉強。”
嚴言有點心累。他不勉強,他就是自己想去,想看看虞文洛的朋友都是什麽樣的人,還想看看虞文洛在別人面前是個什麽模樣。
正說着,虞文洛的手機鈴聲又響了。
“你看,多麻煩啊。”嚴言小聲說道。
虞文洛對他比了個稍等的手勢,按下了接聽。之後果然立刻苦着臉皺起了眉:“我都說了一百萬次啦,你們就饒了我吧。”
嚴言心裏突然一亮。他湊過去,微微踮起腳來,還特地放大了音量:“沒關系啊,我可以去的。別讓你的朋友掃興嘛。”
虞文洛愣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等挂了電話,他立刻問嚴言:“真的不勉強?”
嚴言不看他:“是季笑請客嗎?我就當去蹭飯吧。”
虞文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季笑這個人還挺不錯?”
“……還好吧?”嚴言說。
季笑這人有點奇特。一上來特別讓人搓火,但多接觸一會兒後又對他沒什麽脾氣。說不上多欣賞,但肯定不讨厭。
“那你會覺得……那個……”虞文洛一臉難以啓齒,“會覺得他很可愛嗎?”
嚴言懵住:“哈?”
“他應該不怎麽符合你的标準吧。”虞文洛小聲嘀咕。
什麽标準?嚴言茫茫然地想着,我的标準是啥來着,我怎麽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呢。
一路抱回家的時候不覺得,晚上躺進了被子裏,嚴言隐隐覺得手臂有些發酸。
但他不敢亂動,他得裝睡。虞文洛比他晚洗澡,洗完了之後又在客廳磨蹭了好久。但嚴言知道他很快就會進來了,因為門縫底下的那道光消失了。
和昨晚不同的是,嚴言只蓋了半邊被子,留出了半張床的空間,沒有搶走另一個枕頭。并且,面朝着外面。
虞文洛在進門後又站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事實證明,只要有機會,他果然會在他睡着後偷偷親他。
季笑的生日聚會在半個月後。嚴言心中暗暗期待,但平日裏絕大多數心思還是得放在工作上。
排練已經到了後期,整個演出大致成型,服裝造型也都有了定稿。相關的工作人員正式開始了宣傳工作,在網絡上公布了主要演員們的定妝照片。
那其中沒有嚴言。
所有角色都只放了A角的定妝照,這并不令人意外。
其實嚴言也有拍,在第一波宣傳的幾天後。除了官方攝影師外,他還趁着沒卸妝在角落裏給自己自拍了幾張。
晚上拿去給虞文洛看了以後,果然得到了預料中的熱情贊美。
“比你們的宣傳照片好看多了,”虞文洛大聲強調,“應天揚根本不适合這個造型,看起來就像個四十多歲的叔叔!”
嚴言覺得他說得太誇張了。只要牽扯到應天揚,虞文洛永遠沒好話。
嚴言他爸前幾天已經回家了。嚴言他媽聽見虞文洛嚷嚷,也過來欣賞了一下照片,接着立刻燃起了興趣。
“哎喲,看起來很帥氣呀!快,把這張照片發給我,”她笑容滿面,“你們什麽時候演啊,我可以來看嗎?”
虞文洛立刻搭腔:“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呗!”
嚴言苦笑。
什麽時候演,他倒是可以回答。但什麽時候能輪到他上臺,就不好說了。
但見他老媽第一次對他的工作産生如此濃厚興趣,他也不願意潑冷水。嚴言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個機會。
他的祈禱以一個非常詭異的形式應驗了。
應天揚的車在上班途中為了躲一只突然蹿出的野貓,撞上了隔離帶。事故不嚴重,車也只壞了兩個燈。只是他這人實在逞強,腿覺得有些不舒服照樣硬撐着排練了兩天,一直到兩天後排練臨近結束時不小心絆了一下,突然就痛得跪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去醫院一看,骨裂。
不算嚴重,但也得打一陣子石膏好好修養。算算時間,趕不上最初幾場的演出了。
整個劇團愁雲慘淡。只有嚴言,在擔憂之餘,忍不住暗自慶幸。
這種雀躍難免會帶來強烈的負罪感。他心虛不已,回到家後偷偷對着虞文洛檢讨,問他自己這樣算不算心理陰暗。
虞文洛反應特別直接。他雙手一起揮:“哇,真的嗎!太棒啦!”
嚴言哭笑不得。
“人之常情罷了,你沒必要給自己那麽大心理負擔呀,又不是你把他的腿打斷的,”虞文洛說,“這是老天爺給你的機會。你得好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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